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見了」她說（7/9）

「ＯＫ，我去催一下料理教室那邊的人。」

「喂～～外面菜單立板的圖案有點磨損嘍，能叫山南同學過來修改一下嗎？」

「山南同學去看網球賽了～～」

「真的假的！」

教室里宛如戰場。

「哦哦，弓月同學，你來得正好。沒事的話可以過來幫個忙嗎？」

雀同學焦慮的聲音傳進我耳里。

看樣子跟剛剛一樣忙得不可開交。點完餐的外場人員在廚房裡不停進進出出，而廚房的工作人員卻一直追不上點單速度的樣子。

現在可不能悠哉悠哉地說出「生意好就好啦」這種風涼話了。

「有八成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耶，這是怎樣？受不了，他們到底是沖著什麼來的啊！」

小七同學氣炸了。

看來是我們班上自豪的俊男美女出馬了，才締造出意想不到的可觀成效。真要說的話，這本來就是雀同學的提案啊。這麼一想，就會覺得她也沒什麼資格生氣了。

「真拿你沒辦法。」

反正我還要隔一段時間才會再去佐伯同學那裡找她，在那之前也沒什麼事可做，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只要姑且留意一下，讓自己隨時都能接到佐伯同學的電話就行了。

於是，當我再次造訪佐伯同學班上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

我抓住站在教室前面的一年級學生，問他佐伯同學或櫻井同學在不在，結果沒隔多久櫻井同學就走出來了。在這個時間點，她應該也能掌握到大致的狀況了。

「你要找貴理華吧？呃、呃，該怎麼辦呢……？結果在那之後我還是沒看到她耶，啊哈哈哈……」

從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舉止就有點不自然，話講到最後，甚至還發出刻意到極點的乾笑。

這時，有個聲音從旁介入了我們的談話。

聽到櫻井同學對我說的這番話，我說不出「那就拜託你了」或是「算了沒關係」這種話，只能無力地笑著向她道謝。

太遲了。凝視著窗外某一處的寶龍同學，好像已經察覺到同樣的狀況了。

「怎麼了？」

「咦？什麼！」

「啊，哦哦，這樣啊。也對，你今天原本就沒有排班嘛，沒差沒差。」

「你回來啦。」

的確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濱中同學！」

「還要幫忙啊……可是，真的很抱歉，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我不覺得濱中同學在說謊，所以這大概是事實吧。

在房間換好衣服之後，我走到廚房泡咖啡。我用的不是這兩天看到膩的虹吸式咖啡壺，而是咖啡機。

「櫻井同學，你就直說吧。佐伯同學有回來教室一趟，後來又跟一個不認識的學長出去了啊。」

「啊？要去哪裡？」

「那、那個，如果貴理華回來的話，這次我一定會先逮住她。」

「恭嗣，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這個走廊正下方的死角處。

就算湧出這個疑問，我也沒有答案。佐伯同學不是說那時候是第一次見到那個人嗎？那為什麼會走在一起呢？

但寶龍同學卻表現出比雀同學更加不解──應該說是略帶試探的神情，緊盯著我的臉不放。

「你跟貴理華約好了對吧？」

他只丟下這句話，就感覺氣沖沖地走回教室里去。

「不，沒什──」

寶龍同學吐出一道深深的嘆息。

「是沒錯，但我們最近都沒聊到這件事，可能無意間就不了了之了。」

最後──

「你今天不是要跟那個女孩一起逛校慶嗎？」

隔著窗戶向外看去，可以看到許多模擬商店在下方寬廣的中庭里櫛比鱗次地營業著。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搭建了一個舞台，比校園那裡的舞台小上一圈。身穿表演服的啦啦隊社在舞台前方聚成一團，但現在似乎還不到表演的時間。

而且碰巧走進廚房的寶龍同學，好像全程目睹了我們的這段對話。

為什麼……？

過了不久，走進客廳的佐伯同學一看到我，便頓時停下腳步。

還有她身旁那個陌生的男學生。

而我已經不想再繼續尋找她的身影了。

「我沒聽說，但也猜得到。你昨天一直在班上忙個不停，今天要休一整天對吧？」

我和寶龍同學在走廊上走著。

我早一步開口。

來到連接兩棟校舍的走廊時，我這麼提議道。我不是真的想去參觀，只是單純想要改變話題。

我又回到教室里。這是第三次了。

她抓著我的手，連拖帶拉地把我帶到走廊上去。

「你說呢？」

我重新看向櫻井同學。

我想說的話語頓時中斷了。

我露出苦笑。

「請你把今天的事情都當作沒看到吧。」

設有特殊教室的校舍，主要是文康性質的社團在使用。那裡有化學社的實驗表演或家政社的料理教室等社團的展示活動，也有絲毫不相干的店鋪在擺攤。

身在熙來攘往的大批人群之中的佐伯同學。

我似乎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寶龍同學在我前方五步左右的位置，轉過身來這麼問道。

「到底出了什麼事？」

「你跟她吵架了？」

「我也沒看到，所以……」

「啊，你回來啦。一直麻煩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拜託再過來幫點忙吧。客人一直上門，都沒有停過。」

「你們不是約好了嗎？」

寶龍同學又問了一次相同的問題，但我沒說話。

櫻井同學深感抱歉地這麼回答。

她儘管對我這麼說，還是表現出難以接受的神情。

「恭嗣，走了。」

她緩緩地看向我。

「……我知道了。既然恭嗣這麼要求，我就照辦。」

用一股欲言又止的視線。

看到玄關大門沒鎖的時候，佐伯同學應該就察覺到了，但她肯定沒想到我會待在廚房裡吧。忽然和我碰個正著後，猛然衝出口的就是剛剛那句話。

與其說他們是並肩而行，感覺比較像是佐伯同學跟著他走。

寶龍同學完全不顧驚慌失措的雀同學，扯下圍裙就直接扔到一邊去。

「對不起。貴理華回來的時候，我確實有轉告她這件事，可是貴理華只是含糊地隨口應了話就直接走出去了……」

玄關處冷不防地傳來了大門的開關聲。

寶龍同學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次。

「那、那個……」

濱中同學雖然說他不認識那個男人，但我對那張知性的臉龐和無框眼鏡有印象。他就是前幾天佐伯同學練習腳踏車時差點撞上的三年級學生。

雀同學露出有點不解的表情。

不管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受到熱烈歡迎呢。

雖然她已經沒有繼續抓著我了，但我也無處可去，所以就默默地走在她身邊。走廊上不只有平常見慣的穿著制服的學生，還充斥著身穿便服的男女老少，這景象真的非常奇妙。

「恭嗣，你跟我來一下。」

「應該是這樣沒錯。」

「沒有，是更根本的問題。我沒能見到佐伯同學。」

只憑這些線索就能猜到啊。難道在她眼中，我的行動就這麼容易被佐伯同學左右嗎？

說到這裡，我才發現一件事。的確是這樣沒錯。一開始她還開開心心地說了校慶約會之類的話，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漸漸不再提及這個話題了。儘管聊到校慶，也沒有談到今天就是約會日這件事。

等待咖啡萃取的期間，我就杵在原地，低頭直盯著咖啡機。明明不像虹吸式咖啡壺那樣看得見明顯的變化，我卻將腦袋放空，只是盯著它瞧。

「真的嗎？」

我們往連接走廊走去。

「她那時候跟誰在一起？」

我將視線再次拉回眼前那條羅列了模擬商店的通道──然後，我發現了他們的身影。

校慶依舊順利地進行著，在活動閉幕的同時，我便離開學校回家去了。後續的整理工作可以等明天補假的時候再來做，但大部分的同學現在應該都還留在教室，打著慶功宴的名義吃吃喝喝吧。

§§§

濱中同學顯然一臉不爽地站在那裡。櫻井同學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轉過頭去。

「……我、我回來了。弓、弓月同學，你到家了啊……」

我不想透露太多，但在我眼前的人卻是聰慧至極的寶龍美優姬。只要有些蛛絲馬跡，她就能推測出全盤大局了吧。她現在也陷入沉默，彷彿已經在想像事情到底有何蹊蹺。

「我有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沒有。什麼事都沒發生。」

「那邊的校舍也有在辦活動呢，我們過去看看吧。」

我再一次看向窗外。

佐伯同學當然不在家裡。

「去哪裡都行。我一直在做不習慣的事情，所以現在煩得要死……小七，我出去一下，說不定不會再回來了。」

可能是身處人群之中的關係吧，眼鏡學長以前那種惹人厭的感覺淡了不少，臉上還浮現出彷彿對校慶樂在其中的溫和笑容。走在他身邊的佐伯同學則微微低著頭。

要是我在這裡打開窗戶，拋開羞恥心大喊她的名字，說不定還比較好。但在這麼難堪的時候，我心中那份無謂的理性卻起了作用，讓我只能默默地目睹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