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見了」她說（8/9）

「嗯？」

「今天……很對不起……」

她一邊垂下視線，一邊如此低喃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以前念同一所國中的朋友來找我，我覺得很懷念，忍不住就……」

「……」

我就先相信她的說辭吧。接著再假設那個眼鏡學長真的和她讀同一所國中，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是互相認識的朋友──果然不行。根本就說不通，設定滿是破綻。

不知為何，我沒辦法正眼看她，於是我重新看向咖啡機。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嗯、嗯。對不起……」

我們織就出一句又一句無力的話語。

兩人陷入短暫的靜默之中。

房裡只有咖啡機正在萃取咖啡這種毫無起伏的聲響。

「然後──」

不久，她像是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突然得回家一趟才行……」

「……今天嗎？」

真的很突然。

「嗯。今天晚上應該會在那裡過夜。」

「這、這樣啊。」

「嗯。」

照昨天發生的事情來看，佐伯同學應該是有什麼隱情，而她就是為了整理這個「隱情」才回家的。整頓好思緒之後，她就會再回到這裡。

「不用了，沒關係。天還很亮。」

我馬上衝出房間。

「我順手就把早餐也做好了，你等等要吃喔……那麼，我先走了。」

「咦？」

她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是那麼溫柔。

我很淺眠，所以在鬧鐘設定的時間前就先醒來了。我確認完時間便解除了鬧鈴功能。之前佐伯同學有睡過頭的前科，在那之後，我每天姑且都會設定鬧鐘。可是到目前為止，我從來沒有讓這個鬧鐘發揮到一丁點作用。

我們彼此互不相視，只是默默地品嘗著咖啡。

隔天星期一是補休日。

接著將保溫壺中剛泡好的咖啡全部倒掉了。

我或許也產生了動搖，只能做出這種應答。

「嗯，謝謝你。」

「對不起……」

這樣啊，從今天開始，佐伯同學就不在這個家裡了。

她搖搖頭。

但她依然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難道佐伯同學打從一開始就決定這麼做，昨天才會離開這裡的嗎──

我想盡辦法擠出了一點聲音。

「我想，我暫時會從家裡通勤去學校上課。對不起……」

「謝謝招待。嗯，非常好喝。」

這種不痛不癢的對話，反而讓人感到莫名空虛。

我在玄關目送她離去後，又折回廚房──

「要送你到車站嗎？」

她用脆弱不堪的微笑婉拒了我。

門的另一頭，便是通往玄關的走廊。

她在電話中向我這麼說：

她穿著制服，在廚房裡做早餐，簡直就像一如往常的早晨即景。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陷入混亂，還以為自己弄錯了，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家門一步。

這時我毫無根據地思考了起來。

馬克杯里裝了剛泡好的咖啡，而我們隔著廚房那張兩人用的小餐桌面對面坐著，並將馬克杯送到嘴邊。

接著，佐伯同學逃也似的轉身背對我，重新做起早餐，並繼續說道：

「謝、謝謝你。」

５

看來她不打算久留。

「嗯。我在家裡已經吃過了。」

她站在客廳的入口處。

菜色是用蛋白做的歐姆蛋，配上生火腿沙拉，之後只要烤片土司，再泡杯咖啡就行了，即使放冷了還是可以吃。說不定佐伯同學是為了不讓我發現她有回來，打算準備完之後就趕緊出門。所以她才沒有來叫我起床吧。

「你看，下星期就要換季了嘛。弓月同學也不要忘記了喔。要是繼續穿夏季制服去上課，感覺很遜呢。」

「這樣啊。那麼，路上小心。」

所以就實質層面而言，今天是第一個「佐伯同學不在家的早晨」。

「哦，可以啊。現在剛好快要泡好了，你先去換衣服吧。」

她總算露出了一抹笑靨，但還是帶了點怯懦的神情。

我起身下床。

聽她這麼說，我才看見客廳入口處放著前些日子用過的那個大運動包。她應該是要把行李統一收進那裡面吧。

「要洗的碗盤呢？你又把洗過的碗盤留在瀝水籃里嘍，我已經收進柜子里了。」

但是，她那聽起來彷彿在強顏歡笑的聲音，簡直就像用笑聲在掩飾些什麼。

傍晚，她總算打了一通電話過來。

聽到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我獃獃地叫了一聲。

還有好幾件事得做。要做早餐，以及後續收拾碗盤的工作，再洗個衣服之後，我就差不多想出發去學校了。過去佐伯同學甚至還會簡單打掃一下家裡，事到如今，我才對她那手腳俐落的本領深感佩服。

「啊，你醒了啊……」

約莫十五分鐘後，我們一起喝著咖啡。

佐伯同學從我身旁走過，而我一邊用目光追隨著她，一邊轉過頭去。接著，她拿起運動包之後，又再次看向我。

佐伯同學做完最後一道菜，便將盤子放到桌上。她放在靠客廳的這一側，也就是我平常會坐的位子。

換下輕便的家居服之後，我準備走出房門──當手握上門把的那一刻，我頓時停止動作。

幾乎沒有任何對話。

我回過頭看了眼她為我準備的早餐，才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其實她從昨天就已經不在了，但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她馬上就會回來。

「嗯、嗯。但我只是繞過來拿行李而已，像是課本和冬天的制服之類的……」

「那……我現在就去泡咖啡。你應該可以喝完再走吧？」

「你不跟我一起吃早餐嗎？」

「好，做好了。」

為什麼她要離開我，還要躲避我呢？

「……」

佐伯同學急急忙忙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我已經沒有像上次那樣送她到玄關口了。

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帶有一絲尷尬，我看得出她現在有點慌張。

而且那一天──

這麼說來，我昨天晚上完全提不起勁，所以就直接扔著不管了。

除了負責整理的成員之外，其他人也可以自由參與收拾教室的工作，而我原本是選擇不參加。但難得都住在離學校步行沒多遠的地方，所以我還是去幫忙了。更重要的是，我待在家裡就會開始胡思亂想，幸好還有點事讓我做。

嗯──佐伯同學點了點頭，隨後便離開了。

「……再繼續想也無濟於事……」

又是昨天聽了無數次的那句「對不起」。

「你回來了嗎！」

看到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的我，她這麼說著。

佐伯同學──就站在那裡……

不久後，佐伯同學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最後，佐伯同學又再次牽起了無力的笑容，並離開了客廳。

「雖然我現在就準備要出門了，但你能幫我泡杯咖啡嗎？我想喝完再走。」

「你昨天有好好打掃嗎？」

然後──

「有，但只是簡單掃了一下。」

「……這、這樣啊。」

她回到這裡之後，到底說了幾次「對不起」？

這是為什麼……？

我在原地呆站了許久──直到玄關大門開了又關的聲響餘韻都消散殆盡之後，我才終於能夠驅動自己的身體。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聲響，以及人的氣息。

但我從學校回來之後，她也完全沒有要回來的意思，而且連一點消息也沒有。

也就是說，她暫時還不打算回來嗎？

「不用了，沒關係。」

「嗯……再見了，弓月同學。」

校慶結束，隔天星期一的補休日也過去了，從今天開始馬上變回正常上課模式。

隔了一段空檔後──

「總之，我很快就會吃完，我們一起去學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