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ASAGIRIRIRIKO」

祭典持續了三天三夜。我實在有點擔心英費米亞及加爾達特，於是擺脫了慰留我們的潔菈吉耶兒，從洛瓦爾林納出發了。

等到在巴爾凱亞大陸最近的港口停靠後，我便決定在此留宿一晚，而後瞬間移動到英費米亞去。

「並沒有特別發生什麼事，很和平喔。」

在城內菜園務農的哀川小姐，悠悠哉哉地回答。

「這真是太好了。雖然打敗撒旦的現在，我不認為會那麼容易產生威脅就是了。」

還以為她會十分乾脆地同意我，結果哀川小姐卻一反我的預料，露出一臉難色。

「若是……那樣就好了。」

「？……那麼，我到加爾達特去看看了。真要說的話，我比較擔心那邊。但我摧毀了教會，我想他們應該不會立刻採取行動啦。」

——這麼想的我，實在太天真了。

「這是怎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理應在公會大廳的2A公會，到處都不見人影。而後，我發現朝霧留下了信。

這既視感超強烈的耶！

『呃，又要再跟你說聲抱歉了，我們先出發啰。奧瑟利亞教的人邀請我們，所以大伙兒決定到一個叫葛萊斯雷納的城市去了。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典禮，日期既已定下來了，無法錯開出發日。抱歉喔。不過，我想你搞不好很輕易地就能追上來呢（笑）。就是這樣，我等你。加油——！（笑）』

慘了，感覺我會竊笑出來。

她說的典禮，果然是大教堂的落成儀式對吧。

居然在這個時間點邀請2A公會嗎……要我別抱持著不好的預感才強人所難吧。還有在教會埋伏2A公會的那些祭司。認為那也是出自於赤上的指示，才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考量到那小子在葛萊斯雷納奮不顧身且宛如英雄般作戰，以及四周對他的評價，他真的會對2A公會做出什麼無法收拾的事情嗎？我如此心感疑問。

況且……我明白赤上的心情。

來到另一個世界後，想拋下過去，在沒有人認識從前的自己這樣的地方重新開始。這種念頭並不罕見。以高中出道為目標的傢伙多半都是如此。

還有，未能獲得回報的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扭轉乾坤——會這麼期盼，也是天經地義的慾望。

朝霧好像無法理解我這番話，她露出心蕩神馳的表情歪過了頭。

——那是……螢火蟲？

我偷偷望向朝霧。

「你果然追上來了！真不愧是堂巡同學呢。」

「哇啊……好壯觀喔，堂巡同學。」

由拉古納前往葛萊斯雷納的半路追上，這樣感覺不賴吧。

「你稍微坐著等一下喔，我現在來做飯。但我只會做簡單的菜色就是了。」

我的腦袋茫茫然的，都快搞不清楚自己打算做些什麼了。感覺好像意識脫離了自己的控制，開始恣意妄為一樣。

由於月色明亮，即使沒有油燈，走在夜路上也並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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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因緊張而變得僵硬的動作，坐在朝霧身旁。然而，在月光照耀下流動的河川，以及優美搖曳的光芒，轉瞬間便擄獲了我的心，拭去了那份緊張感。

目送有栖川回房的背影后，朝霧重新面對著我。

我拿叉子捲起義大利面送入口中。雞蛋和胡椒的味道在我嘴裡散播開來，濃稠的滋味實在讓人無法抵擋。

「喔……好。」

朝霧擅自解讀真是幫了我大忙——我內心冒著冷汗的同時，把剩下的食物掃光了。

「這……這樣啊……我要開動了。」

再度和朝霧一塊獨自旅行……而這次是以堂巡驅流的身份。

朝霧呵呵一笑，面向鍋子。

這裡是位於拉古納和葛萊斯雷納中間的小村莊。我在此佯裝追上了2A公會。

「真的……好美耶。該說很夢幻嗎……」

「最好要吃點像樣的東西喔。啊，對了。你進來一下。」

大約經過十五分鐘後，朝霧親自製作的培根蛋義大利面、凱薩沙拉和燉肉便端到了我面前來。

「……嗯？」

「好漂亮……」

我決定瞬間移動到拉古納，悠哉地等待2A公會到來。

——似乎不太對勁。

暈暈的。

散布著光粒的藍白色光芒，通過了我們倆之間。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以為我完全不會燒菜對吧？」

不，等等、等等，冷靜下來啊我。要是誤會了而輕率行動，可是會蒙受奇恥大辱的喔。畢竟對方可是那個朝霧。向她求愛的帥哥多到有剩。這樣子的她，會對我有意思？

「呵呵，謝謝你。這樣算是有了練習的價值嗎？」

「……由你來選之類的。」

「機會難得，要不要再多看一下呢？」

朝霧開心地笑道。

儘管是以赫爾夏夫特的身份，可是和朝霧寢食與共好幾天，是我無可取代的日常。那時好像每天都吃她親手做的料理是嗎？或許朝霧的料理技能，就是因此而提升了也說不定。

「咦咦！那樣一來……就是你親手下廚？」

我回憶起和受到撒旦詛咒的朝霧，持續上演著逃亡記的那些日子。

「請用。」

「我的頭……好像……」

——不可能。

「往這裡走，堂巡同學。路上很暗，要留心腳下喔。」

——可是……

「！」

光是被她呼喚著名字，我的胸口就一陣悸動。我的臉好燙，想必連耳根子都紅了。

接下來是燉肉。這也相當入味，在嘴裡化掉的口感棒極了。

「堂巡同學，我好想四處看看這個世界裡的景物。」

「啊哈哈哈，巴爾凱亞百景？要怎麼選呢？」

「真的？我好高興喔♪」

彷彿走在星空當中一樣。

的確。由於是人工打造的奇幻世界，會將風景變得更華麗，或是反映了理想狀況，自然而然地會變成滿滿都是比現實還優美的景緻。

「嗯，這個世界的……景色之類，遠比原先的世界要漂亮多了呢。」

有栖川從站在門口的朝霧身後露出了笑容。我稍稍舉起手回應他之後，有栖川也揮了揮手，往走廊深處邁步而去。

「唔哇！」

緩緩流動的河川周遭，飄浮著無數的藍色光點。

「是啊。若是要在這裡選出像是日本百景一樣的東西，那就很不容易了呢。」

「……嗯，我懂。」

說完後，我心想「糟糕了」。

朝霧從選單中選擇了露營墊，鋪在草皮上。

「朝霧，你的廚藝進步了呢。無論哪道餐點都很好吃喔。」

「總之……先追過去吧。」

——這是……要我陪她的意思嗎？

朝霧的嘴角漾著笑意，半眯著眼瞪我。

「呃……呃……這個……」

我和朝霧並肩行走在田埂上。我眼前有著遼闊的林木，道路橫貫其中地綿延著。

「這很好吃耶。」

穿過森林後便是一座草原，細小的河川發出水聲。

「咦？堂巡同學，你趕上來啦。」

吃了親手製作的餐點後，受她邀約去看看浪漫的景緻，而且還約好兩個人去旅行。就客觀角度來考量，對一個完全沒興趣的男生，會做到這種地步嗎？

偌大的廚房同時兼作餐廳用途，裡頭擺著一張坐得下六個人的桌子。朝霧一邊在灶里生火，同時轉頭望向我。

無論嘴上怎麼說，要實際弄髒自己的手，可不是那麼輕易就做得到的事。再說赤上擁有外掛般的力量，照理說2A公會不足為懼才是。他應該沒有理由覺得2A公會是個威脅。

縱使對方是NPC，心情也不會好過。尤其AI愈高等，NPC便會愈接近人類，令人對痛下殺手心生抗拒。更何況2A公會可是活生生的人類。他們是在外邊世界認識的人，肉體仍存活著的現實人物。

輕盈飄浮的光芒撒著小小的光粒，在我們身邊優雅地遨遊。

咦？這裡的定位不是所謂的女生宿舍嗎？當我如此困惑時，朝霧硬是抓著我的手，把我拖了進去。而後，我直接被帶到廚房去了。

「這樣呀，我的責任很重大呢。」

「馬上……站起來……逃走吧。」

「喔……好。」

我握起朝霧的手，試圖讓她站起身子。然而，就在起身的瞬間，朝霧的膝蓋忽然沒了力氣。

「還沒，不過我有帶行動糧食，所以不要緊的。」

倘若要為此將班上所有同學作為祭品，那就另當別論了。

可惡……我從沒見過這種只會發光的小東西，所以大意了。它的效果八成是混亂，或者是蠱惑……該死，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

「噯……堂巡同學。」

餐後朝霧泡了杯茶給我。我稍作歇息後，便決定前往男生的露營區去。

理當如此——可是……

我們倆之間流竄著一股和樂融融的氣氛。過去我曾經與朝霧在如此和緩的情緒下，快樂地聊過這麼無所謂的話題嗎？

「朝……朝霧……不好了。這些東西……是怪物。」

……喂，這個氣氛是不是挺不賴的啊？

「你吃過晚飯了嗎？」

啊，說得也是呢。一般確實是會那樣啦。

雖然我要朝霧告訴我地點在哪兒就好……但我拗不過說要帶路的她。

看吧，這麼一想就會知道根本不可能。朝霧無論對誰都毫無區隔地同樣溫柔，簡直像女神一樣。這並非約定，只是玩笑話罷了。就像是「下次我們再一起玩喔」這樣的客套話而已。

我好想更接近眼前這個女孩子。我想碰她。此種難以壓抑的渴求，接連從我體內深處涌了出來。

太陽已完全西沉，四周都暗了下來。

——慢著。

「堂巡同學，你有吃過我做的東西嗎？」

「咦咦？由我？不是要交由大家投票呀。」

朝霧坐在對面，笑盈盈地開心凝視著我吃東西的樣子。

「嗯，你不喜歡嗎？果然還是愛麗絲來做比較好？」

朝霧帶著熠熠生輝的雙眼，朝著亮光的方向走去。我也追在她的後頭，進到飄散的光芒裡頭了。

「抱……抱歉！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這麼說來，我好久沒吃到朝霧做的菜了呢。

村裡只有一間旅舍，我造訪那裡之後朝霧便出來迎接了。由於房間的數量很少，只有女生住在旅舍，男生則是在附近的露營區露宿。

「一個人挑選太辛苦了，你要幫我喔。」

「我想你應該餓了，所以決定做些能夠儘快調理的東西。很抱歉，燉肉是晚餐剩下來的。不過，這也是我做的喔。」

只見朝霧以火熱的眼神凝視著我。她的臉頰微微染上一抹紅暈，水潤的眼眸散發著光芒。彷彿眼中浮現著星星似的。

「不不不！不是那樣，該說……不好意思，特地麻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