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大陸（三） Dark Continent (3rd)（4/13）

蘿莉龍提出的條件比過去小器了點。拿一輩子保證這一刻的知識也未免太瞎了。可是這樣愛計較的小心眼蘿莉龍也很可愛，叔叔就點頭吧。

「拜託妳了。我相信妳的知識會永永遠遠凌駕於我之上。」

不過叔叔會找機會玩妳的。

『…………』

「……克莉絲汀？」

『當、當然啊！那是當然啦！我怎麼會比人類差！』

她剛才表情還滿困惑的，有點沒自信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而依然答應下來就更可愛了。受不了你耶，魔導貴族，怎麼看上這麼棒的女人。

最近可能是交集多了，蘿莉龍的魅力之處來勢洶洶。他能這麼早就看出這一點，表示他的審美觀對魔法以外的對象也能完整發揮。

「…………」

回去以後就用艾迪塔老師的小褲褲療療傷吧。

『呃，喂，人類！……沒話要說了嗎！』

「我對克莉絲汀的魅力又有更深一層的體認了呢。」

『！……是、是嗎！這樣啊！算你還有點悟性！』

蘿莉龍臉上滿是勝利的表情。

追求認同的慾望一樣是強到不行。

要是果果露在這一刻把我的心思泄漏給蘿莉龍知道，我就死定了。求求妳了，幫中年大叔守住這份藏在心裡的熱切思緒吧，果果露。

「…………」

「…………」

果果露偏偏不回答，真是太S啦。

冰山美人主義在這時也照樣爆發。

但如此不上不下的立場，會不會使得她更加孤獨呢？我想真正的孤獨並不存在於沒有其他人影的無人島上，肯定就在溫暖團聚的附近。

「好、好的。」

自與她邂逅，我第一次見到黑肉蘿的感情。

無法當場同意的我心胸真是狹窄啊。

對，這樣最好。

一恍神，眼前景象已變，圍繞四方的牆也換了顏色。

她在我們相遇那一刻，就已經是瀕臨極限了。

再也看不見果果露了。

兩位大叔在蘿莉龍催促下踏上幾步之前的魔法陣。等我們站定，蘿莉龍自己也進到魔法陣里來。

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

「拜託，跟我說話……」

稍微吹捧一下，她就大方出手了。

「跟人說話，很開心。一個人……很難過。」

「咦？……啊，咦？呃，這樣……那個……」

這場交流反而加深了其孤獨這種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當然，這很可能只是我自作多情，不過她的一舉一動給我的感覺是那麼地急切，甚至讓我不禁這麼想。

「謝謝妳，克莉絲汀。」

不過現在的我很悲觀，不管什麼都往負面方向想，不太適合在靜悄悄的房間里獨處。但我在這個當下，還是覺得應該自己靜下來思考。

抑或是我不肯搶先回答。

我不禁想起初遇時的對話，就是我剛到這裡時，她本人說的關於果果露族的那些。到現在我才發現，那說不定都是她最想說的心聲。

那句話使我的心在胸口猛力一撞，撞得都痛了。

此時此刻，她潰堤了似的說個不停。

她離別之際的一言一行，使我腦中閃現各種畫面。

「…………」

那是真正有所饑渴的眼神。

「跟我說話。你應該也很想才對，跟我說話……跟我說話……」

說話的表情和過去相差無幾，眼神卻逼得人喘不過氣。不是憤怒，不是焦急，也不是悲傷，就只是注視著我，一點也不像玩笑或隨便說說。

至於蘿莉龍呢，則是在見到暌違多日的龍城後整個大興奮，說什麼「要趕快看看我不在的這幾天有沒有出問題才行！我可是鎮長呢！」不必人提醒就主動出巡了。她這麼喜歡這裡，真是太好了。

可是，克莉絲汀不給我回答的時間。

就跟她說些道別的話吧。

「…………」

笑死人了，我這個人的器量也只有這麼多吧。

而我自己則在告別他們倆之後都是在房間打滾。連洗澡都嫌麻煩，沒換衣服就跳到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什麼都不做就只是躺著。明明有很多事有待處理，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當然不行啊！給我聽著，不準進來喔？要是妳進來，我馬上就殺了妳！絕對會殺了妳！所以不準來喔！絕對不準來喔！絕對喔！』

我真是個卑劣的男人。不過老實說，我也有得救的感覺。我不希望我的心思被蘇菲亞或艾迪塔老師她們知道。會這麼想的我，啊啊，實在太卑劣了。說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終究也不過是這點水準。

『以後就不用見了！管妳自己去死！』

『快進魔法陣吧。』

我們恐怕不會再見了。

我們平安返回龍城。

到了明天，心裡的陰雲也會消散一點吧。

『既然這樣，那、那好吧，魔力讓我來灌！以你們人類來說，要啟動這個魔法陣會有點辛苦吧！我就小露一手，讓你們看看龍的力量是多麼廣大無邊！』

她說得臉頰有些緊繃，先前明明都是一貫的撲克臉。如她所吐露的，臉上能窺見那麼一點點近似感情的變化。

這樣最理想。

蘿莉龍得意地朝魔法陣張開右手。

我記得這種眼神。

「…………」

蘿莉龍那傢伙好像真的很排斥她。

「現在才這樣說或許有點晚，不過這次真的給妳添了很多──」

我就是喜歡妳這麼海派啊，克莉絲汀。

對不起，給妳添了那麼多麻煩。

『哼哼！』

不知怎麼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是什麼讓她決心開口的呢？

果果露，和風臉心裡想的是不要啊。

「……我想跟人說話，說很多很多話……很多很多……」

原來這就是妳的真心話啊，果果露。

替我找回失物，真是感激不盡。

全是極為單純的妄想。

看來她是準備替我收拾這個場面。她說得沒錯，需要耗費不少魔力才夠啟動地上這個魔法陣，至少魔導貴族和果果露辦不到吧。

另一方面，她還是會到人類聚落買衣服，多少與他人有點接觸。她的體能比人類卓越，即使在暗黑大陸這樣的地方，也能依恃武力取得一定所需。

灌注魔力後，魔法陣開始發光。

怎麼辦？

誰都不喜歡被人看透心思，受人排擠的她自然就孤伶伶地活到了今天。說不定她獨自過活的日子比我想像中還要長很多。

從多魯茲山起飛後大約一小時。

聽她發問的當下，心裡想的是不要。

假如我的精神因她而崩潰，那麼她的死狀將會更甚於被她讀心的事實，成為無法磨滅的污泥，在我往後人生中留下永恆的芥蒂。

先睡一覺吧。

沒想到她會說一個人很難過這種話。

我感覺到前幾天那陣近似暈眩的飄浮。

這時，蘿莉聲喃喃地打斷了我的話。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還在乞求她讓我無套內射呢。

＊

啟動魔法陣需要不少魔力。就數值看來，果果露應該是不太可能。所以她再怎麼強求也無法來到這裡，定會怨恨著自己為何降生而死。

又說不定，她會打消念頭。

最後的最後，我才察覺到魔導貴族提到的她床邊那箱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真希望我沒注意到。

然而果果露依然是喃喃地說著她的話。

「…………」

「…………」

不想再饑渴下去的眼神。

一這麼想，就覺得渾身乏力。

那是饑渴。

「這……」

譬如不久的將來會發生的事。當我再有機會使用多魯茲山的魔法陣，用所謂的空間魔法傳到那個約三十平方公尺的石室後，見到的大概會是在乾草堆上腐爛，或是變成乾屍的果果露吧。

「一個人……很難過。」

「……我可以一起去嗎？」

一到家，魔導貴族馬上就關進客房裡研究他臨摹的魔法陣，看來空間魔法是極其稀有。等他告一段落，再找機會聊聊吧。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結果我想了又想，啊啊，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

竟然到了這一刻才來真情告白這招。

真的不曉得怎麼辦了啦！

克莉絲汀說了短短這麼一句後，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就這麼辦。

原因主要是果果露。

「…………」

【蘇菲亞觀點】

唯一能確定的是魔法陣要過一晚才能再用。蘿莉龍是這麼說的。換言之，和風臉現在無法提供她任何幫助。

＊

只有果果露站在房門附近，繪於圓圈裡的幾何圖形之外看著我們。仍舊以面具般看不出情緒的臉孔默默地注視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