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恭恭」她這麼叫我(2/10)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5

「恭嗣,如果你和她沒有以那種方式相遇,你覺得現在會是如何?」

她忽然拋出這個疑問。

「這個嘛,應該完全沒有機會吧。」


相較於在學校行事低調,卻擁有某種耀眼特質的佐伯同學,我只是個會埋沒在眾多學生中,再平凡不過的一名男學生。就算多多少少有負面評價,但應該不至於傳到新生耳里。

我們應該一開始就不會有交集。

另一方面,我極有可能聽聞她的傳言。事實上,瀧澤也跟我提過有個歸國子女以頂尖成績考進學校的話題。但依照我的個性,我應該會認為這種話題沸騰的新生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們八竿子打不著。假如——我因為某些因素對她抱有好感,兩人之間也不會擦出什麼火花。畢竟在佐伯同學眼中,我應該只是毫無特別之處的眾多學生之一。


「很像恭嗣會提出的分析呢。」

我簡單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後,寶龍同學輕笑著這麼說。

「但她跟你想的似乎完全不一樣。」

「什麼意思?」

「她之前說過,就算沒有以這種方式相遇,她還是會在這間學校找出恭嗣。還是會選擇你,開口跟你搭話。」

「……」

佐伯同學居然說過這種話,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過,如果只是嘴上說說倒很容易。」

尤其佐伯同學還對寶龍同學抱有競爭意識。

「是啊。但遺憾的是,假如我就讀的班級和學年都不同,或許就不會注意到恭嗣了。那天我只是剛好發現恭嗣你——」

說到這裡,寶龍同學忽然止住了嘴。她似乎發現自己失言了。

我裝作沒聽見。

「總而言之,不能說那種沒自信的話。她對這一點非常堅持。」

「很像佐伯同學會說的話。」

「幹嘛突然這樣?」

在寒冷的天空下,於操場上舉行開學典禮。回到教室再由班導宣布聯絡事項。決定好必須儘早定案的事項後,就告一段落了。聽到老師說「明天起就會馬上進入一如往常的課程」,大家就噓聲四起。這種像是照著劇本走的場面,也算是某種例行公事了。

如果佐伯同學願意這麼想,那她們的關係就很有希望改善了。

「這樣啊。很普通啊。」

我從書包里拿出文庫本。

我就這樣用閱讀打發時間,正好過了十分鐘後,我從座位上站起。

由於我用否定的口吻做出這般定論,話題就這麼結束了。

她說得委婉,卻意志堅定地制止了我。

話雖如此,她們兩個都不是會做這種蠢事的人。應該說,不管是寶龍同學或佐伯同學,都是比在這裡干著急的我還要聰明的那種人。身為策劃人的寶龍同學,應該有她自己的考量,只要交給她處理就行了吧。

佐伯同學低著頭想說些什麼,但說到一半,聲音就無力地中斷了。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總之我先邁出步伐,佐伯同學就乖乖跟在後面。不久之後,她走到我身邊低喃一聲:

看來寶龍同學只是暫且改變了與她相處的模式。但光憑這一點,似乎還不能馬上成為關鍵性的轉折點。

「不用拿出來。」

我不禁看向她的側臉。

我迅速收拾書包,準備座位上站起來時,寶龍同學彷彿要阻擋我的行動般站在我面前。

「是啊。」

要是沒遵守這個吩咐,天曉得會有什麼下場。

我當然不打算否定現在的狀況是出於偶然。我們相遇的契機的確是許多偶然交織而成的結果,但佐伯同學確實是看見了我自己也沒能察覺到的某種優點,才會喜歡上我。

「不曉得,她們應該有話要說吧。」

她可能也隱約嗅到一絲火藥味了吧,感覺她放低了音量。

新學期第一天沒什麼事情要做。

佐伯同學也抬起頭看著我——然後笑了。

「這樣比較符合你的作風。」

「恭嗣,十分鐘過後你再回去。」

回家的路線當然跟上學時相反。


§§§

「因為那兩個人是……算了。」

「我們不用跟過去看看嗎?」


但雀同學好像越來越擔心,她正在考慮是不是該追過去看狀況,甚至沒發現我叫她「小七同學」。

「你跟寶龍同學聊了什麼?」

「什麼也沒發生。」


快要變得灰心喪志的我,耳邊卻傳來佐伯同學的嘀咕聲。


「……」

不過,這個笑容也馬上消失無蹤。

「那來唱《越過天城》——」

佐伯同學沒有任何回應。

「吶,弓月同學。寶龍同學好像跟佐伯同學一起離開了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佐伯同學還在氣頭上,無法原諒寶龍同學。並非為了自己,可以為了他人義憤填膺或許是她的優點之一,但遺憾的是,這並不是我所樂見的結果。我說真的。

我們沉默地在走廊上走著,沒過多久,寶龍同學就開口說:

「我明白小七同學在意的心情,但遺憾的是,我被吩咐要在這裡等十分鐘。」

最後一節班會結束後,我看向走廊,發現佐伯同學在外頭等我。

但無論是誰,都會依據或大或小的場面展現出不同的自我。在朋友面前所表現那一面,也同樣適用於父母親嗎?肯定不行吧。反之亦然。對待長輩及上司的禮儀之道,可說是根據不同的時機、人物與場合,展現出不同自我的方式。依照接觸對象種類改變形象,這種行為應該不僅限於佐伯同學吧。

她將身體靠在車道護欄上站著,百無聊賴地用著舊型手機。

「可是——我好像也覺得這樣下去不太好。」

看來她根本沒察覺到。

佐伯同學討厭某個人的模樣,實在「很不像她」。

從通往車站的道路拐彎後,放學的學生們就急遽減少。因為綜觀整個水之森高中,獨居在外的學生應該不多,大部分還是搭電車通勤。

「但我又不是那種足以吸引佐伯同學目光的特殊人才。」

「都已經同居了,真虧你們什麼也沒做啊。」

「也沒什麼。」

「是嗎?我沒什麼感覺耶。」

寶龍同學既疑惑又有些擔憂地這麼問。

可能是覺得怒火中燒吧,雀同學一個轉身,氣沖沖地踏著大步離開了。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

「我不唱……討厭,我不管了!」

佐伯同學賭氣似的這麼回答。


此時出聲搭話的人是雀同學。

「弓月同學,你認為呢?」

「喂喂……」

如果是她,說不定真的會……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我自然而然地揚起了笑容。

「討厭,那個美得冒泡的留級生是怎樣啦。」

「我才……」

她應該想接著說「不這麼想」吧。

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快採取行動。

雀同學真愛操心。這是班長的體質使然,還是因為她知道佐伯同學跟寶龍同學的關係不融洽?

「因為一直討厭某個人,自己也會很累嘛。」

趁她還沒在走廊上說出奇怪的話之前,我先堅決否定。

「就很正常地聊了很普通的話題而已。」

「對了,雀同學,陪我打發時間吧。我記得包包里應該有紙牌麻將……」

「我跟佐伯同學的爸爸約好了,在高中這段期間,會用符合高中生的方式交往。以此為條件,他才願意認同我們目前的關係。」

「恭嗣,你給人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了?」

當然,我無意對這方面一一追述。要是說了,或許會被她責怪「太差勁了,根本沒有遵守約定。」

「你可以先回家啊。外面很冷吧。」

「是啊。我知道她有這個意思。」

而且,更重要的是——

她應該也想盡釋前嫌,也在反省自己過去的態度吧。就像佐伯同學所說,一直對某個人抱持負面情感,就會有更多負面情感返回自己身上。

「寒假期間出了什麼事?……啊啊,你跟她——」

總覺得有種要在校舍後方決鬥的感覺……

轉變的契機,或許就是目睹了那個人的死亡吧。我因為那件事懷抱著難以磨滅的無比懊悔,到現在我仍無法原諒自己。或許寶龍同學能察覺到我現在的精神狀態。

或許是察覺到有人靠近的氣息,她抬起頭,發現來者是我之後,就板起一張臉。看樣子她好像在等我……但她何必擺出那種表情?

說完,她轉過身——走向教室的出口。想當然耳,她和佐伯同學碰個正著,兩人聊了兩三句後就離開了。感覺是寶龍同學走在前方,而跟在後頭的佐伯同學則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瞪著她。

我目送她離去後,重新讀起文庫本。

「弓月同學也知情嗎?」

「寶龍同學也想跟你好好相處。」


我毫無自覺。


沿著這條路走了一會兒,我碰到了佐伯同學。

我們走著走著,看到教室入口就在眼前。時隔約莫兩周的教室。

「照做就是了。」

時間來到放學後。

她居然在其他人都小心翼翼不敢輕易說出口的那個詞前面,加上了這麼老舊的形容詞。

不過,佐伯同學會在不同人面前轉變形象啊。連在父母面前都會有點裝乖。

「哦。不過,她的性格雖然很堅毅,但那方面似乎很保守呢。」

「……」

事實並非如此。我回想起今天早上的種種,一邊這麼想。

但就算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