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領地（二）Territory Pioneering (2nd)（4/13）

「入浴劑就先這樣吧，房子不再多蓋一點恐怕會來不及……」

目前還差得遠呢。

浴池面積整個不夠。

我想做更壯觀的路，再多幾座廣場也可以吧。需要餐飲店解決民生需求，以及各種不同等級的旅館。這些建築用上雙手雙腳都數不完，不過想像遊客會需要什麼並不費力。

「石牆術──！」

再來蓋旅館。

為了讓亞倫可以放心瘋狂亂交，牆壁要蓋厚一點。

＊

【蘇菲亞觀點】

自從日前學技會那件事之後，我胸口就痛得不得了。全身緊繃無法放鬆，晚上也睡不好覺。不管做什麼，心裡都七上八下，很容易顧此失彼。腦袋裡，滿滿都是焦慮和恐懼。

「…………」

我正在學校宿舍的餐廳，享用貴族的晚餐。

這原本應該是極為幸福的時光。

可是今晚，不管吃什麼都沒滋沒味。

「……我不想死。」

腦中浮現的全都是自己的凄慘下場。

注意力不自主地投注到手上的金屬餐具。明明忍住就沒事了，但一旦起了念頭，堆積在心裡的恐懼就一發不可收拾。我這麼做或許是想抒發壓力吧。

我起身離開餐桌，走向廚房。

開爐生火，將手上叉子尖端伸進火焰里。稍待片刻，表面泛起微微紅光。用丹尼礦製成的餐具很耐熱，不會這樣就融化。

等到手拿的地方開始覺得溫熱以後，我將叉子抽了回來。

「…………」

燙痕這麼特殊，的確是無從狡辯。

「……妳這是怎麼弄到的？」

告一段落之後──

「…………」

她活力充沛的聲音傳了過來。

都快壓垮我了。

「妳的手怎麼了，燙到了嗎？」

「啊咿咿咿咿咿咿！」

感到金屬的堅硬之後，炙熱帶來的痛苦緊接著使我全身發顫。

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不然是怎樣？」

我急忙把手藏到背後。

她的臉從敞開的門往廚房裡張望，當然，我癱坐在地的樣子也全被她看見了。這麼丟死人的樣子，原本是絕對不能讓她看見的。

「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抖個不停，燙傷的皮膚陣陣傳來難受的痛楚。現在的我已經墮落到會面無表情地做這種難受的事了。假如前天的我看見這一幕，一定會哈哈大笑吧。

「這燙痕也太不自然了。」

而我要死的時候，一定比這還要痛更多更多。

「我回來了！蘇菲亞在嗎？」

光是想像，我就好想先給自己一個痛快。從宿舍窗戶跳出去，好像會死得比較輕鬆。對，這樣的未來對現在的我來說一定好得多了。

可能是我太害怕太害怕太害怕，想的念的都是怕，所以一見到援手就忍不住去抓了吧，我真是卑賤的生物。我明明很討厭這樣的女人，結果我現在卻變成了那種人。

「……蘇菲亞？妳怎麼了？」

在家裡幫爸爸時，我也在廚房燙傷了好多次，每次都非常痛。根本不需要特地試，燙傷就是又痛又難受。

但是，艾絲特小姐仍靜靜地聽我說話。地點在客廳，艾絲特小姐還親自替我泡茶呢。我實在是太感動太感動，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不經意想起先前田中先生在沛沛山和龍小姐的戰況。平時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讓人自然而然就忘了他當時遭受非常凄慘的待遇。還曾經整個人燒起來呢。

「沒、沒什麼……」

這也是我憧憬田中先生的原因。然而甫一回神，我也只是個悲慘的平民女孩，無恥地對艾絲特小姐一五一十說明昨天經過。當初使我頂撞貴族的氣概蕩然無存，怎麼會有我這麼醜陋的生物呢？

那麼，我是不是也能稍微忍耐一點呢？

「…………」

結果好死不死，膝蓋壓在掉落的叉子上。

手背還發出細小的滋滋聲。

也許是這種投機的想法並不好，房裡突然出現別的聲音。

燙得我都打滾了。

「蘇菲亞！蘇菲亞？她不在嗎……」

是艾絲特小姐。

「這是命令喔。」

「！」

見到我這些反應後，艾絲特小姐懷疑地問：

「…………」

她也有一把鑰匙，可以自由進出田中先生的宿舍。平常我一聽見她的聲音就會衝到玄關迎接，但今天連這樣的力氣都拿不出來。

「不、不是那樣！您多慮了！」

「不用，我、我沒事！請別在意！」

先前獵龍分到的賞金還留下一大半沒花。只要能跑出佩尼帝國，辦法就多得是了吧。

無從得知。

好痛喔！

「……咦？」

艾絲特小姐的眼睛立刻吊起來。

「這個嘛，我，那個……」

「我、我不想死……」

痛死我了啦！眼淚都流出來了！

「是、是的，沒有錯！」

對方畢竟是貴族。

「沒有啦，那、那個……」

就趁今晚，丟下一切。

我將叉子慢慢按到手背上。

同時我不禁鬆手，叉子鏗一聲掉在地上。我痛得完全無法多想，屈膝蜷身，想保護燙傷的手似的當場跪下。

可是死掉以後，就不會再有以後了。

燙了又燙。

被問這麼多之後，我才總算站起來。

「！」

這比想像中痛太多太多了。

坐在地板上實在很沒規矩。

逃跑吧！

「是嗎？」

如果全身都遭到這樣的痛苦──

我只好將燙痕現給艾絲特小姐看。

悔恨輸給了恐懼。

艾絲特小姐好溫柔，這樣放下身段來關心我。

手和膝蓋都在抽痛。

可愛的臉龐轉眼間多了點強悍。

抱著手背和膝蓋縮成一團，滿地滾來滾去。我到底在搞什麼啊，未免也太蠢了吧，太蠢了啦。這樣才不是悲劇，根本是喜劇。

「…………」

心裡想的和實際做的完全相反。

這只是十足加熱過的叉子。伯父是被比這更熱、更硬、更粗的金屬棒插進全身的洞。那究竟有多麼痛苦呢？

「嗚……」

「那個貴族叫做莉迪亞•南努翠沒錯吧？」

噠噠噠的響亮腳步聲來到客廳。

「給我看一下。雖然我沒有他那麼厲害，但至少會用簡單的治療魔法。只是小燙傷的話，我可以幫妳治。」

「嗚嗚……嗚嗚……」

我什麼也沒做，就只是看著手背上浮凸的叉形燙痕發獃。這痛楚是那麼地鮮明，愈發刺激我的不安。這一定會留下疤痕吧，我真是太傻了。

艾絲特小姐稍微壓低聲音喃喃地說。

「…………」

「…………」

這就是所謂的喪志嗎？

「不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難道說我們的交情並沒有我認為的那麼深嗎？這樣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平民這種生物就是很怕這種話。

喪志的人就是這麼沒力氣。

「可是……」

然而我自己還是非常苦惱的。

她閉上眼睛，尋思片刻。

後悔使我自責不已。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去頂撞貴族呢？一想到這個問題，各種情緒又一舉湧上，讓我做不了任何其他的事。

「哪裡不舒服嗎？喂，妳還好吧？臉色很糟耶。」

不過，我也沒有站起來的毅力。

「好像在哪聽過……應該說，是實際見過的事。」

不然呢？

可是這就是現實。

「該、該不會是跟我之前那樣，有歹徒跑進來吧？」

「會藏就不是沒事吧？給我看看。」

「我還好，不好意思……」

手背上有一條條跟叉齒一樣多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