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齟齬(15/16)

異世界迷宮最深部為目標 7

當我感到確信的時候,又有別的場景浮現在黑暗中。

在睡著的海莉身旁,浮現出我與海因相遇的記憶。在房間里與我對話的拉絲緹婭拉身旁則浮現出我與她邂逅時的記憶。而在問話的我身旁則是剛來到異世界時的記憶。

超越了時代與場所的種種記憶羅列著。

確實是足以被稱為記憶整理的光景。

我以平穩的心態看著這一幕幕。在整理記憶的過程中,感覺自己的頭腦輕鬆了一些,有點開心。真希望能多整理一些。

結果,羅列起來的記憶開始混雜。

接著,就產生了一出缺乏現實性的滑稽影片。

自己在原來的世界的記憶與異世界的記憶摻雜在一起,大量地生產出了非現實的場景。總覺得這才像是正常做夢的感覺,讓我有些安心。

比方說,海因與我是原來世界中學校里的前輩與晚輩——拉絲緹婭拉和我是青梅竹馬,每天早上都一起上學——緹亞和瑪利亞則是學校里的同班同學。

脈絡全無的展開一個接一個地在腦海中上演。

我就當做是轉換心情,對這些沒節操的夢幻場景感到樂在其中。

接著,愉快的影片放完,最後又回到了『Living Legend號』上的拉絲緹婭拉的房間。

正好到了拉絲緹婭拉結束『魔石人類』的話題的時間點。

這一次輪到以異世界為主場,混雜原來世界的記憶了,我不由地期待起來。

記憶與記憶是由『關聯性』這一紐帶聯結起來的。

自然地會因為相似的狀況勾起回憶。

於是記憶便與記憶相重疊。

在僅剩半年生命的海莉身旁,我看到了同樣患有絕望性的病症的少女。

明明知道這是夢,心臟卻刺痛不已。

跟海莉有相似境遇的少女。

身上纏著一塊白布的成年女性看著披著全黑色寬大外套的假面男子回答道。

雖然因為假面看不到他的臉。但是那副為了妹妹拚命的姿態,讓我確信那就是自己。

這登場人物的設計實在太離譜,我完全沒有現實感。

手與手相合,締結了契約。

某個場景在眼前展開。

就這樣,兩股記憶以重疊的狀態開始重放。

這讓我覺得……好噁心……

我的視角像是從天上俯視這三人一樣。

三個人——

女性試探著問道,假面男子回答:

到這裡,突然啪的一下——我的視野染上黑色。

然而站在這異常的光之前,男子也沒有絲毫膽怯。

「沒問題,你妹妹的病,我會用出這身為神之使徒的全力加以救治。沒錯,一定會施以正確的治療、呢……我發誓『絕對會拯救你的妹妹』……」

然而,無論我多麼努力,終究也不過是一個孩子。不可能做到完美。

妹妹的身體狀況變得越來越差。

看到這幅光景,我知道確實就像海莉說的一樣,自己並沒有什麼成長。(譯註:從「我對海莉說過……」開始到這裡的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確實是對她說過這些話。

妹妹會患上那個疾病,我是要負責任的。

與海莉相關的記憶遠去,與妹妹相關的記憶則充斥整個黑暗世界。

在甲板上,我與海莉爭論著。在那一旁不遠處,我與陽滝也在爭論著。

像我的男子說:

那艱辛,卻又愛惜的記憶。

但是我卻無法移開目光。

狀況惡化的原因我並不清楚。

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

不過是在尋找醫生,為什麼會來到這樣古風的城堡?

像是為了不讓他被那道光吸進去一樣。不對,像是決心絕不把假面男子交給任何人一樣,緊緊地、緊緊地抓著他。

接著我注意到了。

自己的台詞像立體聲一樣回蕩。

在中世紀歐洲的城堡大廳里。

在來回介紹和中介的醫院顛簸來顛簸去的過程中,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差了。

美麗的成年女性,簡直就是長大後的緹亞。而戴假面的男子的說話方式和姿態簡直就是我本人。

那是原來世界裡的記憶。

這個場景里的一切。城堡,女性,假面。無論哪個,我都感到似曾相識。

回憶從妹妹因為疾病所苦開始。

也就是說,現在在這裡的有萊文教的『聖人』、『使徒』,還有『相川渦波』了吧。

估計是把聽到的事情一股腦地整合起來再現吧。然後就成了這種讓偉人做自己的同伴的幻想故事。這麼去想的話應該是最自然的吧。在夢裡這都是常有的事。

是展開了她後背上的光之羽,像聖光一般照耀著男子。那光實在異常。光的密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媲美一道白牆。一眼就看得出那光是伴隨著魔力的——近似於魔法的東西。

「啊啊,說起來,你們是把這個稱呼為『魔力』的呢。唔呋呋,『魔力』……還有『魔力變換』。不錯的品味。我以後也這麼稱呼好了。」

高懸的天花板上垂下無數點著蠟燭的霓形吊燈,大廳側面並列著無數巨大的窗戶。建築風格跟西洋的建築物很像,但是這間大廳的宏偉足以留名青史。廳內到處都是獨具匠心的精美紋飾,傢具也全是新品。

我不可能認錯——她就是我的妹妹相川陽滝。

在尋找之路的終點,我所抵達之處是——

沒有注意到少女眼中捕捉到的『使徒西斯』的惡意,便被吸入了光中。

「『毒』——?哦,要說這個世界的『魔·力』的話我們掌控得比誰都好!對吧,『緹·婭·拉』!」

『緹婭拉』卻對『使徒』感到不安,緊緊地握住假面男子衣服的下擺。

酷似緹亞的女性叨咕道:

就算是夢,也太奇怪了……

「管你是什麼契約都無所謂……只要是為了『陽滝』,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不會一錯再錯了!」

那就是一直以來的求助終於得到回應的瞬間。

這幅光景,衝擊著我的心。

說是夢境再適合不過了。

每一天都無比忙碌,無比痛苦。

是因為我的意識側重於妹妹這邊的緣故吧。

雖然科學上沒法證明我與之有關聯,但是我還是認為那是我的錯,我對妹妹做的事過分到我不得不如此認為。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些,你要發誓絕對會治好陽滝!」

因·為·我·的·錯,妹妹受了苦。

不過,我也在一旁對妹妹說了非常類似的話。

「——我·能·治·好·她·哦。不,應該說是我知道治好她的方法才對嗎?」

——「我知道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但是正因如此我覺得你才更應該努力地活下去……」 「……不好意思,在我眼中看來,只覺得你是陶醉在自我的悲劇中而已。難道不是找到了一種輕鬆的死法就沒頭沒腦地撲上去而已嗎?」 「那就多積攢一些經驗,然後再對重要的事做出決定吧。不到一個月的人生什麼的,未免太短了。到最後為止都拚命地活著,到最後為止都不停地煩惱——即使那樣你還是想死在我手中的話,到時候我會做你的對手的……所以能拜託你再認真地活一段時間嗎……?」

與妹妹之間的回憶。

男子自信地回答說,接著還稱呼自己帶在身邊的少女為『緹婭拉』。

不,說到底這裡到底是哪兒?

相像的不光只有少女。

「不錯的答覆。不過,這麼輕易地答應真的好嗎……這可是契約。而且不是一般的契約。是跟『使徒』訂立的契約哦?」

接著,記憶回放的天平傾斜。

也就是,相川渦波的人生——

在黑暗中,我茫然漂浮著。大張著嘴,一動不動。

我的夢終於開始捏造起自己的記憶了嗎。不然的話實在沒法解釋這種奇怪的狀況。

「我有自信實現你所說的計畫。所以拜託你救救我妹妹!」

這夢實在是太過奇怪,太過非現實,以至於我除了呆住之外做不出別的反應。

所有的家務事都由我來做。以前不習慣的打工兼職也是一樣。我嘗試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盡全力去營造能讓妹妹幸福生活的環境。

因為我沒辦法否定這看似天馬行空的記憶。

而假面男子到最後都沒有注意到。

被喚以萊文教『聖人』之名的少女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女性稱自己為『使徒』。並且男子也說出了『陽滝』這個名字。

「就是就是!你也不想想是誰拯救了這個國家的!根本沒有人能比我和師父更好地掌控『魔力』了!」

「不過,那個方法要實現可不容易。首先,最低限也必須要完全理解這個世界的『毒』才行哦。」

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

在夢裡精神煥發的登場人物們還在繼續交談著。

處在這間大廳里的有男女三人。

我尋找著能夠對醫治『相川陽滝』一事點頭的人——

即使人們紛紛搖頭對我的求助表示無能為力,我仍然堅持著尋找救治妹妹的辦法。

所以我才發誓自己要為了贖罪而活。

男女兩人對上視線,漸漸縮短彼此的距離。

男子握住了使徒那耀耀生輝的手。

在那之後,離開了雙親,我與妹妹兩個人開始了新的生活。

因此,就算是為了自己,我也從未想過放棄。

夢境結束,回到了原來那一無所有的世界。

我對海莉說過:

一樣白得病態的手足。虛幻的神色,不健康的體態。但是,跟海莉不同,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

不管是對妹妹還是對海莉,我都只是重複著沒什麼兩樣的話。

但是在後面。

戴著假面的男子,拜託美得超凡脫俗的女性治療自己的妹妹。

被喚作『緹婭拉』的少女,跟拉絲緹婭拉很像。

「——非常好。既如此,那『使徒西斯』與『始祖渦波』的契約便在此訂立!自今日起,我二人即為盟友。絕非信口一說,此乃經由命運之線所聯結的『魂』與『魂』。縱使相隔天涯海角,你我亦會因『詛咒』而永遠相伴。並且此時此刻,我保證將予你二人以無上榮光。既與『使徒』訂下契約,那你便為『聖人』。救國之功何足掛齒,你將成為救世之英雄——不,你將成為超越英雄的存在名留青史。同時,通過獲得『聖人』,我也能夠趕在另外兩名使徒前面了。啊啊,真是太棒了!這簡直是歷史性的瞬間!!」

這已經不是什麼記憶的整理了。

那是城堡內的大廳。

與海莉的談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對妹妹的回憶卻讓我大受打擊。

『使徒』將光背負在身後。不,不對。

一邊捋起深金色的長髮,中性外表的女性說道:

……是、是誰?

女性繼續說道:

三人中的一位點點頭。

締結了契約,接著,在那之後三個人。

明明是這樣,卻產生了一種滿足感的自己真是令人厭惡。為了妹妹而受苦受累的這一事實,竟讓我有些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