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英費米亞改造計畫」（2/7）

「閃開、閃開！今兒個的晚餐我要吃特好的肉啦——！我要再來回挑個十……不，二十趟啦——！」

偌大的手推車裡裝著堆積如山的砂土，由數名半獸人合力推著。

「給我推啊啊啊啊！使盡吃奶的力氣推啊啊啊啊！」

「好啊！我要在這裡賺一筆錢，買下一塊土地啦——！」

它們是從哪裡拿土過來的啊？一思及此，我便發現遠處的山脈被削掉了一半。那座山的方向，有隻巨人山精捧著一個也很巨大的箱子過來了，裡頭應該裝有大量砂土吧。每當山精踩下腳步就會天搖地動，半獸人則是到處逃竄，以免被踩扁了。

各個不同種族的苦力陸陸續續將砂土拋入海中。照這個步調來看，感覺再四天確實就能完工了。

有一隻半獸人從煙塵另一頭趕了過來。就外觀的感覺，它應該是監工。

「哎呀，阿德勒大人！竟然承蒙您尊駕特地來到此等塵土飛揚的地方來——」

半獸人昂首望向我，而後僵住了。

「阿……阿德勒大人……難不成……這位大人是……」

「這位是魔王赫爾夏夫特大人。大人難能可貴地為了視察你們的工作狀況，微服來訪了。」

半獸人的臉上飆出了冷汗。它向後方跳去，四肢著地趴下後，把頭緊貼在地面上。

「這……這還真是……萬分失禮——————————————————————！小人由衷！由衷！向您賠不是——————————————————————————————！」

我以不損及威嚴的程度，落落大方地說道：

「不打緊，你无須介懷。」

半獸人監工就這麼將臉貼在地上，大喊著：

「喂——！你們這些傢伙——！都給我停下動作——！魔……魔……魔王……魔王！魔王大人！魔王赫爾夏夫特大人駕到啦——！」

聽聞這道聲音的工人，愣愣地盯著我這邊看。他一認出我和阿德勒的身影，便立即拋下正在運送的砂土，跪地磕頭。那就像是連鎖反應似的，逐漸蔓延至整座工地。

真不愧是英費米亞腳下，支配與忠誠相當徹底，感覺真不錯。不過，若要我說真心話，那樣反倒會令工程進度延宕，所以別那麼做，正常地工作我會比較感謝。

「本次蒙您恩賜魔王軍的工作，真是小人的無上光榮！小人代表一干工人，在此向您致謝！」

和撒旦一戰之後，我立即派人治療她，回復系魔法和藥品卻不知為何對佛鈕司不起作用。是否和她原本身為天使有關係呢？或許得利用神職系魔法才會有效果，而非魔族的魔法或藥物。

身上髒兮兮的工人們團結一致，振臂高揮。

「嗯。當我試圖走到外面時，就會覺得不舒服嘛。」

我瞄了一眼阿德勒，只見他輕輕頷首，回答我的疑問。

大伙兒的情緒亂高昂一把的。

工人們的眼中綻放出銳利的光輝。

繞了這麼多工地現場，感覺自己好像成了總承包商的老闆一樣。

阿德勒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而後張開嘴巴想問些什麼。然而，監工卻在那之前，堅定無比地把話說了下去。

我回答一句「知道了」，而後坐進車裡，踏上前往英費米亞的歸途。

「呼喵——！來……來人救救我呀——！」

「嗯，總之先把入口堵住就沒問題了。關於水路和港口方面，再多做一點調查會比較好吧。」

那不是生病，而是裝病啦！你這個家裡蹲尼特墮天使！與其說是墮天使，應該叫你廢天使比較適合！

我話一說完，佛鈕司隨即別開了目光。

「這是當然的！豈有更甚其上的褒獎呢？此事將會讓在場所有人，引以為傲至子孫那一輩啊。」

「等設計圖送到後，我想再請您確認。」

拜此所賜，花費也很多。但光是把錢堆在英費米亞的金庫根本沒意義。當用則用，金錢才有價值。這是必要的開銷。

「嘿嘿嘿，這都是託了赫爾大人的福嘛。」

阿德勒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心知肚明，反正一定會被罵得很難聽。我自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一旦來到公會大廳前，便想拔腿逃亡。

看它們挺努力的，是不是說個幾句話慰勞一下比較好呢？

我放眼環顧佛鈕司的房間。她的床上雜亂無章地丟著漫畫和零食包裝袋，地上還有飲料罐、吃得到處都是的碎屑、玩到一半的拼圖以及放映機和成堆膠捲等等，亂到沒地方立足。

這個問題，得到了洶湧澎湃的答覆。

「人家搞不懂那麼困難的事情嘛。佛鈕司……呃……採取『放任主義』，期待大家『自主性的成長』嘛。」

「另外，關於您所指示的購買船隻，目前我們正在和拉古納及聖蒂亞諾的造船廠交涉當中。」

「啊！赫爾大人！」

「佛鈕司，你醒著嗎？我要進去啰。」

這邊尚未動工，目前只是一塊四處長著雜草的土地。

我敲了敲裝飾得美輪美奐的木門。

「好吧。倘若有人想要繼續為王效力，最晚兩天後準備好名冊。現在有個擴張內海挖掘壕溝的工程，我正在招募追加的苦力。」

「我們現在要到城裡巡邏。」

躺在床上的佛鈕司倏地起身。她拍動著純白羽翼輕盈地浮了起來，飛向我的脖子。

——好啦，問題在後頭呢。

你究竟以為我是什麼來著啊？

我們由海門要塞出發，再來前往內海延長工程。

「從明天再開始就行了，你最起碼去不死生物軍團那邊巡一下。還有，你只要出席地獄僚佐的會議即可。」

「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赫爾！」

「哇——！赫爾大人來探望人家了嘛！」

我們抵達後，同樣受到這裡的工人大為感激。許多工人都是身高僅有一公尺左右的嬌小種族——米爾尼。摒除耳朵有如精靈般又大又尖這點，它們和人類小朋友沒兩樣。

「只要再兩天就綽綽有餘了！」

「對吧？傢伙們，你們辦得到吧——！」

你們幸運地身為無敵神話的共犯，

然而，沒有半個人願意傾聽佛鈕司的呼救聲。

「你們所堆積的並非砂土，

你剛才確切無疑地說出了「很麻煩」對吧？

而是傳說。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放開抱著佛鈕司的手，她便懶洋洋地垂掛在我的脖子上。

還有水路的挖掘工程。

「——喔。」

話是這麼說，自從撒旦那場戰役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星期。據說她仍在療養中，但再怎麼說也應該康復了才是。

不過，真好耶。沒有永無止盡的重做，或是免費變更規格這些不講理的多餘工程。它們真的做多少就能領多少薪水，我超羨慕的啦。

「王，屬下衷心感謝您。想不到，您居然願意做到這等地步……」

「不行，人家根本就還沒好嘛。我得了一種不在吃完飯和點心後無所事事，就會肚子痛的病……如果到外頭去，鐵定會惡化的嘛。」

而且令人意外的是，這對當地怪物來說，似乎也是一種特殊需求。我原本擔心在苛刻的強迫勞動之下發生叛亂就麻煩了，結果反而不管上哪兒去都受到當地民眾致謝。

「是，接著是海門要塞的建設工地。」

監工忙著阻擋一擁而上的工人。我們無視於它，搭上馬車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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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看我大顯身手啦！」「這樣還不幹，簡直丟男人的臉啊！」

我將佛鈕司抱在腋下，打開門扉離開房間。

不，你好歹也是軍團長耶！

「交涉？出什麼問題了嗎？」

阿德勒咧嘴露出微笑。

監工朝向身後大吼道：

阿德勒的眼鏡發出光芒。

為點綴本魔王的繽紛勝利基石。

「什麼？你有哪裡在痛嗎？」

「你便是有這個意思才帶我來的吧？无須掛心。下一處是哪裡？」

「見你似乎完全康復，我就放心了。那麼，回到你的工作去吧。假如沒辦法一口氣回歸正軌，邊復健邊做也無妨。」

「不死生物軍團的大伙兒都死翹翹了，也不需要餵食嘛。用不著人家特地照顧，它們也會自己想辦法處理的嘛。」

當我凝視著逐漸遠去的填海工地時，阿德勒低下了頭。

「感覺你很有精神哪。」

監工混濁的眼瞳淚如雨下，其他工人們也異口同聲地喃喃著「魔王大人！」而掉下眼淚。接著，不曉得是由誰發起的，它們開始高舉骯髒不堪的手臂，以彷彿嘶吼的嗓音大喊道：

「嗚妞？」

「這樣啊。那麼，你已經可以回到工作崗位了吧。」

「這次多虧魔王大人的土木工程，村子得救了。真是謝謝您。」

「佛鈕司，你……」

我輕輕打開佛鈕司的房門，窺探裡頭的狀況。

「海門要塞的工程會花三十天竣工。不過，港口的建設恐怕會更晚一些。」

「之後，視察完不死生物軍團的區域，就要到魔王廳開會喔。」

真的是……太好了。

我化身為堂巡驅流的外貌，呆立在加爾達特的公會大廳前面。我已經像這樣在此處待了十分鐘左右。

「很好的心態。對了，按照預定計畫，工程還需要四天才結束……有可能在三天內完成嗎？」

「我做！我要做！」「我也是！」「還能賺更多嗎？拜託讓我做——！」

「可是啊……軍團成員減少了，舉凡像是重新編成、隨之而來的訓練，以及補充不足的人員之類的，有很多事要做吧？」

不曉得是否聽不懂，只見佛鈕司皺起眉頭，唔唔唔呻吟著。

「呵呵，您在開玩笑吧，阿德勒大人。說什麼三天……」

好好感到驕傲吧！」

從視察回來後，我便到佛鈕司的房間去探望她。

明明不過是個NPC……竟然給我享受著繭居生活！

被撒旦拔掉的翅膀還有遍體鱗傷的身軀，全都恢複原狀了。

「那麼做人家一定會死掉的嘛！赫爾大人是個惡魔！」

村長作為代表，來到我身邊述說感謝之意。

「您……您做什麼呀！」

「不，他們表示若是魔王軍的旗艦，即使自己補貼超出預算的部分也想承接，彼此互不相讓……因此，近日預計要進行一場比稿競賽。」

眾人持續呼喊了好一會兒後，我舉起一隻手示意「夠了」。阿德勒估算吶喊聲停下來的時候，開口說道：

「我們是從附近的村莊出來賺錢的。今年莊稼沒有收成，讓我們非常傷腦筋。」

「……人家的狀況還有點差嘛。」

「王令人不勝惶恐的這番慰勞之言……可是你們這種貨色所接受不起的褒獎。這件事要仔細銘記在心。」

這個墮天使沒救了。

「咦～可是……很麻煩嘛。」

原來如此啊……縱使入不敷出，那也會成為宣傳和名聲，所以能藉由這份效果撈回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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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來到預定建造港口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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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工抬起臉龐，露出桀傲不遜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