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英費米亞改造計畫」（3/7）

然而，老是這樣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道一次歉八成無法讓大伙兒原諒我，總之今天就盡量賠罪再抽身吧。這樣就好。

我沒有閑功夫在這種地方裹足不前，唯有前進這條路可行。

我如此告訴自己，而後開啟公會大廳的門。一樓是寬廣的正廳，擺放了幾張沙發。為了承接任務或追求情報而來的冒險者，還有其他公會的成員令裡頭人聲鼎沸，但沒有我所熟知的2A公會成員身影。

他們是動身前往討伐任務了嗎？

可是……重新想想，便會發現2A公會的等級升得很不妙。多虧了二度攻打英費米亞，以及為了解除朝霧的詛咒而進行探索之賜，這陣子眾人累積了不少經驗值。另一方面，我這邊卻接連遇上無法阻止那幫人升級的狀況。儘管有個人差異，在撒旦之戰的階段，他們的等級應該大致會落在22到26才對。

要是就這麼置之不理的話，我和地獄僚佐被打倒的日子遲早會到來。先前我錯過了機會，但我得儘快阻擋2A公會提升等級才行。也得思索讓我們變得更強的方式。

就在我思考的期間，背後的門扉開啟，傳來一股人群浩浩蕩蕩地入內的氣息。我想說把路讓開，於是退到一旁轉過頭去。

「啊！」

「什……！」

感覺正好從任務歸來的2A公會，張大了嘴巴瞪著我瞧。

該死的！為什麼偏偏選在我如此鬆懈的瞬間！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對方也張口不語，我們雙方就這麼默默地凝視著彼此。很奇妙地我並未挨罵，互望的時間持續了好幾秒。

「堂巡同學！你終於回來了！」

朝霧撥開其他2A公會成員，來到我的面前。

「朝……朝霧……那個……我……」

朝霧回頭望向茫然佇立的2A公會。

「那麼，大家都同意吧？就照我們所決定的那樣。」

決定？她在說什麼？

「唉……沒辦法。」

「了解，那我先暫且回房休息了。羽衣子，走吧。」

我對一之宮心懷愧疚。我騙了他一事，本身沒有任何改變。而且，在朝霧揭露真相後，就結果來說讓一之宮扮演了一個難堪的角色，就跟令他顏面掃地沒兩樣。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麼說來，由於我一直都在想事情，根本沒注意到房間瑣碎的細節。無論哪間房的格局都一樣，所以絲毫沒有突兀感。但是，這……

「謝謝，這下子我舒坦多了。可是啊——」

「那是因為雫石同學阻止了我。」

「呀——喝——！今晚開派對啦——！」

「對不起喔，我這麼自作主張。你可能會覺得……我是在多管閑事，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

他離開牆邊，向我接近而來。我們倆在無人的走廊中互相凝視著。

「我先向大家解釋過原委了。」

「！……」

真是……該不會動手的我，受到的傷害比較大吧？

「不準再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咦？

「……！♂♂♂♂♂♂♂♂♂」

「啊，一個小時後要到舞動獨角獸亭來喔。我們要慶祝你回歸。」

「應該說，感覺不願相信啦。不過，在我鍥而不捨的解釋之下，他們都明白了。」

「一之宮……」

「嗯，你就使勁打下去吧。」

「一之宮……」

我輕輕高舉拳頭並吸了口氣後，認真朝一之宮的臉頰賞了一拳。

「嗯？怎麼了——」

「啥——？這裡是我的房間！這次你可別說是BUG害的。因為我細心謹慎地檢查過這裡有沒有和某個房間相連了！」

「嗯……嗯。」

意思是不能打胸膛來矇混過去嗎……倘若我手下留情，他鐵定會說什麼「再一次」之類的吧……哎呀，真是麻煩耶！

他筆直地來到我面前，冷不防揪住了我的胸口。一之宮展現在我眼前那張燃燒著熊熊怒火的表情，和方才不可同日而語。

奇怪？

「好……什麼事？」

一之宮。

「就這樣。」

「!?★○〆╳▼♂????」

感覺再繼續回想方才發生的事情我會熱淚盈眶，於是我努力思考其他事情，同時爬上樓梯。我的房間是否還保持原狀呢？

「這樣……我知道你心裡頭在盤算些什麼了。」

「那麼，這是為什麼……？」

你這人……

堂巡同學，你真是個怪人——朝霧以這句話作結後，穿過我身邊。

面對我緊盯著不放的視線，朝霧的笑容變得有些困擾，而後開始玩弄發梢。

對了，我也三點全露！慘了，我沒有拿毛巾來！

為什麼——

朝霧面露微笑，試圖讓我放心下來。

我帶著苦笑打算從一之宮身旁穿過，然而他卻像是進行防守的籃球員似的，不讓我通過。

那麼，這次真的是我的過失？不過，既然這樣，那門扉為何沒有上鎖？

「用不著這麼大費周章也——」

朝霧，你這個人……真的是天使或女神啊。

雖然我不是雫石，不過就來沖個澡整理思緒吧。我邊想事情，邊把衣服脫掉。這個時候，毆打一之宮的右手刺痛了一下。

一之宮抬起頭，感覺很痛似的撫著臉頰，同時微笑道：

「我先去『舞動獨角獸亭』啰。得準備下廚才行呢。」

「至今你三番兩次地來偷窺我洗澡，果然是故意的！不過，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走進來，這變態的舉止真令人錯愕呢！」

這……這反應是怎樣？

我轉過頭去，確認自己的房間。

雫石—————————————————？

「……我知道了啦。」

朝霧無視於話說到一半的我，哼著歌走上階梯，消失了身影。

「我啊！並沒有犧牲他人也要活下去的意思！」

「我有點話跟你說。」

「為什麼？」

朝霧開心地淺淺一笑。光憑這張笑臉，就有種正廳忽然變得豪華絢爛，室內照明增加了似的感覺。透過朝霧的笑容，我感受到她的喜悅，以及某種類似成就感的事物。

一之宮踉蹌了一下。只見他以手抹過嘴邊，手指上沾著紅色的東西，看來是割破口腔了。而我的手也疼痛不堪。我緊盯著自己的拳頭看。和赫爾夏夫特相比，這雙拳頭實在是既渺小又不可靠。

「喔，是我說要倒戈撒旦陣營那時嗎……可是，最後你並沒有動手，對吧？」

「揍我吧，堂巡。」

當我爬到三樓時，見到有個男生環抱雙臂，靠在牆上。

如此大喊後，他便放開了手。

「『反正講了也沒用，根本沒辦法說服』。是啊，或許如此。說不定你是對的。但我就是無法忍受啊！不要徑自在心中做出定論，然後自己背負一切來耍帥！」

「難……難不成……你換了房間嗎？」

「……怎麼說……」

該說是期待落空，抑或是發展驚人呢？不過……我果然還是……很開心……吧？

雫石遮掩著胸部，撲通一聲躲到熱水裡去了。一度沉下去之後，她才緩緩地浮出半張臉來。

2A公會的成員一個接一個緩緩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們並未特別對我投以帶有敵意的目光或是出聲埋怨，反倒是所有人刻意都不和我對上眼，通過我身邊而去。我將視線朝向獨自留下來的朝霧，以尋求答案。

「我告訴他們，你之所以會說要協助撒旦，目的是平息大伙兒的慌亂，使眾人團結一致。這是為了救我們。」

「那時候我揪住了你的胸口，試圖毆打你。」

「呀啊啊啊！」

「你……你才是！為何你會在別人房間里洗澡啊！」

——啥？

既然有個像赤上這樣的傢伙出現，事情就無法光是靠漂亮話來解決了。搞不好得使出比先前還骯髒的手段。像你這般的正義英雄，是處理不來的。

「可是……這樣子大家不會信吧……」

「對呀！你好一陣子都不在，公會登錄消失了！」

我打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喂喂喂，別上演這種青春發展啦。我不曉得你是怎麼想的，但這麼丟人的事情我哪做得出來啊。

由於她是在水裡講話，難以聽清楚。但是，比起她所說的內容，從她嘴裡咕嘟咕嘟地冒出的泡泡，看上去像是怒氣沸騰一樣，甚是嚇人。她吊起眼珠半眯著眼，由浴槽里往上頭狠瞪著我瞧。

一之宮背對著我，慢慢走下樓梯。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默默目送著他的背影。

語畢，他便以自己的拳頭，做出了毆打臉頰的動作。

雫石那雙帶著怨念的視線，從我的臉龐慢慢往下移動。而後她抿緊嘴唇，驚訝不已地瞪大了雙眼。

我也背對著他，在走廊上邁步而行。

「你……你……別這樣死盯著看啦！」

「不……不，你沒有必要道歉啊！反而是我……抱歉，讓你做這種事。應該說，謝謝你……那個……不曉得該怎麼向你道謝才好……」

果不其然，儘管佯裝平靜，一之宮的表情卻流露出無從隱瞞的憤怒。

「!?※★＊▲〒♀!!!!」

你既純粹又直腸子，還很光明正大。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對你坦承真相。

我倏地以雙手遮住它，而後大喊道。

什……什麼？

我被一之宮的氣勢給震攝住了。他在揪住我胸口的手上使勁，而後顫抖著。

有具白皙的肢體泡在浴槽里。以毛巾將長長的黑髮包裹在頭上的少女，帶著驚愕的目光望著我。

真的是個很棒的傢伙。

「抱……抱歉！可是，因為門鎖自己開啟了，我完全沒有感到任何疑問！而且我在想事情，並未察看房裡的狀況！」

「還有，事後我也一直在排擠你。所以，拜託你動手吧。」

「睜眼說瞎話……」

「咦？」

——朝霧，你這個人真是……

嗯，我反倒希望雫石那傢伙代替他開口說「打我吧！」那一拳還挺帶勁的。雖然和一之宮的拳頭相比，還算可愛就是了。

內心如是想的我進入浴室並關上門後，蒸騰的熱氣直撲臉上而來。

我半茫然地凝視著朝霧的臉龐。

好像擺著陌生的行李耶。

嘴巴由水裡露出來後，雫石呲牙裂嘴地威嚇著我。不曉得是因為體溫升高或是這起意外之故，只見她面帶潮紅，嘴唇顫抖個不停。

「喂……喂，一之——」

「直到你揍我為止，事情都不會結束。」

我聽見了不成聲的吶喊，而我也在心中大喊著。

「該道謝的人是我喔。我只是稍稍回報你的恩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