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紅風呼嘯過王都(3/3)
「憑妳也想討伐魔王?」被勇者小隊逐出隊伍,只好在王都自在過活 2
為了不讓艾德和強尼白白犧牲,賽菈必須順利逃離這裡,存活下去,並將這個情況傳達給芙蘭姆知道。
「哈……呼……呼……要往哪、要往哪跑……!」
完全不清楚路線。
不過在建築物後方能看到圍繞王都的高牆。
去到那邊的話——貧民窟就有比現在待的小巷更寬敞的空間才對。
假如教會是為了隱蔽一切才派來那些怪物,那只要去到人多的地方,應該就能順利脫逃。
儘管是處治安差勁,平常被教導絕對別靠近的地區,但如今事態緊急。
等去到寬敞處,再沿著城牆移動到王都西門。
接著只要抵達筆直連接西門與東門的大馬路上,也就知道去芙蘭姆家的路。
所以賽菈拚命朝城牆跑去。
啪噠、啪噠啪噠。
這段期間,追著賽菈的眼球仍持續變多。
多虧艾德留下當誘餌,數量暫時有減少。但既然都回來的話——
「艾德,謝謝你噠……」
他已不復存在。
明明如此,連沉浸於悲傷中的時間都沒有。
轉頭一看,從地面、牆壁、屋檐上——無數顆眼睛正注視著賽菈。
無論看幾遍,都是害怕到令身體打顫的景象。
「都已經奪走他們兩個……還嫌不夠是噠?」
就算對這群怪物抱怨也不管用。
「唉……難得活了下來,好希望成功逃掉噠……」
伸手觸摸擋在眼前的高牆,親身感受粗糙的觸感後,雙腳瞬間一軟。
——終於抵達有人的地方。
她劇烈喘氣,同時不禁歪頭。
在心中對這些人道歉後,仰天閉上雙眼。
賽菈的喉嚨漏出虛弱的聲音。
「咿~~~!神啊!請保護我……拜託、求求你、神啊……喔咕、嗚、噗……嘔!」
隨著越靠近貧民窟,周遭壟罩的空氣氣味也改變。
即使長袍會被沙弄髒,但反正馬上就失去用處,也不必在意了。
即使多了其他犧牲者,敵人的目的仍放在掌握情報的人物上。
但一想到不必繼續跑下去,心情反而樂得輕鬆。
眼球數量仍持續增加。
「媽、救。」「救我……媽、救、救、救!」「救、救救!馬麻、嘔、救……」
一陣與烏煙瘴氣的死胡同不合的清新微風,輕拂過她的臉頰。
背後雖響起更多犧牲者的叫聲,但她已無能為力。
一心想著不能出到大馬路上,所以鑽小路尋找沒人的地方,不停地左彎右拐。
鞭策快撐不下去的大腿,對已氣喘吁吁的肺部充耳不聞,拿針縫起瀕臨崩壞的心,拼了命的擺動雙臂往前奔馳。
賽菈放慢速度轉頭看去。
「咿!?」
宛如不知從哪冒出的蛆蟲,在累積交疊下淹沒道路。
「這下……哈啊……就不會再追來……噠……」
減速形同死亡的狀況。
此刻只能緊握拳頭到指甲伸伸陷入掌中,在滿眼淚水的模糊視野中繼續往前跑。
癱坐路旁,拚命緊握奧里金教信物的女士身體也遭到入侵。
衝刺,衝刺,再衝刺——
剛好在附近的路人手臂變成兩根、三根。
來到寬敞大街的她並沒放慢速度,而是划出弧線急速右轉。
不——假如是談到風聲才導致眼球襲來,那它們當時肯定躲在哪聽著。
本來以為會從前方滾來,結果有的從上方掉落,有的從水溝爬出,真是群花招百出的傢伙。
起初還因恐懼發出哀號聲,沒多久甚至連出聲的自由都沒了,口中不停流出白沫。
反正看到的只會是充滿絕望的景象。
「哈……嘎哈……啊、啊……」
如走馬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一起在中央區教會裡生活的那些親如家人的人們,艾德,強尼,芙蘭姆他們,以及沿途受牽連而犧牲的那些人。
最後等著她的是,一條死巷。
「哈呼!哈呼!」乾涸的喉嚨吐氣的同時,胸腔也跟著作痛。
「咿、嗚……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如今的賽菈甚至對這股近乎廚餘臭味的空氣感到安心。
當路人因動搖僵住不動,更多眼球襲向他的身體,讓他於眨眼間就失去人形。
從周圍的屋檐、家中,或者排水溝內。
將無數宣洩的怒火與恐懼化為吶喊,賽菈放聲大吼。
「艾德,強尼……明明多虧了你們保護,對不起噠。偶馬上就過去找你們噠。」
身穿乾淨白袍的她在這裡非常引人注目,但她現在根本不在意眾人的視線。
「滾開!滾開!!!」
到底要去到哪才能徹底脫逃?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手腳一癱,用模糊的雙眼看著路面——眼球們彷彿準備要好好品嘗獵物似的,一步步縮短距離。
瞪大雙眼,嘴巴愣愣張開——看著眼前只能用地獄來形容的凄慘景象。
雖不知幕後黑手是誰,但肯定是個壞心眼,惡毒,罪大惡極且糟糕透頂,充滿惡意的勢力。
賽菈已不再回頭望。
是啊,的確有終點。
出了巷弄,來到有人的地方就不會再追來了吧——這個想法太天真了。
「媽媽!媽、媽……」
剛才不過是在排除追逐途中礙事的障礙物,眼球的視線如今依然朝著她。
相對的,那群傢伙根本無窮無盡。
邊感受著身後的氣息,賽菈邊拼了命往前跑。
可能是拼了命奔馳的緣故吧,賽菈沿途都沒聽見周圍的聲音。
表情恐懼扭曲的母親不禁鬆手放開孩子,但一見到大量眼球襲來馬上挺身掩護,最終和孩子一同化為畸型的怪物。
假如這是教會做的封口令——會不會太粗暴了?
前方沒路了。
「對、對不起噠……對不起噠……對不起噠!」
根本感受不出有要掩人耳目的意圖。
「怎麼、會……哪有、這樣噠……」
「這噁心的玩意是啥……?喂、喂,別過來……別過來!嗚哇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啊啊啊!別過來!這孩子!放過這孩子吧!」
實在太慘無人道了。
本以為成功甩開,又馬上追到身後。
體力早已超出極限,全身都在哀號,只剩下「總之得往前跑」的使命感讓麻木的雙腿移動下去。
雖然這次靠著手撐才勉強讓腳沒停下來,天曉得能持續到何時。
那此刻對賽菈這句悲痛的話毫無反應,仍不停逼近的這群眼珠……肯定是覺得「對,就是不夠」不會錯的。
「哈啊……啊……哈……啊……咦?」
從在教會的地下設施掌握那項情報,又被這群怪物盯上的瞬間,命運是否就已成定局了?
可是,此時已離超越極限下的最終極限不遠了。
不——真要說的話,這趟逃避之旅真的有終點嗎?
賽菈再度右轉,進入窄巷。
背靠著牆,席地而坐。
已經不知道跑了多久。
明明數量夠驚人了,此時仍在不斷增加。
又或者,只要她不繼續逃就能夠阻止更多悲劇發生——但要一名十歲的少女選擇為他人自我犧牲,未免太過殘酷。
那顆眼球至今仍未停止,沿途牽連無辜的人們,持續追逐著賽菈。
當疲勞逐漸累積,沒整修過的石地磚便會害她失去平衡,差點絆到腳。
當更多的眼球入侵體內,裝不下的粉紅色內容物開始從嘴裡滿出來。
身體像氣球般瞬間膨脹。
被母親抱在懷中的孩子即使拚命掙扎也沒用,眼球從脖子侵入後,頭部增生成三顆。
雖然錯並不在賽菈,但她仍承受不住自責的念頭,邊拚命道歉邊奔跑下去。
為了找不常有人經過的路,甚至空無一人的場所而遊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