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恭恭」她這麼叫我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5
第三學期第一天的早晨。
「Good morning!弓月同學,早上嘍,快點起床。」
當我的意識瀕臨清醒邊緣時,竄入耳中的是佐伯同學的聲音。
已經養成的習慣實在不容小覷。明明到昨天為止還是寒假,今天卻能在平常的起床時間醒過來了。
床鋪的彈簧發出了「嘰嘎」一聲,應該是佐伯同學的體重壓上來了吧。我的身體也有些下沉。
我睜開眼,發現她從上方盯著我看。
「……早安。」
「嗯,早安。」
佐伯同學笑了。
這樣的互動真令人懷念。
寒假期間,就算沒人來叫我,我也能自己醒來。雖然佐伯同學偶爾會在稍晚的時間點喊我幾聲,但其實也不是非得起床不可,所以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坐上我的床。我只把佐伯同學的聲音當作判斷時間的基準而已。
我緩緩地坐起上半身,原先想壓在我身上的佐伯同學則往後退去。
「……好睏。」
「真是散漫。」
佐伯同學雙手扠腰,一臉傻眼的模樣。
現在是早上耶,不能怪我吧。我雖然沒有起床氣,但早上還是覺得很困。尤其今天跟昨天之前不一樣,起床時間比較早。
「……而且好冷。」
「因為我開了客廳的空調。既然會冷,還是早點起床比較好。」
佐伯同學這麼說。她上半身雖然穿著寬鬆的連帽T恤,下半身卻穿著短褲。一不小心就會讓人著迷的那雙纖長美腿完全裸露在外。她不會冷嗎?
看到我畏寒的模樣,她輕笑幾聲後離開了房間。
其中一個原因,是佐伯同學對寶龍同學的不滿。
「沒事,你放心吧。我在外面會防得滴水不漏。超級防漏。」
再說,她為什麼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們之間的互動,寶龍同學當然都看在眼裡。
「那就好。」
「你住在美國的時間,應該沒有久到讓日文生疏的地步吧。」
抵達校舍門口時。
我在兩人用的餐桌前入座,眼前早已擺滿整套日式早餐。佐伯同學最後才從電鍋盛出自己的那碗飯。
這讓我有點驚訝。
這兩人的感情很差。
接著,佐伯同學環起雙臂,開始思考起來。現階段到底有什麼事可以讓她陷入沉思?
「先這樣吧,弓月同學。放學後見。」
「我可是覺得自己不如她喔。」
「弓月同學,你是裸足派?還是絲襪派?」
佐伯同學深感意外地提高了音量。
「你很意外嗎?」
還以為她要問什麼,結果是這種完全不重要的事情。我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
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大有關係吧。」
我還以為這個萬眾矚目、不肯親近他人的冰山美女,就如她的外貌所示,絕對不會努力受人喜愛和喜愛別人。無論被人仰慕或厭惡,她也從不在乎。
太驚人了。沒想到我在她心中是這種形象。
去年校慶時,佐伯同學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當時寶龍同學被將周遭搞得雞犬不寧的佐伯同學激怒,差點就要動手打她了。彼此之間應該留下了一些疙瘩。
「不過,我覺得差不多該盡釋前嫌了。」
她總是穿著讓人不知該把眼神往哪裡擺的服裝,在房裡走來走去。真希望她能為身不由己的我著想一下。
我略感震驚,接著不發一語地繼續吃起早餐。
「……」
「可是,總會有喜好吧?隔著黑色絲襪看到裡面的內褲,是白色還是黑色比較好之類的。啊,難道你喜歡膚色絲襪?」
「她還是一樣討厭我呢。」
她問得太過詳細,害我快要火燒心了。這絕對不是會出現在早餐餐桌上的話題。
「你說這個嗎?」
我隨口一問。
「若隱若現也不錯!」
「咦?就算我沒有特地擬定戰略,弓月同學也會隨便掉進根本稱不上陷阱的圈套吧?」
佐伯同學強而有力地如此斷言。
「就算有,也跟你沒關係。」
她向逐步走近的我開口說道。
我一邊換鞋子一邊回答:
我語帶擔憂地這麼說完,佐伯同學就勾起一抹壞心眼的笑。
「你穿這樣不會冷嗎?」
第三學期的第一天上學日。
寶龍同學微微苦笑起來,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
「這是什麼邏輯啊?」
「因為是冬天才要露腿啊。」
「我想你應該搞錯這句話的用法了。而且你提到戰略二字,感覺好像會被你設局似的,太恐怖了。」
許多學生都往學校走去,呈現出各式各樣的樣貌。有人因為長假結束而懶洋洋的,有人因為久違地見到同學而興奮不已。四周似乎沒有我跟佐伯同學認識的人,於是我們就順著這股人潮前往學校。
原因就出在前方,也就是我們班的鞋櫃附近。站在那裡的人是寶龍同學——寶龍美優姬。她似乎正在換室內鞋。
這根本不像總是和人們拉開距離,彷彿以冷眼旁觀世界的寶龍美優姬會說的話。
「……我不記得自己對這件事發表過什麼派系和主義的聲明。」
不過,其實在去年的校慶時,她就說過肯定佐伯同學的話了。她或許是真的想改善這段關係。
剛剛還聊得很開心的佐伯同學,忽然中斷了談話。
早餐前。
這次我一定要開口反問是怎麼回事。
我理所當然地和佐伯同學一起出門上學——這樣雖然很好,但我居然早已習慣這個狀況,絲毫沒有任何質疑。
「啊?」
佐伯同學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事。
「沒有。」
是說,超級防漏是什麼鬼。
「結果夏天跟冬天沒兩樣嘛。」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寶龍同學又補上這句話。
「你希望我穿上你喜歡的打扮,而我也想穿給你看……簡而言之,我們是戰略上的互惠關係?」
我先讓心情鎮定下來,後以說教的語氣對她說:
她把腳往後踢了起來。拖鞋還留在地板上。沒穿鞋襪的腳底板看得一清二楚。
「好像是。不過,寶龍同學也對佐伯同學沒什麼好感吧?」
穿上室內鞋後,我和在一旁等待的寶龍同學一起往前走去。
真是完美的雙向厭惡。
「是這樣嗎?」
「……我要收回前言。在家裡也給我注意一點。」
「那當然。夏天就要一決勝負。」
另一個原因正好相反,是寶龍同學對佐伯同學的不滿。
「夏天你也沒有把腳遮起來啊。」
我們的上學路徑,中途會跟連結學園都市站和水之森高中的道路會合。
「問什麼?」
看來我們的認知有點落差。
「是啊。還是滿討厭的。」
前年,寶龍同學因為一些非常隨便的理由,開始和我交往。結果我們不到三個月就分手了。當時因為校內階級的影響力使然,我招來了一些惡評。佐伯同學依舊無法原諒不打算解開誤會的寶龍同學。
是為了追求時尚,多多少少必須忍受寒冷嗎?跟「為了健康,死也足矣」這種想法很相似呢。
回頭想想,只有剛開始的時候,我在學校會避免和佐伯同學接觸。看來沒有繼續忽視她是個正確的決定。
不一會兒,她彷彿靈光一閃似的,「啪」一聲拍了下手。
「啊,現在機會難得,我就來問問看吧。」
我無視她這番蠢話,將筷子刺向烤鮭魚。佐伯同學也再度吃了起來。
佐伯同學像是若無其事般——沒錯,像是沒看見寶龍同學似的轉過身子,走向他們班的鞋櫃。看來今天早上就要在這裡分開了。平時換完室內鞋後,我們常常會一起在走廊上走一會兒。
畢竟她在家裡實在太沒有防備了。這方面或許還是該謹慎一點比較好。
「就算在家裡穿得比較隨便,我也會裝作沒看到。但在外面要注意一點。」
「唔……」
「你想獨佔啊?」
佐伯同學端著添好飯的碗坐了下來。在我們說了聲「開動」後,一同吃起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