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見了」她說（2/9）

佐伯同學用緊張兮兮的口吻這麼說完，便緩緩地踩起了腳踏板，我也用手穩住搖搖晃晃的車體，一邊跟在她後頭。感覺是個不錯的開始。

但這個樂觀想法也只維持了一瞬。

「佐伯同學，太快了。」

「呃，因為慢慢騎的話，感覺會摔倒啊～～」

確實要有一定的速度才能產生穩定性……話還沒說完，漸漸跟不上速度的我，宛如太空船的外部燃料艙般被迫分離開來，她的腳踏車就自己先騎出去了。

「佐伯同學，煞車！快壓住煞車！」

「咦？煞車？啊！對、對喔！」

下個瞬間，腳踏車便發出「唧」的一聲猛然停了下來。她應該是用力握緊了左右兩邊的煞車吧。後輪騰空而起後，緊急煞住的腳踏車頓時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但佐伯同學在摔車前就先跳下車子，只是踉蹌了幾步便停了下來。看來她的運動神經確實滿好的。

「哦～～我會騎了！」

「……你想太多了。」

她以後是打算一路猛衝，停下來的時候就採取跳車模式嗎？

「好、好吧，我再試一次。」

佐伯同學將倒下的腳踏車牽了起來。

也是，在掌握訣竅之前，也只能反覆不停練習了吧。

「來，弓月同學，趕快把車抓穩啊。」

「是是是。」

佐伯同學拍了拍貨架，我便重新抓緊，再次穩住車體。

首要之務是騎車時不摔倒。之後如果能在低速狀態持續保持平衡，應該就能在短時間內熟悉腳踏車的騎法了。

雖然我是這麼想──

不知為何，在那之後她居然絲毫沒有進步。

佐伯同學帶著孜孜不倦的挑戰精神騎出去了。總而言之，她似乎已經有辦法一個人踩踏板了。

大概是覺得不如預想中順利，佐伯同學很不服氣的樣子。

……她在說什麼鬼話？

安全行駛的腳踏車，以慢悠悠的步調動了起來。

校慶已經迫在眉睫了。

「算了，接下來我一個人練吧。我覺得差不多快要學會了。」

「這個嘛，我最近剛好有在研究就是了。」

「你們認識嗎？」

「不好意思，還讓你陪我走一趟。」

「佐伯同學。」

「佐伯同學，把速度放慢！」

「不、不行啦！這樣會摔下來！」

「討厭，你很沒用耶，怎麼會比女生還早陣亡呢？」

在這一個小時內聽到不想再聽的這陣慘叫聲，讓我回過神來。

放下心中大石後，我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就趕快載我去買東西吧～～」

只見佐伯同學的腳踏車暴衝到校舍玄關附近，使出了一個精彩的驅車技巧，準備迎面撞上走在那附近的一個男學生。

「來，弓月同學，繼續！」

「不要問我好嗎？這個意見是瀧澤同學提出的耶。」

「看來你跟腳踏車很不合呢。」

「這點小事別在意啦。我也是班上的一員，很樂意為校慶出一份心力。」

「等、等一下，先休息一下吧……」

幸虧有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反覆練習，佐伯同學及時壓住了煞車，看起來就像是那個男學生把車擋下來似的。被素不相識的男學生穩住車體後，佐伯同學便雙腳著地。

我以前也是這樣練習的。當時學會之後，我載著尤咪到附近繞繞，結果在下坡時摔了個狗吃屎。我心想「尤咪到哪去了」並四處張望，發現她遠遠摔落到斜坡下面，還有一隻被嚇個正著的狗對她吠個不停。這也難怪，如果看到一坨黑白色的布團滾下來，即使是狗也會嚇到吧。

「不過，是叫虹吸式咖啡壺嗎？用那個就可以泡出很正統的咖啡了吧？」

就結論來說，佐伯同學根本毫無長進。

這時，她突然往貨架側坐上來。

順帶一提，現在在這裡的雀同學從第二學期開始繼續連任班長，因此預定會從準備期間一路帶頭指揮到活動當天為止。另外，寶龍同學和矢神則是同時兼任班上和文藝社的工作。

「呀啊！」

「但舉雙手贊成的人不就是你嗎？」

佐伯同學這麼說著便低下了頭，看起來有點不高興的樣子。她剛剛到底跟那個男的說了些什麼？是那個男的說了什麼下流的話在搭訕她嗎？

「再見。」

當我走近時，我發現那個男學生帶著無框眼鏡，整體感覺像三年級的學生。雖然帶著一張知性的面孔，但他的笑容和時不時推起眼鏡鼻橋的舉動，看起來有點討人厭。

我們結束了一無所獲的練習後，現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們走在人行道上，由我推著腳踏車。

「……」

「好奇怪喔。」

「煞、煞車！煞車是什麼啦！」

她完全慌了手腳，馬上連煞車的存在都忘得一乾二淨。

嗯，這樣一來，無論到哪裡都要載著佐伯同學了。這種感覺說不定還不錯。

如今還是別繼續深究吧。既然她不想說，那也沒辦法。如果有必要，她應該就會主動開口了。說到底，搞不好是我太多心了，才會以為他們之間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唔～～」

「在你有辦法一個人騎車之前，坐後面讓我載就行了。」

「我已經請主辦那邊租四台咖啡機給我們了。如果你有所堅持的話，也可以自備喔。」

我也跨上坐墊，用力踩起腳踏板。

我勉強只聽見他們說了這兩句話。在我走到他們身邊之前，他最後又推了一下眼鏡鼻橋，接著便揚長而去。

「來，繼續練習吧。」

「還沒結束呢！」

明明一點長進都沒有，她哪來的自信做出這種宣言？

話雖如此，我們並不是和樂融融地一起下課，但也不是交惡的程度。

§§§

我一問，她就靜靜地搖了搖頭。

都摔成這樣了，她還真有不屈不撓的精神啊。

我們現在正要為了本周末即將到來的校慶去採買物資。

男學生往我瞥了一眼。

這天放學後，我和雀同學一起從學校走到車站。

我這麼說道，而雀同學對我說了句「你還真是有夠會裝乖耶」，語氣中還夾雜著嘆息。難道是我平常的所作所為太糟糕了嗎？

我們的話語重疊了。

「讓開讓開！」

「說得也是。都已經來到這裡了，就買點東西再回家吧。」

走到佐伯同學能聽見我的聲音的位置時，我開口叫了她。

最後，她使出了連飛車特技員都會大驚失色的棄車脫逃術。

「我說啊，雀同學，你可以不要把我想成整天泡咖啡就會感到幸福的人嗎？」

「我今天之內一定要學會騎腳踏車。」

「這一點請容我鄭重婉拒。」

「哇啊，聽你這麼一說，我搞不好覺得不會騎也無所謂了。吶，那台車送你，以後你就一直載我吧。」

「呀～～」

不過，她練成這副德性還能毫髮無傷，先不論她學不學得會，至少應該不用擔心她會受傷了。就讓我稍作休息吧。

「啊，好，再見……」

２

這段期間，下了車的佐伯同學不停地鞠躬道歉，而男學生則以笑容回應。

「還真是大言不慚呢。那就練到你滿意為止吧，我就來看看你能練到什麼地步。」

她應該察覺到我想開口說些什麼，才裝作沒聽見吧。只見她用力抬起頭，發出了明朗的聲音。

「佐伯同──」

話雖如此，真希望她能將心比心為我著想一下。在她騎車的時候，我可是要一直追在後面跑。哪個社團練習的時候，會像這樣猛衝十幾二十次啊？

「這樣不錯啊，弓月同學，你也喜歡泡咖啡吧？」

「趕快壓住煞車！煞車！」

既然她的運動神經不差，那就只能說是跟腳踏車不合了。

華麗倒地的腳踏車，車輪喀啦喀啦地徒然轉個不停。我看腳踏車自己也沒想到第一天就會遭受如此殘酷的對待吧。

「看來也就只剩拚命練習這條路了吧。」

在即將到來的校慶中，我們班決定要開設販售正統咖啡的店鋪。

只要騎上車，她就會加速猛衝。

多虧了苦心鑽研和反覆嘗試的結果，我終於泡出能夠滿足味蕾的美味咖啡了。

我是喜歡喝咖啡，又不是泡咖啡。只是單純在品嘗美味咖啡的過程中，產生了一點自己的堅持而已。像是喜歡的咖啡豆或口味濃淡等等。是說，要達到這些品味的堅持，就得花費不少心力，既然有這個大前提在，最後我索性全交給咖啡機來處理。如果真的是不惜費時費力的人，應該會使用濾紙和濾杯，最後還會動用到手沖壺，慢慢衝出一杯咖啡吧。

「今天第一次見面。」

「唔！」

她還是害怕自己不加速就會倒地摔車，一直慌慌張張的。腳踏車也被弄倒好多次了，還真虧它沒有壞啊……雖然我深感佩服，但這台車肯定就是以輕盈又堅固為賣點吧。說是這麼說，再被佐伯同學繼續折磨下去，這台腳踏車唯一的亮點──藤編前籃搞不好也會變得千瘡百孔。

由於是為了準備前的準備而採買的，所以不是要買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頂多只是要試著做看看而已。話雖如此，這些東西也非得讓某個人先帶回家，隔天再帶到學校來才行，因此雀屏中選的就是住在學校附近的我了。此外，我還掛了個「顧問」的頭銜。

這是瀧澤提議的，他還說「這麼說來，弓月不是挺會泡咖啡的嗎？」。就因為他這句話，某個程度的大方向就這麼定案了。他這次還順利當上了學生會副會長，所以校慶當天要跟執行委員一起以主辦方的身份東奔西走。因此他才想在準備階段時對班上做點貢獻吧。換個角度來看，雖然有點像是丟出意見後就不管了，但他應該沒有惡意。

後來兩人的互動變成三年級學長在開口說話，而佐伯同學則帶著有些困擾的神情不停點頭──怎麼了？他到底在說什麼？

那還是饒了我吧。

「不過──主打『能品嘗到正統咖啡』的咖啡店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