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家之後再繼續吧？」她說（7/8）

然而，聽了我的回答，佐伯同學卻不是很在乎。

「還是弓月同學泡的咖啡好喝。」

她的感想依然不變。

「既然如此，以後要不要開一間咖啡店？我也會好好努力，才能幫得上忙。」

「又在畫夢想的藍圖了。但要怎麼籌備資金啊？」

我無情地將現實問題搬到眼前。

「而且這樣做也有風險，我不想讓爸爸擔心。」

雖然我爸只是個上班族，但薪資頗豐，讓我和尤咪都可以選擇私立高中就讀，甚至還能供我一個人外宿。我這個敗家長男對爸爸實在萬分感激。

「我應該會很普通地考進國立大學，再出社會就職吧。」

「哇啊，好現實的想法。」

「畢竟以前我讓爸媽傷透了腦筋。」

雖然現在也添了不少麻煩就是。

「你以前怎麼了？」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國三的時候墮落過一陣子。」

「騙人！」

「是真的。」

佐伯同學瞪大雙眼，而我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

當時的我雖然有乖乖到校，卻完全不聽課，也把老師的警告當耳邊風。心中懷抱著無可宣洩的情緒，所以一言不合就會馬上打起來，還常常跟品行不良的超級壞學生發生衝突。拜此所賜，我每天都會帶傷回家。

「……但也維持不到一個月就是了。」

某天聽老師說，爸爸特地跟校方要求「希望學校暫時不要管我」。在那之後，我就不再做傻事了。我本來就知道自己給爸媽添了麻煩，腦海中也始終介意著這一點。結果，我還是不適合走叛逆路線。

我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切。我的表情應該很恐怖吧。

「……好好聽人家講話啦，渾蛋。」

「弓月同學，你今天有點怪。」

說完，他便率先踏出步伐，準備引領我們前往會場。就算他沒這麼提議，我也打算跟過去。於是我和佐伯同學一同跟在他後頭。

「我們走吧，佐伯同學。」

不過佐伯同學立刻補上這句話，我就安心了。

「因為間宮先生手藝很好嘛。他以後可能會變成人人口中的頂尖設計師喔。」

那人也馬上利用各式各樣的梳子，一邊進行各種嘗試，一邊用精巧的手藝打理著佐伯同學的髮型。期間兩人愉快地談天說地。這方面的話術，應該也是成為設計師的必備技能吧。

確實很過分。老實稱讚她不就行了。

擔任主持人的學生將麥克風遞向佐伯同學，而她沉穩地如此回答。

6

回家路上。

美髮競賽依照預定準時展開。

我在旁邊一聽，偷偷地鬆了口氣。

「啊，對了。那個髮型很適合你。」

『嗯。我跟男朋友來參加校慶，途中間宮先生來找我們搭話。』

喝完咖啡，從3號館前往教會廣場的路上，忽然有人喊住我們。

「美髮嗎？」

佐伯同學指出了這個癥結點。我當然也有所自覺。

結果佐伯同學的反應跟我大不相同。

「有什麼關係，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那我們走吧。啊，方便的話，男朋友也可以一起來。準備室是提供給所有參賽者一同使用，不會有兩人獨處一室的疑慮，但如果你擔心的話，可以在旁邊看著無妨。」

『哎呀，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啊。』

「佐伯同學。」

「咦～～聽你這麼說，我是很開心啦，但我覺得評審應該不是會夾雜個人喜好的那種人……是說，弓月同學，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反駁我耶。」

「啊，可是我有點興趣耶。」

眼看咖啡跟大理石蛋糕都吃完了，我便站起身，而佐伯同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覺得我有仔細聽她說話啊。至少我沒說出「你應該先找到對象吧」這種話。

而且他不是這所大學的學生，似乎是這間大學的營運集團旗下一間美容專門學校的學生。這個美髮競賽是每年的例行性賽事，只會在姊妹校舉辦。

我被她嘲笑了。

「別扯那麼久以後的事。吃完的話差不多該走了。」

我冷靜地分析自己，覺得這份心情並非出於擔憂。沒錯，這是另外一種感覺。

「其實下午三點會在主舞台舉辦美髮競賽。我希望兩位能幫忙。」

「抱歉，請你去找其他人吧。」

我煩惱著這種場合該不該對她說「加油」。當我準備轉向出入口時，停下了腳步。

但我卻和主持人的意圖背道而馳，心情完全開心不起來。

「沒想到會得到優勝呢。」

流程是先讓模特兒上場稍作訪談，再對為模特兒進行妝發設計的年輕設計師進行詢問。佐伯同學他們順位第四。想當然耳，她一走上舞台，全場就為之沸騰。我像個輕浮男子一樣吹著口哨，負責炒熱氣氛。

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好吧，等一下我們也沒什麼事情。」

大有關係——我將差點衝出口的話吞了回去。這不是可以無視她的心情自作主張的事。

我沒有爽快答應，拼了命才說出這句勉強接受的台詞。

「嗯。」

「你又沒做出什麼貢獻。」

「這種地方很像弓月同學呢。」

「這個嘛……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像外國人的認知中，那種外國人裝扮的藝妓造型吧。」

又是搭訕啊？而且還不顧她身邊有男人在，膽子還真不小。

『說得也是，就這麼辦吧。要是有一群男人衝進校園裡，校方也會很困擾嘛。』

觀眾席又傳來了笑聲。雖然覺得主持人不該挾帶私情，但這也是炒熱氣氛的技巧之一吧。

間宮就是幫佐伯同學設計髮型的那個男學生。

「好的，我會遵守約定。」

『先請教你的大名。』

『你為什麼會來參賽呢？』

佐伯同學半開玩笑的應對，以及主持人的回答，讓現場湧出了笑聲。

但這是兩碼子事。我們沒理由搭理他的搭訕。

「今天之所以能得到優勝，或許是模特兒素質很好的關係。因為佐伯同學登場的時候，會場氣氛最為瘋狂嘛。」

佐伯同學在一旁小聲地問。

對了，雖然我的個性是因為這件事才終於確定下來，不過……呃，話雖如此，我目前依舊很迷惘就是。

『雖然就讀附近的學校，但請容我保密。』

我又回了一句。完全是在唱反調。

「啊，弓月同學，這樣好看嗎？」

「你很擔心嗎？」

「這樣啊。那就放棄開咖啡店的夢想，先共築美滿又幸福的家庭吧？啊，可是我也想上大學，所以我想在學生時期就先結婚。這是我的夢想之一。」

她的一頭長髮被扎了起來，形成左右不對稱的髮型。我還以為會打造出時尚又前衛的造型，沒想到還挺實用的。

我頓時心驚膽跳。她應該不會指著我說「他在那裡」吧？

「就愛說謊。」

我還是一樣，心情實在說不上愉悅。

「那就這樣吧——如果可以幫上忙的話，我很樂意。啊，可是要麻煩你不能動刀喔。」

「哇啊，好過分。」

『那接下來請為她設計髮型的間宮同學出場，聽聽他的說法吧。歡迎間宮同學～～』

以這個時節而言，早上的氣候出奇溫暖，但氣溫和日落時間無關。此刻就很符合十一月中旬的時令，周遭逐漸暗了下來，

照他的說法，這個教會廣場的主舞台似乎要舉辦他剛剛所說的美髮競賽。但規則是不能使用假髮，而是要從活動當天，也就是今天的來賓中尋找模特兒參賽。當他正在尋找模特兒的時候，就看見了佐伯同學。

「……我知道啊。」

其實我現在還是很容易跟別人起衝突。

『我是佐伯貴理華。』

佐伯同學對這個不常聽到的字彙有所反應，停下了原本要邁出的步伐。

『但也請容我保密。畢竟他不喜歡引人注目。』

隨後，主持人頓時變回正經的模樣，繼續主持活動。像這樣靈活應對，帶動整體活動的氣氛。

完成髮型設計後，他離開佐伯同學身邊。營運小組似乎要說明活動的相關事項，所以他和其他參賽者一同聚集在房間的某處。於是我便往佐伯同學走去。

「這點小事我還是知道啦，討厭。」

這人還是不死心。

「是嗎？」

我轉頭一看，發現是個明顯比我年長的男人。是這裡的學生嗎？雖然髮型和服裝都是最新流行的款式，但每一處都依照自己的風格稍作微調，感覺比單純追著流行跑的跟風系男子好多了。性格似乎也不算太壞。

佐伯同學苦笑起來。

整體造型時間超過了三十分鐘。

§§§

最近一直牽扯到雙親、家庭和我的過往啊。我遲早得向她坦白這些事。

『了解，就這樣吧。雖然站在我的立場！實在很想抓出那個人把他吊起來就是了！』

他或許是一名准設計師，但畢竟不是專業人士。讓他碰佐伯同學的頭髮也就算了，我不可能讓他動刀剪髮。

時針已經走過五點了。

「請、請等一下。能不能聽我說幾句就好？」

『當然嘍，他也在看比賽呢。』

坐在椅子上的她直接轉過身子，抬頭看向我。

走在我身邊的佐伯同學心情好得不得了。如她所言，美髮競賽以間宮·佐伯組的優勝拉下了終幕。可能對髮型很滿意吧，她沒有將頭髮拆掉。

「誰知道呢。」

「那位頭髮很漂亮的小姐～～」

美髮競賽的準備室就設在主舞台正後方的2號館。如他所言，各個參賽者正在大房間的各處，為自己找來的模特兒設計髮型。因為這種比賽需要專業技術，所以參賽者不到十人。

「……不會啊。」

但我們沒時間為這種麻煩的活動出一份力。現在我只想甩掉他，趕快離開現場。

「那我差不多要出去了。我會在觀眾席觀賽。」

佐伯同學開心地露出了笑容。

舞台前方的觀眾席感覺像是額外增設的，位子不多，因此我和眾多觀眾一起站著觀賽。

聽了我的過往事迹，佐伯同學驚訝地笑了笑，卻沒有追問其中的緣由。她肯定察覺到我不願透露的心情了吧。她還真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