第二章「惡魔般的系統」

「我有點事要在聖蒂亞諾辦，你們在古拉爾斯托克等我。」

將朝霧擱在聖蒂亞諾的隔天，我如此吩咐地獄僚佐後，便獨自採取行動。現在，我脫下了魔王鎧甲，走在聖蒂亞諾的大道上。

我該在這裡做的事情，就是對２Ａ成員進行情報操作。

畢竟就２Ａ那幫人的認知，我是被幽禁在精靈之國亞爾茲海姆的人質。但實際上，我卻是以赫爾夏夫特的身份，和前來迎接我的薩塔納奇雅一起逃獄了。由精靈陣營的角度來看，就是當赫爾夏夫特和薩塔納奇雅潛進來引發騷動時，堂巡驅流也消失無蹤了。如果不在他們從精靈那兒聽到什麼臆測之前，先告訴他們合乎邏輯的情報，那麼疑惑便會愈滾愈大。

另外還有一個。我得讓他們知曉，一旦被撒旦殺死就無法復活的事情。我想朝霧應該已經告知了，不過這是為了慎重起見。

接著是套在朝霧手指上的那隻詛咒戒指。我要讓他們收集有關解除方式的情報。我和地獄僚佐要朝打倒撒旦的方向活動，因此解除詛咒就交給２Ａ──是這樣雙管齊下的作戰。這並非危險的任務，而且人多也會比較好，所以正適合２Ａ成員吧。

我在２Ａ所住的飯店前做了個深呼吸，而後開啟玄關大門。

「堂巡！」

我打開門的瞬間，一之宮洸便站起來呼喊我的名字。接著２Ａ所有人的視線一同集中了過來。

唔喔！這是怎樣！嚇死我的毛！可惡，感覺好像被殺了個措手不及。總覺得有種想轉身就逃的心情耶。

他們似乎正好在大廳開會。三張四人座的沙發排成ㄇ字形，缺口那邊擺著兩張單人沙發。那裡就是一之宮和朝霧的位子。看來全員到齊了……不過唯獨不見雫石蹤影耶。

朝霧掛著驚訝神情緊盯著我看。

「堂巡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喔，因為亞爾茲海姆遭到魔王赫爾夏夫特襲擊，我就逃回來了。」

「咦咦！什麼時候？」

朝霧會吃驚也是在所難免的。因為她一直到昨天，都還和赫爾夏夫特在一塊兒嘛。

「是大伙兒從亞爾茲海姆出航後不久的事。那邊蒙受巨大損害，甚至令單人牢房的門扉都毀壞了。我想說待在那裡也很危險，就逃出來了。我到了港口去，發現正巧有艘要出海的貨船，於是便悄悄潛入，逃出生天。」

──事情到這兒都還好，但因為船隻駛入了一個我相當陌生的港口，因此花了點時間才回到聖蒂亞諾──我如此解釋。而後這次反過來由我提問道：

「感覺好像逃獄一樣，讓我過意不去……英費米亞那邊怎麼樣了呢？」

沉悶的氣息籠罩全場。

然而，她卻不發一語地閉上了嘴巴。這是怎樣？

「原來有這種客套話呀，我都不曉得呢。」

別再問了，你就此打住啦！莫西干猴子！你會死喔！

扇谷誇張地做了一個下流笑容問道：

即使被左搖右晃，朝霧仍不改冷峻表情。

「你馬上就被幹掉了不是嗎？而且又死得像高空煙火一樣。」

噗哧聲和笑聲此起彼落。

我環顧著２Ａ的成員。

我一副像是相當遺憾似的垂下了雙肩。

「果然很難臨時想出法子，大伙兒也都很困擾呢。」

「真好耶～悠悠哉哉地住在精靈的別墅後，還能充分享受獨自旅遊的樂趣～堂巡你的運氣真強呢～令人羨慕～」

扇谷敲了一下膝蓋，喧騰出聲：

寒冰之刃貫穿了我的心，而後朝霧忿忿地說道：

一之宮凝望坐在一旁的朝霧，看著她手上戴的黑色戒指。

「好啦，閑聊就到此為止吧。我們要來談方才的後續。堂巡你也聽一下。」

這幫人心中已經做出結論了，不是嗎？只是沒有明說罷了。因為若是那麼做，就會被批評是個薄情寡義的混蛋。因此，儘管他們積極地面對問題，心底卻早已放棄了。他們靜待著遊戲自然結束的那一刻來臨。我有感覺到這樣的氛圍。其證據就是──

「啊哈哈……我也是。我可能沒幫上什麼忙。」

唯一的相異之處，是朝霧和赫爾夏夫特一同旅行這段期間的事情。依照朝霧所述說的內容，赫爾夏夫特之所以會擄走她，是因為對撒旦的詛咒戒指產生了興趣。而當地獄僚佐前來迎接時，他似乎對自己失去了興趣，將她丟在拉姆爾山脈的迷宮。除此之外並未和赫爾夏夫特有什麼交流，對話也保持在最低限度──朝霧如此表示。

「他差──────勁透了。」

我並沒有窺視他們的內心，所以假如要說這只是我的主觀臆測，那我也無話可說。只不過，我很擅長洞悉人心的細微轉折和察言觀色。獨行俠對他人情感的風吹草動是很敏感的。

──根本沒有不要緊吧。

咦？喂，就這樣嗎？

扇谷流著冷汗，同時無意義地擺動著手。

「果然還是把解毒系的道具統統試過一輪之類的。」

「嗯，但我並不覺得痛苦難受，完全不要緊。再說，要是被撒旦打倒就無法復活了喔。萬一連大家都碰上危險就糟糕了。」

「哎呀，和赫爾夏夫特一同旅行，不會很離奇嗎？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個很了不得的經驗耶。那麼、那麼，感覺怎麼樣呢？」

所有人都擔心地直視著朝霧。他們的眼神裡帶有同情之意及憐憫的念頭，然而同時也看得見絕望的色彩，散發死心的氣氛。

「感……感恩！了解！」

「這樣我也能幫上忙呢！」

唔哇啊啊，冰河期如今毫無疑問地造訪了這個南國度假勝地！大廳里猛烈地吹起暴風雪了喔！

「總而言之，我們來思考一下解除詛咒戒指的辦法吧。各位有沒有什麼意見？」

接著，他提到撒旦這個超乎規格的怪物出現一事，途中還夾雜了一些朝霧自己的闡述。一之宮和朝霧有可能得知的事實大致都有正確傳達到。

「那不然～……嘗試食療之類的～」

「並沒有發生任何能滿足你低級想像的事情啦。不過，這個嘛，如果要說到赫爾夏夫特給人什麼樣的感覺……」

『我……怎麼可能泰然處之呢。』

一之宮微笑著安慰我：

雛澤站起身，從一旁向朝霧抱了過去，摟著她的頭。

「那並非可以就此放下的問題吧？得想個對策才行。」

扇谷拓也搔抓著後腦勺，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

是山田啊。咦？這傢伙……他做了些什麼來著？

──朝霧？

「唉，該怎麼說，贏了勝負卻輸了比賽？總之不在場的你八成不會懂啦，我們可是超辛苦的呢。」

在其他人接著出言諷刺前，一之宮先發出了開朗的笑聲。

當話題聊得差不多的時候，一之宮發出了正經的聲音。

「唯有赫爾夏夫特，我會親手打倒他。一定會。」

「實際上狀況相當順利喔，就只差一步了。和先前的攻城戰相比可說天壤之別。」

一旁的毒島惠也盲目地開口附和──

「和精靈之間的同盟，也暫且解除了。原本還得去把你領回來，你自個兒歸來就省了這份工夫。這種情形不會被人叫做逃獄吧？不用擔心。」

「哈哈哈哈哈……坦白說，結果攻略失敗了。」

聽聞這番話，坐在對面的湯島雷昂哈特高舉起拳頭。

「雷昂同學，你……你的用詞……」

雛澤摟著坐在隔壁的悠木肩膀，說：

回憶起她如是說，為死亡的恐懼而顫抖落淚的模樣。

我回想起和朝霧度過的那個夜晚。

「真遺憾，我覺得那是不錯的作戰啊……」

一之宮也頷首同意。

宮腰蝶羽也揚起暗藏嘲諷的微笑。

「凜凜子她……不，我們面臨著一個重大問題。那非常嚴重，必須全力以赴來想辦法解決。」

關於令人介意又難以開口詢問的問題，則是由扇谷代替我發問了：

宮腰慵懶地撩起了頭髮。

大伙兒開心地聊著戰鬥的回憶好一陣子。然而，在這相談甚歡的場子上，唯有一個人──朝霧掛著淺淺微笑一動也不動，這令我很在意。

有栖川稍稍舉起了手來。喔，你還真有幹勁耶，愛麗絲。

「笨……笨蛋！才不是咧，在那之前我都相當活躍啦！再說，那可是赫爾夏夫特和地獄僚佐全體攻擊耶！哪有辦法啊！是說，這證明了我在他們眼中如此危險嘛！這樣不是很厲害嗎？」

「不！乾脆從頭一個個吃到尾不就好了？」

朝霧站起身後拍了拍手。

扇谷他可能自以為提出了好點子，然而現實情況並不允許。不但能吃的量有限，而且也不曉得在詛咒的期限來臨前還可以吃幾餐。倘若是感覺有效果的菜單也就罷了，可不能讓朝霧在毫無根據的狀況下隨便亂吃吧。

「哎呀，凜凜子！真可憐，你一定備嘗辛酸吧。無論是什麼樣的煩惱，儘管向我吐露吧！好嗎？」

「對……對啊對啊！真是可惜呢～該說是時運不濟嗎？只要再打一次，接下來就贏得了吧？我是這麼預估的啦！」

扇谷顫抖了起來，不禁低下頭去。

不過，這樣還算有救。這些人也不是主動想要拋棄朝霧才對。我穿過眾人之間靠近了朝霧，發現雛澤還在搖晃著她的身子。

來個人提議去收集未知道具及嶄新食譜，或是詛咒道具的相關情報啦！

一之宮面露困擾神色，竭力重新主持場面。

感覺這一剎那，室溫降低了三度左右。

一之宮浮現出「你在說什麼啊」的神情。

由於我沒有指著空位問「那裡有人坐嗎」而走進人群里的精力，所以便站著聽。

「咿！啊……不……那個……怎麼說……我並不是硬要問……該說是這種時候既定的問題嗎……所以是那個……那個啦……呃……客套話？」

一旁的有栖川泉也露出了無力的笑容。

我差點忍不住發出怪聲。

朝霧忽地放鬆了表情。

「餐點裡頭的確也有提升體力或增強魔力的菜單。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問題在於要如何尋找那份料理。」

「Oh──！真想看看那場打鬥！在下居然在那之前就魂歸西天了，真沒出息！」

雛澤菜流將她嬌小的軀體深深埋在沙發里，對扇谷露出一臉瞧不起人的淺笑。

「Nein（註：德文的「No」），已經全都試過啰。再繼續試下去的話，朝霧會變成毒蟲呢！」

別繼續深究啦，雛澤……不過這是她的個性，所以會被原諒就是。

「菜……菜流，別……別說了啦……」

「怎麼這樣～你好冷淡喔，凜凜子～」

悠木以泫然欲泣的聲音訴說道。嗯，我確實覺得那股爆發力很驚人。就先記著她哭了之後會變強吧。感覺小覷她會吃苦頭。

「今天就先討論到這裡吧？大伙兒應該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如果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的話，之後再告訴我就好。」

我無法正視朝霧，忍不住別開了視線。

「這樣啊……」

「我應該也普普通通吧。」

朝霧這麼講完後，全體人員湧現一股鬆了口氣的氛圍。就像是在說「啊，終於被解放了」一樣。

「哎呀，你想想，就是赫爾夏夫特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之類。畢竟你們兩個單獨旅行了好幾天，應該有發生很多事情吧？諸如此類的。」

我戰戰兢兢地望向朝霧。只見她浮現冰冷的微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這副帶有絕對零度的冷笑，反倒會令觀者冰凍三尺。

「感覺怎麼樣……是說？」

大伙兒站了起來，你一言我一句地喃喃說著「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呢」。雖然在會議上不發言，但在這種閑聊的時候便會輕鬆地開口，這是很常見的狀況。

「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嗯哼，原來你對那種事有興趣呀。可以的話我不願意回想耶。」

有栖川的表情瞬間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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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嗚……」

「所謂厲害，是指我們家羽衣子這樣的表現啦。她可是和那個古拉夏扎紮實實地打了一場耶。你有辦法和那個怪物正面互毆嗎？」

『……我不想……死呀。』

「打起精神來，凜凜子！我會去探訪巴爾凱亞大陸上各家藥店的。」

於是，場中整個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