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家之後再繼續吧?」她說(5/8)

與佐伯同學同住一個屋檐下 I'll have Sherbet! 4

「好像是這裡規模最大的學校。」

「是嗎?」

這座彙集了教育機構和研究機關的學園都市,相對來說較為新穎。因此這裡的大學,大多是情報大學或藝術大學等新興的專業學校,或是某間綜合大學的藥學或理工學區等等。但桑島學長推薦我們去的那間學校,是將整間綜合大學遷移過來的稀有案例。確實可說是學園都市中最大的學校吧。

「我記得是基督教的學校,校園裡還有教會。」

「哦哦~~教會啊。」

佐伯同學似乎很感激的樣子。

「對了,我不太清楚,那間學校很遠嗎?」

「有點遠。」

就是這一點有點可惜。畢竟是學園都市中佔地最廣的學校,總不能蓋在車站前面,因此離車站有點遠。

「但也不是走不到的距離。從車站出發,大概要走十五到二十分鐘吧。聽說很多學生會徒步前往……怎麼樣?要坐公車嗎?還是要走過去?」

除了可以前往市外各個路線的市營公車之外,學園都市裡還有路線固定的循環公車。因為後者的票價只要一百日圓,所以也被稱作「百圓公車」。我記得搭那班公車也可以到。

「嗯……」

佐伯同學用筷子前端抵著下唇,思考了一會兒。

「我想走過去。」

「怎麼,突然覺得自己需要運動了嗎?」

「你很失禮耶。為了可以隨時被你偷看或觸碰,我可是有好好保養呢。」

說著說著,她鼓起了臉頰。

「……雖然我努力不懈,卻沒什麼機會展現給你看。」

「短時間內應該還不會有那種機會吧。」

我將話題隨便帶過,佐伯同學便欲言又止地眯起眼瞪著我。我裝作沒看到,也沒注意到她的眼神,繼續吃早餐。

尤咪給了個耐人尋味的回答。

好像在她心中埋下不必要的憂煩了。

這樣一來,她應該就明白「在我家過夜」是什麼意思了。

「幹嘛?」

兒子一個人外宿後,就開始漸漸不回家的話,當然會擔心。她本來已經就不太了解我了,我還曾經是個問題學生,一定變得更難理解。

『這、這樣啊。真是的,別嚇媽媽啦。』

好險,差點就說出她在房間里了。我趕緊把衝到嘴邊的話吞回去。

「啊,這、這樣啊。」

我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怎麼這麼說呢?媽媽很擔心你啊。恭嗣,你都沒有回家。』

『那次你只是回來露個臉而已啊。』

媽媽之所以這麼問,應該會希望這是一場誤會吧。所以我無情地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不能再多留一會兒嗎?』

她居然提到父母親的話題,讓我有些驚訝。我可能為此動搖了吧。她怎麼會突然問這種問題?是因為從這個夏天開始,我跟佐伯同學的雙親開始密切交流的關係嗎?

『恭嗣?』

房裡的佐伯同學正在換衣服。

『是沒錯啦……』

整理完房間之後,差不多該準備出門了。就在此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我看了手機子螢幕一眼,上頭寫著尤咪兩個字。

媽媽苦笑起來。隔著電話,我也能感覺到她安心拍撫胸膛的樣子。

佐伯同學手拿著吐司這麼問道。

『我覺得她一定像之前那樣在你家過夜,現在正跟你甜甜蜜蜜地享用早晨的咖啡。』


『公園的鞦韆上掛著一個弔死鬼~~』

「那麼,我等一下還有事要出門,先掛電話了喔。」

我小心翼翼地不讓她察覺到我的驚慌,同時開口說道:

「……找我什麼事?」


「抱歉,開這種沒品的玩笑。年末我想在家裡過。」


我們就這麼吃完了早餐。

思及此,就覺得尤咪剛剛說的話搞不好是事實。雖然一樣可怕就是了。

「男生都是這樣啦。看到家人來參加學校活動,也只會覺得不好意思。」

我們都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事——陷入彷彿時間停滯的沉默之中。

「有啊。」

『佐伯同學今天在嗎?』

她忽然就丟來一個可怕的笑話。我家妹妹本來就沒什麼表情,聲音也很單調死板的,聽起來更毛了。

據說鞦韆源於希臘。在葡萄的收穫祭中,人們會將面具吊在樹枝上,再由少女們搖晃樹榦進行儀式。再往前追溯到古希臘神話,有一說是伊卡里俄斯的女兒厄里戈涅為了報殺父之仇,在詛咒古雅典的少女們都會步上自己的後塵後,便在松樹上自縊而亡。於是受到詛咒的古雅典少女們,就一個接著一個在松樹上吊自殺了。

與其說「正在換衣服」,不如說正值佳境。

「我很忙啊。」

我夾起一片生火腿和萵苣放進嘴裡,做出了結論。

在客廳看完早報後,我回到房間。

也就是說,我忽然就把房門打開了。

這句台詞似曾相識呢。我好像把現實跟夢境搞混了。

『這、這樣啊……』

現在這一瞬間,她正要脫下坦克背心,豐滿的胸部完全坦露在外。下半身的短褲早已褪下,只剩下一件白色內褲。我身為一名男性,實在找不到一個辭彙形容這件款式大膽又煽情的內褲。

她回答的聲音中充滿擔憂。

「咦?」

「我們要幾點出發?」


『那個,恭嗣,你還只是個高中生——』


看樣子,我的語氣似乎平淡到冷漠的程度。我發現自己搞砸了,接著連忙開口圓場。

出門前應該先簡單做點家事才對。話雖如此,我只打掃了自己的房間。另一方面,佐伯同學不僅收拾了早餐的碗盤、洗了衣服,還把我房間以外的地方全都掃過一遍。我真是太佩服她了。

「夏天不是有回去一次嗎?」

雖然十一月已經過半,但氣象預報說今天萬里無雲,看來是個適合逛校慶的好天氣。在室外走動,應該不會冷到受不了吧。這樣走一走,反而能暖暖身子。

『而且我剛才聽尤尤說……恭嗣,你現在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嗎?』

『哦~~』

「開玩笑的。」

雖然遲早得說出我和佐伯同學正在同居的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還是應該先告訴和佐伯同學有過一面之緣的妹妹呢?

「我換個話題——水之森校慶那幾天,弓月同學的爸媽沒有來參加嗎?」

『我知道了。回來的時間確定之後,就告訴我一聲。媽媽會準備恭嗣愛吃的菜等你回來。』

「……她又不會天天跑來。」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媽媽任職於醫學雜誌出版社,用老派一點的說法,她算是一名女強人。當那張充滿知性的臉龐浮現腦海的同時,我頓時覺得五味雜陳。

『想問哥哥過得好不好啊。』

佐伯同學不在客廳,看來還在自己房間里吧。我因為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浪費了一點時間,還以為她早就準備好了呢。

雖然想扮演一個壞兒子藉此嘲諷,最後還是失敗了。我覺得出此下策的自己真是無比噁心。

我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完,我先離開座位。將碗盤疊好放進流理台後,我拿著還剩半杯咖啡的馬克杯走向客廳。這段期間,佐伯同學都用擔憂的眼神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不久之後……

我將原本總會越來越冷漠的嗓音,努力拉高到正常的平均值。語畢,我就結束了和母親的這通電話。

「我本來就是為了專心讀書,才會搬出來一個人外宿。」

「我吃飽了。」

「我說說而已。尤咪剛剛說的佐伯同學是我的男生朋友。我們感情很好,所以他常常過來玩,有時候周末會直接留下來過夜。」

說出這句話之後,就連我自己都覺得厭煩,有種自我貶低的感覺。雖然事出突然,但當時要是編個正常一點的謊話就好了。

過了一會兒,話筒另一端變成了媽媽的聲音。

「佐伯同學,我們出發吧。」

結果話題就此打住。

「那就慢慢散步過去吧。」

佐伯同學驚訝地眨了眨眼。

可能剛剛和媽媽通過電話,心裡還有點疙瘩。這時我犯下了平常絕對不會發生的失誤。

我雖然想阻止她,但已經太遲了。我才剛開口,尤咪的氣息馬上在電話另一頭消失無蹤。

既不是去遊樂園,人潮也不會在活動一開幕就蜂擁而入。根據桑島學長替我們查到的校慶流程表來看,主要的舞台活動似乎是中午過後才會開始。

心中湧起一陣自我厭惡感。

「她……應該在家吧。」

現在媽媽看著早已掛斷的電話,心裡在想些什麼呢?因為我說年末會回家一趟,所以很開心嗎?還是對依舊躲著自己的兒子感到灰心沮喪?

「啊哈哈。或許是這樣沒錯。」


我打斷了媽媽的話。

我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冰冷。

我還真是扭曲啊。居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有血緣關係的親生媽媽。

「你準備好——」

「沒有啊。我又沒叫他們過來。」

『因為哥哥很久沒回家了,我姑且也是有點擔心你嘛。不過還有另一個人也很擔心你……我把電話轉給她喔。』

「怎樣啦?」


「喂?」


的確如此。原本打算住一晚再回家,結果吃完晚餐後我就回來這裡了。

我用自己的聲音,蓋過媽媽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

被她聽到了啊。也對。先讓尤咪打電話過來,再換自己聽電話。既然她會採取這種手段,當然會守在一旁了。尤咪也真是的,既然那個人在旁邊,何必提起那個話題啊。



「應該不用太早過去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