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搖籃（4/5）

璃音夢如此說完，露出猖狂的笑容。

「你說撐到最後一刻，代表你果然……」

響意志消沉地垂下頭。璃音夢心想：響真是善解人意。她感覺自己現在才終於有餘力去關心別人了。

「……只靠我一個人，無法歌唱。可是，你們兩個都是我的粉絲吧？」

自己有粉絲支持，有粉絲渴望聽到自己的歌曲。

她不會忘記這件事。為自己唱與為他人唱都一樣重要，無法放在天秤上比較。

「所以，給我勇氣，給我你們的勇氣。我一定會唱給你們看。」

「不過，我只能替你聲援而已喔。」

「……不對，沒那回事，狂三。」

響突然高聲說道。

奇妙的是，她說話的聲調中帶有喜悅的顫抖。

「什麼意思？」「你這是怎麼了？」

兩人發出困惑的聲音。但響似乎沒在聽，嘀嘀咕咕地不斷喃喃自語。

「再找一個人、再找一個人……可愛型、多元型都有了，還缺潮流型，但絆王院現實上不可能。可是……不，等一下，別用類別，用色調。藍色，BLUE，蒼……蒼！」

狂三突然聽見討厭的名字，板起一張臉。

「突然提起那女孩的名字，真令人不悅。」

「啊～～抱歉抱歉！總之，我想出了一個Ａ計畫！能給璃音夢帶來勇氣的劃時代計畫！」

「那是什麼啊？」

「總之，我們先回中央區吧。一直在這裡拖拖拉拉的也不是辦法！哎呀～～似乎會是個大企畫呢～～！」

面對興奮不已的響，狂三稍微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反正，總不能再次淋著記憶之雨回去，狂三決定開槍破壞暴風雨山的天花板，脫離這裡。

當對方出五十人份的靈魂結晶僱用自己時，自己還以為對方在胡鬧。通常工作的報酬是三到五人份的靈魂結晶，十人份已經是大手筆的重要工作。

手持彈弓的准精靈發出咆哮，同時投擲靈力彈丸。彈丸竟然以原本不可能呈現的速度與Ｚ字形軌跡移動，朝被彈幕拖住腳步的狂三襲擊而來。

三人因為練就這一身團隊合作的好功夫，在第九領域惡名昭彰，同時也受到重用。就算第九領域再怎麼歌頌和平，只要有能力的准精靈聚在一起，就會因為某種理由湧現怨恨，充滿荒唐可笑的憤怒。

「裝填────【九之彈〈Tet〉】。」

後悔自己應該好好了解Ｂ，不要端著專家的架子，應該聊聊各自的喜好與厭惡的事物。

「身體強化……！」

因此，狂三決定先射擊自己。

第三名，護衛。無銘天使為大型格林機槍。以彈幕射擊，使己方無法靠近。優先順位Ａ。

「……！」

Ｂ投擲出的彈丸迅速逼近，無法閃避。思路轉得飛快，身體卻跟不上。

對方再次啞然無言。企圖殺害的對象竟然開槍射穿自己的腦袋。情況急轉直下，甚至顯得舉起武器的己方特別愚蠢。

繼消失到哪裡去後，少女接著冒出的想法是「簡直莫名其妙」……不過從兩名狙擊手的角度來看，這才是她們的心聲。

雖不是致命傷，但骨頭嘎吱作響，感到疼痛。當她被痛楚分散注意力時，彈弓的彈丸便立刻飛來。

靈力子彈宛如看穿了狂三的飛行路線，朝她掃射而來。

察覺到殺意，判斷對手第一擊的狀況，予以應對。

狂三如此大喊後，輕盈地蹬了一下洞口邊緣，飄浮到空中。

拒絕。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問多餘之事，無論受雇的理由為何，都會完成任務。

她們當然沒有投降。既然（對方認為）在戰力上的差距佔有絕對的優勢，就不會做那種毫無意義的事。

而過去曾以時崎狂三的身份戰鬥的緋衣響，准精靈之間互相廝殺這種事根本是家常便飯。

持狙擊步槍的准精靈嘴裡嘀咕了一聲。隨後大型步槍縮小，變成略短的槍身──突擊步槍。

前一刻的死亡，如今她根本毫無畏懼。

子彈掠過自己的身體。多少有點疼痛，但並無大礙。只是亂槍射擊的一發子彈剛好射中而已，證據就是完全沒有類似追擊的行動。

格林機槍同時掃射。靈力子彈宛如豪雨侵襲而來──狂三閃躲、閃躲、再閃躲。

狂三咂了嘴，飛上高空。不出所料，直到剛才為止還只是單發的步槍發射出無數的子彈，一涌而來。

狂三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時崎狂三。

但她的無銘天使是巨大鉤爪狀的〈王位篡奪〉，難以應對這種狀況。

無語。

因為對她來說，無銘天使終究只是為了讓她的歌聲傳到遠方的工具而已。

但是要操縱無銘天使，精神力方面遠比技術重要。必須讓肉體接收到「殺敵」這簡單明快的道理，才揮得動武器。就這層意義而言，璃音夢應該不可能打倒敵人吧。

「可惡！」

不過，若是僥倖躲過第一擊，或許有辦法反擊。

畏畏縮縮付出報酬的少女希望她們將目標收拾得一乾二淨。那當然是表示甚至沒有第三者察覺到目標已遭殺害的事實。

「咦？」

「那我就踐踏你們之間的羈絆。」

雖然猶豫這一點在第九領域難以實現，但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難題。因為目標三人會離開城鎮，前往夢之搖籃。

「【七之彈〈Zayin〉】。」

如此一來，任務就好辦了。只要用自己的無銘天使狙殺就好。

呼喚啞然失聲的她們。

她與剛才消失的格林機槍槍手是老交情了……雖然不曾詢問對方的姓名，但自己的稱呼是Ａ，彈弓手是Ｂ，格林機槍是Ｃ就足夠了。由Ｃ發射彈幕，由Ｂ與自己殺死目標。

但是，當理應已經自殺的少女浮現新月般的笑容嘻嘻嗤笑的那一瞬間，她們才領悟到自己的過失。

果不其然，狙擊手射出的子彈被狂三的短槍子彈抵銷。

沉默。

傳來這道聲音。一瞬間覺得有點奇怪，但並沒有放在心上。毫不猶豫地朝六點鐘方向掃射──然後目睹難以置信的光景。

狂三乾咳了一下。

……再次強調，她們真的很不走運。

目測──人數有四。

『六點鐘方向，同時掃射。送她上西天。』

「──！」

第二名，狙擊手。無銘天使為所謂的投石器──彈弓。只是投擲的不是石頭，應該是靈力塊，破壞力大於狙擊步槍。優先順位Ｂ。

第一名，狙擊手。無銘天使為狙擊步槍。從輕而易舉就被自己發射的子彈抵銷力量這一點來判斷，不足為懼。優先順位Ｃ。

「我明白，Ａ！」

──為什麼靜止了？

「你們兩個留在原地！」

掃射突擊步槍的准精靈正如狂三所料，是出身第十領域，以戰鬥為至高生存理由的人。

照理說應該不費吹灰之力才對，然而為什麼──

若是Ｃ基於某種情況而無法發射彈幕時，便由自己承接那個職務。然後由Ｂ的彈弓投擲一擊必倒的彈丸，殺死目標。

准精靈們手持的無銘天使既是武器，也是防禦兵器。例如輝俐璃音夢所持的無銘天使〈天賦樂唱〉擁有操縱聲音的能力，並不適合用來殺傷人──但至少能利用聲響的衝擊使對方昏倒。

──好了。

答案是時崎狂三的子彈。

職業似乎是在現實世界被稱為傭兵的種類。她莫名中意這個辭彙。

「剛才離去的女人是什麼人？」

冰冷無比的視線代替回答，射穿狂三──身體一顫，喜悅竄過她的背脊。

「怎麼會？」

狂三露出不畏死亡的彎月般的笑容。

狂三召喚〈刻刻帝〉的長槍，雙手緊握老式手槍。

最先從破壞的洞口冒出頭的是狂三，這區分了「她們」的命運。話雖如此，並不是什麼攸關生死的問題，只是「打倒一人或一個都沒打倒」的區別而已。

在自己躍向空中的前一刻確實還存在，如今已經消失無蹤。是在自己飛出來的瞬間消失的。是理解自己的實力而害怕現身的某人啊──與其他發愣的三人呈現對比。

這種態度正巧證明了她們是一流殺手。只為排除目標，不求榮譽。恐怕是來自第十領域吧。據響所說，出走第十領域的准精靈不外乎傭兵、保鏢以及殺手等所有想得到跟戰鬥相關的職業。

「她」從射擊格林機槍的少女視野中消失無蹤。當少女思考她究竟消失到哪裡去時，隨後便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失去意識。

「Ｂ！三點鐘方向，就是現在，給她致命一擊！」

讓擊中的對象時間停止，不容反擊的殺手鐧。由於負責發射彈幕的角色戰敗，兩名狙擊手一起逃離現場。一名逃往遊樂園的摩天輪，另一名則逃往雲霄飛車。

空中戰開始。狂三暫不理會突擊步槍，逼近彈弓手。

她在現實世界中是被稱為史上最邪惡精靈的災難，是擁有非凡力量，不折不扣的純粹精靈。

彼此互補──簡直是最佳拍檔。

排除那些怨恨或填平鴻溝就是她們的工作。

Ａ茫然自失，Ｂ也啞然無言。

若要形容從洞口探出頭來的時崎狂三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只能說是縈繞著扣下扳機時的聲音吧。飛向出口並開心地與響和璃音夢兩人天南地北閑聊的狂三察覺到殺意的瞬間，自己也流暢得可說是幾乎下意識地拔出〈刻刻帝〉的短槍。

傳來Ｂ一如往常的聲音。自己連忙追趕目標，朝兩點鐘方向掃射，將目標一步步逼入絕境。看得出對方已經精疲力盡，踉踉蹌蹌。勉強閃過強力的彈丸，不過下次就沒那麼幸運了。Ａ以她長年的經驗如此預估。

「〈刻刻帝〉──【一之彈〈Aleph〉】。」

狂三閃避第二次投擲，不過突擊步槍瞄準得比剛才準確。

然而，Ａ凝視著Ｂ的彈丸，跳脫現況心想：真是美麗。她突然很想認識Ｂ。

第四名，身份成謎。

時崎狂三已身經百戰到練就了能下意識完成上述的神乎其技的能力。

「目標往兩點鐘方向逃跑了，追上去！」

「哎呀哎呀哎呀，竟然能成立槍擊戰，這在我與准精靈交戰的經驗中非常難得呢。至少在開戰前自我介紹一下如何？」

另外，從剛才開始一直保持警戒的一顆靈力彈丸終於被擲出。

Ｂ的彈丸扔中Ａ，而Ａ的突擊步槍則是射中Ｂ。Ｂ雖沒有當場死亡，但因為疏忽大意，挨了好幾槍。由於Ｂ的靈裝將靈力結集於彈弓上，防禦能力低落。掩護她原本是Ａ與Ｃ的職責。

當然，狂三本身挨了【一之彈】一槍，便以高速脫離。剛才自己所在的地方──旁邊的建築物，像是遭到隕石擊中般夷為平地。

子彈的威力比剛才還弱，就算被擊中幾發也不是什麼致命傷……不過，如果對方不斷射擊，自己肯定會陷入危險。

儘管先扣下扳機的是對方，但那種事情絲毫沒有意義。

並非以眼神示意。恐怕是互相通訊，告知正確的座標。

「要是直接擊中，腦袋會整個粉碎吧。」

不過，彈弓手冷靜地保持距離，再次投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