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大陸（三） Dark Continent (3rd)（5/13）

田中先生回城裡來了，法連大人和龍小姐也一起來了。好像是跑到暗黑大陸去了。聽人家說，那個大陸離這很遠很遠。

有可能在離城這幾天這樣來回嗎？

尤其是田中先生才離開幾天，再怎麼趕路，光是單程也不夠用吧？可是最近他做出那麼多驚人的事，說不定也不是辦不到。

總之他平安回來就好。小女僕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實在非常高興。這樣我總算得救了，從最近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解脫了。

如果他能早一點回來更好。

我深深地這麼覺得。

所以今天托盤上的茶是我精心特製的。

「田中先生早安，我替你泡茶來了……」

跨越羞恥與困難後的女僕是很強的。

我要進攻。今天我要進攻。

等他起床後就利用早茶時間殺進去。

後腦杓都麻起來了。

我敲門叫門，門後隨即有人回答。他要我等一下，我就稍待片刻。不久，房門由內打開了。

出現的是換上平常外出服的田中先生。

還是一樣滴水不漏呢。

即使女僕身分卑微，也很少穿睡衣出現在我面前。

我一次也沒服侍他更衣過。我當然是不想幫，但他從來沒做過那種要求，女人心還是會受傷。希望田中先生除了我這幾天幫他處理大小事的辛苦之外，也能一併了解這一點。

明明愛看得要死，手卻一次也不敢伸，這樣會害女人喪失自信耶。當然啦，他伸手了我也頭痛，可是一次也不伸也很傷腦筋。

「早安呀，蘇菲亞。」

「那個，我送茶來了……」

他說話還是一樣誇張。

「…………」

認識以來第一次看他這樣。

明明別說就沒事了。我以後肯定會後悔莫及。

「…………」

有點好奇。

「請、請用……」

「…………」

「我想，應該沒有人是真的願意尋死吧……」

「那、那個……」

我趕緊低頭道歉。

「請問，這是，那、那個，什麼意思……」

「妳在過去的人生中，那麼一次也好，曾經有過一死百了的念頭嗎？難過到想用自己的手結束自己的性命這樣。」

至少我是不會像艾絲特小姐或精靈小姐那樣大放送。

想都想不到耶，田中先生。

「咦？問、問我嗎？」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

不過表情似乎比先前積極一點了。也許是錯覺吧，他的眼睛好像也開始注意到我的胸部和大腿。現在田中先生是我的主人，隔著衣服看是沒關係的。你就看吧。

平時那種從容現在變得好稀薄。

「…………」

我都已經做到習慣了，這樣未免太慘了吧。

盯著他看很危險。

況且我還跟她約好了。

是真的很麻煩沒錯，但我還是忍不住搖頭了。

有點尷尬的沉默給了我的心冷靜的時間。

隨房門砰一聲地關上，田中先生走向房間中央的沙發，慢慢坐下。我往床瞄一眼，發現被子已經折好，睡皺的床單也都拉平了。

「對不起，這次完全是我自己不小心。」

破膜之誓，真真確確是出於我的真心。

「對、對不起，我太多事了。」

像我家開餐廳兼酒吧，很容易見到這種事。

田中先生是要去哪裡呢？

所以小女僕的嘴變得有點放肆，自己打開了。

這是什麼問題啊？

「…………」

害人緊張死了啦。

到頭來，還是像這樣跟著田中先生的節奏走了。

「哪、哪裡！並不會……」

就像是，變成我這樣的普通人。

「哎呀，謝謝妳這麼體貼。」

我恨你。要是你開除我，田中先生，我一定會恨死你。恨到無論我跟多好的王子結婚，也多半會記得你在這裡開除我的事，拜託王子來搞你。

他是怎麼啦？

「……怎麼了嗎？」

說起來，他從敲門到露臉的時間好像特別短。我知道男性早上不太方便，田中先生也好像也都會等一小段時間，但今天特別短。

絕不是我的錯覺。

「…………」

「…………」

說了以後才覺得蠢，根本是自問自答。

我沒多想，下意識就這麼安慰他了。

他後退半步，一手替我按住剛開的門。如此不經意的周到，也是我主人滴水不漏的地方之一。這樣我自然就會想把他要我辦的工作做得更仔細。

大受打擊。

在她面前那麼信誓旦旦。

「咦……」

該不會是油盡燈枯了吧？

我也十足是個待嫁閨女，卻也對田中先生有這樣的感覺。這就是那個，所謂的挫敗感嗎？這幾個月相處下來，我偶爾會覺得他比我還像女人，而且還是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的小事上。

話說田中先生今天精神不太好呢。

快把注意力放回女僕的職務上吧。我站在田中先生身邊，拿茶壺往杯里倒茶。啵啵啵地倒。我在家經常泡茶，很拿手的。

「蘇菲亞，不好意思，我要出門了。」

要答也不知該從何答起。

「好、好的！」

「咦？那、那個，茶……」

「那個，我、我並沒有……」

平常就算是剛睡醒，也一定會不斷找機會偷看我的胸部或大腿，今天卻完全沒有。就只是彷彿看著很遙遠的地方，兩眼無神地對著前面發獃。

好難得喔。

田中先生應該也知道，無論如何這些我都會洗，可是他每次都弄得這麼整齊。或許是因為這樣吧，怎麼說呢，感覺簡直像是進了待嫁閨女的房間一樣。

該不會是要開除我吧？

「咦……」

說要成為第一個打破她經驗的人。

「……蘇菲亞，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謝謝妳。」

「不會不會，謝謝妳關心我。光是能和妳說話，我就很開心了。心裡都暖起來了呢。」

至少喝杯茶再走嘛。

「請、請問……」

可是田中先生卻沉默寡言，老實說禁慾得很不像人類。從認識到今天，他這樣的態度從來都沒有變過，反而讓人噁心。

「啊……對、對不起，我太多嘴了……」

田中先生一口也沒碰就離開沙發，快步往門走去。我還來不及留人，走廊就傳來噠噠的跑步聲。

「…………」

「咦？沒有，也不是累啦……」

喃喃地這麼說。

老實說，我完全無法想像他在想些什麼。

大清早的問這個太沉重了吧，田中先生。

蘇菲亞傳授我真理啦。

這麼鄭重，什麼事啊？

那種風一樣的感覺不見了。

天啊。

「……對不起，我太衝動了。」

竟然不碰我特製的茶。

「對不起，害妳白泡了。我晚點再喝。」

「我不在的這幾天，應該給妳添了很多麻煩吧。」

「……田中先生，你很累嗎？」

然而──

「那當然是想活下去嘍。都來到了這世界上了嘛。」

背脊自然就挺直了。

可是田中先生就在我面前──

在我們認識的這短短的日子裡，我和田中先生共度的時間佔了很大一部分。男性和女性相處這麼久，通常會顯露不少不為人知的一面吧。

＊

黃湯下肚，變臉跟翻書一樣快。

一定是在暗黑大陸遇到了一些事吧。即使是田中先生，也會有這種普通人的煩惱呢。我僭越地覺得有點親近。

沒想到她能看透我的心思，但用這當借口收回前言實在有點小人。男子漢一言九鼎，若問那裡有錯，也是怪我自己沒有事先弄清楚。

完全搞不懂在謝什麼。

突如其來的感謝讓我一慌。

突破她的膜之前，死處男誓不回城。

怎麼會有人是為死而生的呢，能活當然要活下去。精子也是為了爆插卵子才死命游過陰道，爭先恐後衝進子宮，以抓狂的氣勢攻略輸卵管的啊！

「謝謝妳，蘇菲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