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代魔術師，得知少女的軟弱（2/4）

離開學生會辦公室一個小時後，羅文開始有這樣的自覺。

他所在之處是葛雷榭納魔法學院內的廣場。

那個地方有沙坑、遊樂設施和噴水池，很類似介紹日本東京書籍中所寫的「公園」。根據瑪麗亞的說明，這裡是為了慰勞生在殺伐世界的學生而設。

羅文坐在木製的長椅上，看著認真在沙坑畫魔方陣的瑪麗亞。

放學後，羅文依照約定，為瑪麗亞進行古代魔術的個人教學。

羅文為她解說數個魔方陣，並且教導其原理，說明應該如何與精靈溝通。

瑪麗亞馬上付諸實踐，在沙坑畫起魔方陣。只見她又是燃燒火焰，又是用風吹起自己的裙子，慌慌張張，忙得不可開交。

羅文看著她，發出憂愁的嘆息。

瑪麗亞見到他嘆氣，立刻小跑步奔過來。

「喂，你別光嘆氣，如果有不對的地方，你要指正我啊！」

「啊啊，不是啦。我嘆氣不是因為對瑪麗亞的魔術失望。」

「真的嗎？你從剛才好像一直在唉聲嘆氣。」

「……我是想到我妹妹的事。」

羅文坦白地告訴她。

因為羅文擔心若是不說清楚，瑪麗亞可能會因為誤解而心情低落。

「妹妹？羅文你有妹妹嗎？」

「對，只是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

瑪麗亞小聲地這麼說完後，她走到羅文的身邊坐下。

然後她低著頭，有些難以啟齒地問道：

「那就還好……但是八歲就離開父母身邊，你一定很寂寞吧。」

「我一直感到疑問。瑪麗亞和其他學生相比，拚命的程度完全不同。」

瑪麗亞點頭肯定。

「血？吸血鬼嗎？」

「他們想要我的血。」

「對。不過我並不是被斷絕關係，而且我偶爾也會回去位在英國的老家。」

羅文並不能完全理解下跪磕頭的意義有多重，然而實際在眼前上演，羅文總覺得有些定不下心。

「責任……意思是身為寄宿《赤龍血》之人的責任嗎？」

終於，瑪麗亞緩緩起身，走到羅文的面前，雙手雙膝著地。

「對不起！」

「別擔心。只要我還留在這個時代，就會保護你。因為身為支配魔術的主人，保護奴僕是我的義務。」

「你……你、你耍什麼帥啊！」

「確實如此。」

「謝謝你。然後我開始每天思考自己的存在，責任感也愈來愈重。」

「但是……結果我還是給羅文帶來困擾了。我……真是差勁。」

「咦？」

瑪麗亞自嘲似地笑了。

瑪麗亞抬起頭，仰望羅文。

「這樣啊——」

「我完全未能理解，召喚歷史上的偉人是多麼嚴重的行為。被召喚者也有他們的人生，有他們的困難……」

「我進行了許多嘗試，但是仍是不行。要解開那個詛咒，必須使艾卡西雅無力化，利用真祖的血，使出特殊的魔術。所以我跟妹妹約定好，我一定會打倒真祖，回到她的身邊。」

她語氣堅定地如此宣言。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自己的血帶給別人困擾，所以我需要力量。就算吸血鬼為了我的血而來，我也能保護自己。我希望我能親手了斷一切。」

「會這樣向我道歉，代表瑪麗亞是個關心他人、心地善良的少女。然而你卻欠缺考慮就召喚我——我想知道理由。」

羅文苦笑著搔了搔臉頰。他並不習慣說自己的事，所以總感覺有些難為情。

「到了能夠懷孕的年齡就會死掉的詛咒。」

「什……那是什麼呀……真是惡劣的嗜好。」

「你真瞭解。就是那樣沒錯。」

突然被羅文摸頭，瑪麗亞驚訝得圓睜雙眼。

想像年幼的瑪麗亞哭泣的表情，羅文的心臟就像被勒緊一樣，不禁以一隻手按著胸口。

「原本那趟旅程，就是為了救我妹妹凱薩琳而開始的。」

「而、而且我會變強的！！我不會只是被保護，我要變得能夠保護自己！！這一點我不會退讓！」

「不，現在說那個也無濟於事。」

「……嗯，你是被送來的嗎？」

瑪麗亞一定是經過無數的煩惱與掙扎，才決心召喚羅文的吧。

「羅文的古代魔術也不能解開那個詛咒嗎？」

「在我才八歲的時候，家人發覺我的《赤龍血》覺醒，面色凝重地這麼說：『吸血鬼的大軍為了讓真祖復活，很可能會來奪取你的血，你一定會被迫背負殘酷的命運』。」

羅文恍然大悟似地點頭肯定。

然而，瑪麗亞仍是堅強地面對自己的命運。

瑪麗亞低著頭，語氣微弱地罵道。她的臉羞到連脖子也紅了。

瑪麗亞以認真的語氣說完，緊緊地握起拳頭。

瑪麗亞停頓一下，然後說道：

「咦？」

「女孩子家不可以把臉貼在地上。頭髮和額頭會弄髒的。」

「是我的家人把我送來學院諸島聯合。」

羅文在這個時代的書籍中讀過——下跪磕頭，是日本傳統的謝罪手法。

「瑪麗亞……」

「……對不起。」

「……對不起。」

「據我祖父母所說，莎拉曼蒂涅家的歷史大約可追溯至將近兩千年前。有盜賊偷偷潛入封印真祖艾卡西雅的土地，從沉睡的真祖肉體抽取了血液。」

「對。所以你才會成為傳說，我也才會召喚你。」

「喔喔，真是膽大包天。」

因為如果注入真祖的純血，人類的身體會承受不住。畢竟人類的身體太過脆弱，無法接受真祖兇惡且強大的魔力。

看到瑪麗亞露出那樣哀傷的笑容，羅文忍不住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是啊，那是非常陰險的詛咒。凱薩琳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艾卡西雅一定是不允許我感到幸福吧。」

「羅文……」

「哦？」

「原來如此，所以瑪麗亞擁有超出常規的魔力量啊。」

「因為我跟真祖『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有些過節。我妹妹受到牽連，被下了詛咒。」

「其實如果現代魔法能解決全部問題的話，我也會用現代魔法。但是你知道的……我的現代魔法完全不行……」

瑪麗亞不聽羅文的勸阻，維持下跪磕頭的姿勢，聲音顫抖著說道：

「對。因為你想想看，我絕對不能被吸血鬼抓住哦。畢竟真祖的完全復活，關乎著人類的存亡。」

「我不在之後，那個時代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

「經過漫長歲月，血液愈來愈淡薄，在我祖父母和母親那一代，已經幾乎沒有人繼承濃度足夠的血液。可是——因為隔代遺傳，其血統在我的身上顯現了。」

瑪麗亞驚訝得崢大雙眼。

羅文的語氣並沒有責備的成分，反而像是溫柔地擔心著瑪麗亞。

然後——

「我完全未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瑪麗亞額頭貼著地面，向羅文磕頭道歉。

「那麼，瑪麗亞就讀魔法學院是為了保護自己嗎？為了遭到吸血鬼襲擊時，能夠有抵抗的力量？」

「前古代魔術名門的莎拉曼蒂涅家，繼承了『惡月巫女』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部分的血液。」

「他們並不是想要送走麻煩。我的家人只是希望，我能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安心生活。」

買下真祖血液的魔術師，大概是羅文留下魔術書的某國居民吧。那個人對魔術有深厚的理解，而且也很冷靜，所以才能做出聰明的抉擇，特地將真祖的血分成四種屬性。

「咦？」

羅文搖了搖頭。

——其實在她內心深處，一定還無法完全擺脫對吸血鬼的恐懼吧。

「是啊，瑪麗亞也知道我踏上討伐吸血鬼之旅，封印真祖的事情吧？」

「對，不惜召喚兩千年前的古代魔術師也要打倒吸血鬼——這個想法令我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沉重。你比其他學生更為急迫焦慮——沒錯，甚至焦慮到沒有餘裕考慮召喚對象的困擾。」

「既然家人的羈絆仍緊緊相連，那是最好不過了。」

「我的體內流著艾卡西雅・布拉德連恩的火屬性之血——《赤龍血》。」

「詛咒？」

「可是羅文雖然活的時代不同，也同樣是人類吧？然而我卻完全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羅文想要回到過去，是跟你妹妹有關嗎？」

瑪麗亞似乎也不討厭被撫摸頭，可是她忽然搖了搖頭，甩開羅文的手，然後——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初的理由不同。」

「拚命的程度？」

或許是受到他柔和的語氣打動吧。

身旁的瑪麗亞緊握雙拳。

說到這裡，瑪麗亞忽然露出帶著自嘲意味的笑容。

「對……不過那不是什麼好事，反而都是可怕的回憶。」

羅文以低沉的語氣說道。

瑪麗亞當場坐下，緩緩說出其中理由：

「真的呢。之後，聽說盜賊將血賣給了魔術師，魔術師高價買下血後，對真祖的血進行研究，發現血中寄宿著強大的力量。他把真祖的血分解成四種屬性，分別注入四名弟子的體內，屬性是火、水、風、土。莎拉曼蒂涅家就是被注入火屬性血的魔術師後裔。」

「我無法理解。」

「所以你為了保護自己，才想學會古代魔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從異世界召喚神獸或魔獸時，也不會考慮被召喚的野獸有何困難。」

「所謂的部分是指什麼？」

羅文終於明白理由，他點頭說道：

瑪麗亞低著頭，沮喪地說道：

瑪麗亞露出微笑。

羅文的手撫摸自己的下顎，提出心中一直抱持的疑問。

「對。」

「話雖如此，突然告訴我『吸血鬼想要你的血』、『我們會送你去安全之處，你要在那裡好好生活』，老實說我也不懂是怎麼回事。而且我那時才八歲，既害怕又寂寞，所以每天都以淚洗面。」

「原來如此。艾卡西雅之所以沒有完全復活，就是因為寄宿魔力的血被抽走了。盜賊所做的事竟意外延遲了人類的滅亡，這還真是諷刺啊。」

「不是啦。我無法理解的是瑪麗亞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