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恭恭」她這麼叫我（6/10）

總之我先往車站的方向移動。走到鋪設了磁磚的站前廣場時，剛好跟回來的佐伯同學碰個正著。沒想到她這麼早就回來了。

雖然沒發出聲音，但佐伯同學像是驚呼了一聲，並舉起手來。

旁邊有個看似是她朋友的人——看到兩人的身影，我的心揪了一下。因為和佐伯同學一起走過來的人是個男孩子……等等。她之前不是說要帶女生朋友過來嗎？雖然身高和體型都跟佐伯同學相差無幾，但走在她身邊的人穿著寬鬆牛仔褲和棒球外套，一副少年的打扮。

難道連「女生朋友」這個說法也是騙我的，最後還是帶男生朋友回來嗎？

沒一會兒，當他們來到足以辨識彼此臉龐的距離後——

（是跟濱中同學相反的類型啊……）

這樣就能理解了。

她確實是女孩子。只是長相有點中性，是喜歡像現在這樣，把自己裝扮成少年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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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我跑來的人不是佐伯同學，而是她身旁的那個人。

這位佐伯同學的朋友，一看到我就邁開步伐跑了過來。佐伯同學也一臉驚訝，可見這個舉動也超乎她的想像吧。

她來到我面前，彷彿用兩腳著地般停了下來。

「你就是恭恭嗎？」

「恭恭……？」

是在說我嗎？

我忍不住向佐伯同學投以求救的眼神，但跟著追過來的她神情卻有些複雜。我猜她朋友應該對誰都是這樣吧。

「我以前沒被這樣喊過，但你說的應該是我沒錯。」

「哦，是嗎？」

她將雙手插進棒球外套口袋，直盯著我的臉瞧。

她肩上背著一個後背包，裝備十分簡便，還留著一頭剪得凌亂的短髮。雖然這些特徵感覺像個少年，但像這樣在近距離重新審視後，她的長相果然還是女孩子的模樣。看似柔嫩的肌膚與纖長睫毛，不會出現在男人身上。

「佐伯同學，差不多該幫我們介紹一下了吧。」

「咦？你不是要去什麼地方嗎？」

「恭恭～～恭恭～～」

本該是這樣才對……

我尋求著位置和阿耀相反，走在另一側的佐伯同學的認同。

總而言之，第一道難關「初次接觸」，雖然有些衝擊又讓人啞口無言，但總算是順利解決了。

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

她向我伸出手。

「貴理華跟恭恭的家是什麼樣子？」

「現在要去恭恭跟貴理華的家嗎？」

「是啊。」

還是不要繼續糾結了，認真讀書準備期末考吧。

看到我剛好站在門外，她興高采烈地揚起笑容。緊接著佐伯同學也像是要追趕她似的跑出房間。

我實在沒辦法突然捨棄稱謂，直接喊她「耀耀」。而且她渾身散發出少年的氣息，感覺也不適合「耀耀」這個稱呼。

畢竟她的身高跟佐伯同學相仿，手十分小巧，而且果然是女孩子的手，非常柔嫩。我被這個觸感嚇了一跳，便立刻將手抽回。拜這所賜，握手的時間恐怕比平均值還要短。

佐伯同學似乎暫時接受了我的說詞，於是我們三人邁開了步伐。

「我也想喝～～」

然後她用滿意的口吻這麼說，並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但不能叫我『芳木小姐』。因為我也會直接叫你『恭恭』。」

「……」

她這麼說。

何必呆站在冷冽的天際之下呢。

「打擾嘍。」

於是我回到房間開始讀書。約莫過了一小時後。

我因為太過靠近而有些焦慮，同時回答：

在閑聊期間喝完咖啡後，佐伯同學這麼說道。她站起身拉著阿耀的手臂。

「……呃，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佐伯同學坐在她的和室椅上，而阿耀則坐在另一側——也就是我的和室椅上，兩人開始吵個不停，簡直就像佐伯同學變成了兩個似的。看來她身上包含了濱中同學、櫻井同學，甚至還有佐伯同學的要素……這個生物是怎麼回事？合成獸喔？

因為平常不會去思考這種事，所以我沒什麼自信，但應該算是很尋常的住家。不過，雖然高中生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就已經很不尋常了，但那也是居住的人的問題，住家本身沒什麼變化。

看到我們的互動，阿耀輕笑起來。

我泡的咖啡，說穿了只是在追求家用咖啡機能泡出多好喝的咖啡而已，並沒有特別費工。完全是偷懶的極致。

她將臉別向一旁，彷彿要用實際態度體現出這句話似的。

我還沒說完，她就用否定的語氣打斷了我。

「算是。」

「啊，嗯。說得也是。呃，她是我在美國時的好朋友——」

「貴理華常常炫耀男朋友泡的咖啡超級好喝。」

話雖如此，我對十分孩子氣的阿耀毫無厭惡之情。

佐伯同學撞了我一下。

「應該吧？」

「請多指教。」

她打斷佐伯同學的介紹，自己報上名號……口氣很男性化啊。或許是在美國長大的關係，說話方式非常自由奔放。

我的確是想去某個地方晃晃才出門。因為我不知道佐伯同學她們在哪裡做些什麼，也不知道她們幾點才會回家，一直靜不下來。我覺得這樣應該會比在家乾等輕鬆許多。但既然都像這樣跟她們會合了，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出門。

「站在這裡聊天也怪怪的，我們回家吧。」

「更正。正是如此。」

我將脫下的外套放進房間後，朝廚房走去。

「呃，可是，初次見面就捨棄稱謂有點……」

「適合我嗎？」

「不，沒事了。」

「叫我耀。芳木耀。」

「我又沒說謊。」

不過，既然能討她們歡心，這樣倒也無妨。

雖然我每次都跟寶龍同學說不在乎佐伯同學過去的交往狀況，但其實我相當耿耿於懷。

我回握她的手予以回應。

§§§

她們兩個到底在聊些什麼呢？說不在意是騙人的，我果然還是很想聽聽佐伯同學在美國時是什麼模樣。而且，雖然阿耀終究是女孩子，但佐伯同學身邊還是可能有超越友情的男性朋友。

「什麼算是啊。」

阿耀跟在我和佐伯同學身後踏進玄關，穿上佐伯同學遞出的訪客用拖鞋。我們三人成排地走進客廳後，她發出了「哇」的歡呼聲。我覺得客廳沒什麼了不起的啊。

我跟阿耀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她對待我的態度儼然就像長年好友一般。基本上她的個性很容易跟別人打成一片吧。

「什麼樣子……就很普通吧？」

阿耀張開雙手，身上還穿著水之森高中的制服。那當然是佐伯同學的制服。

是阿耀的聲音。她在叫我嗎？

我實在受不了她的視線，於是向佐伯同學提出請求。

她再次轉向我，露出彷彿在期待些什麼的表情。

「……」

「恭恭，我想喝你泡的咖啡。」

忽然變得有些寂寥，但也沒辦法。而且有我在場，她們就得顧慮我的心情，很難提起過往的回憶和海洋另一頭的話題吧。

「很普通啊。原來如此。但我很期待……對了，恭恭是貴理華的男朋友吧？」

因為又想喝咖啡，所以我走出房間。結果佐伯同學的房門後方傳出了聲音。

「那就叫我『耀耀』或『阿耀』，挑一個喜歡的。」

「小耀，來我房間吧。快點，我想聽你說說美國的事情。」

「你們這樣感覺好棒喔。」

「是嗎？我知道了。恭恭，待會兒見嘍。」

「我是弓月恭嗣。」

「沒想到我這麼在意啊……」

看來她確實將我以男朋友的身份介紹給阿耀了。感覺還不賴。

兩人消失在房門另一側後，我一個人被留在客廳。

「啊，恭恭，你看你看！」

然後下一秒，她就沖了出來。

我以客觀角度如此評斷自己，低喃道。

我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望向佐伯同學的房門。

「恭恭要叫我耀。否則我不跟你講話。」

「是可以啦。」

走在我左側的阿耀，從近到幾乎可以勾住手臂的距離，盯著我的臉這麼問——這種馬上能跟人拉近距離的感覺，跟櫻井同學好像。她身上包含了濱中同學的要素，連櫻井同學的要素都有啊。

我本來想對她說「當成自己家吧」，但還是打消了念頭。今天的主人並不是我。雖然阿耀說也想見我一面，但主角依然是佐伯同學。就讓她來接待阿耀吧。既然目標已經達成，我就沒必要隨侍在側，大不了之後也一直窩在自己房裡就好。

「好。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吧。慢慢聊。」

隔了一會兒，我也站起身子，將留在桌上的馬克杯收一收拿到廚房去，稍微清洗一下又走了回來。

「那個，芳木小姐——」

我看了佐伯同學一眼。

我馬上轉往車站大樓的反方向。

「啊，原來如此。」

但佐伯同學卻向我如此問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請稍待一會兒。」

她——阿耀雖然催促我繼續接話，我卻給出如此答覆。剛剛的對話已經不重要了。是說，我也忘記自己原本想說什麼了。

「那、那就用『阿耀』吧……」

「所以說——恭恭，泡咖啡給我喝～～」

「是嗎？恭恭選了那個稱呼啊。可以啊……所以你要跟我說什麼？」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