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 Hangover(7/13)
田中 ~年齡等於單身資歷的魔法師~ 5
場面一觸即發。
我自己是很想儘可能避免打鬥。假使他說的都是實話,那麼他是十分尊敬大盜的人,昨晚對第一次見的醜男也非常友善。
「一般來說,我們遇到貴族都是先搶再說。」
「我想也是。」
打倒他們是不難,但有沒有方法避免呢?
想著想著,雷鬼頭的注意力忽然從和風臉身上移開。
轉向理察。
「不過,這個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的當家吧?」
「喔,你知道啊?」
「之前凱爾大哥有交代過……」
「……他說什麼呢?」
「不要對費茲克勞倫斯家出手。」
「…………」
真的假的。
想不到之前歐曼那件事欠的人情,會在這種時候發揮效力。人與人會怎麼連接真的很難說,實在是太可怕啦。
以後還是腳踏實地一點比較好。
尤其在喝酒誤事之後。
「我就放過你們,哪邊涼快哪邊去。」
雷鬼頭這麼說完,將手上的刀收回鞘里。
他說話時的大將之風比大盜像強盜得多了。明知眼前的人是費茲克勞倫斯家當家也面不改色,真有膽識。
「咦?」
然而怎麼說呢,有種不可思議的惆悵。
「跟你談過真是太好了,謝謝啊。」
「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是嗎?」
「你不是……」
讓我不禁啞了口。
「喔,那間店啊?那裡叫做魅魔之巢啦。」
然後他似乎不想打擾我們太久──
「很抱歉,我真的不記得……」
走在路上隨意拉人問,得到的都是「我才沒見過這麼丑的人」這種殘酷無情的回答。感覺好像成了沒人氣的搞笑藝人。
「不不,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啊,理察先生。」
我們相遇的地點將成為追尋女孩行蹤的重大提示。
「其實那間店的事,你問你帶的那個女的比較快吧。」
胃都開始痛了啦!
那四個字,比我的身分還要糟糕。
聽他的口氣,說不定知道和風臉昨晚去了哪裡,這才是該優先處理的事。他應該是在離開酒館以後,又和我們這兒的混帳王八蛋有過對話。
「啊?什麼事?」
猛男視線所指的是丈夫身旁的太太。
「那個,不好意思,昨晚我們──」
失去女孩線索的我們又回到鎮上。
「哪、哪裡。」
難道這個猛男──
他是不要管他,趕快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吧。要是這裡選錯了,他對我的信賴肯定會大幅下降。於是和風臉轉向猛男,將心思放在對話上。
喔不,算了吧。問這種事太不識趣。
「什、什麼事?」
猛男一見到我身旁的理察,迅速端正儀態。臉上看不見一丁點昨晚滿滿的惱怒、焦慮或怨恨之類的負面情緒,反而還很抱歉地後退一步。
「因為我嗎?」
話也說得很友善。
結果猛男嘴裡迸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這位太太不好意思,向妳請教一下。」
不過是一晚時間,怎麼變得這麼圓潤啊?
全都是因為我這個得意忘形喝得爛醉的大混蛋,不曉得把女孩帶去哪裡的緣故。既然我自己什麼都也不記得,只好去找知情的人。
「…………」
好像在哪兒聽過,使醜男下意識看過去。只見前方几公尺處的路上有個眼熟的人影大步大步地朝我走來。
「咦?啊,嗯,是啊。真的好巧喔。」
「哎呀,打擾貴族工作太久就不好了,今天我就在這告辭啦。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喝吧,看到記得揪一下喔。」
為什麼只是聽了有很多男人只上過妓女的國家的故事,以後就能沉住氣來喝酒呢?感到疑問的同時,我發現醜男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現在就先老實道謝吧。
得到關鍵字啦。魅魔之巢。
那該不會是指酒館那件事吧?
我原先還很期待想路人打聽消息,結果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啊,喂,你等一下!」
「我們算起來也是同病相憐,要是遇到什麼問題,歡迎來跟我談啊。有你這種實力的冒險者,說不定根本不會有需要我的一天,但只要你求救,我一定會趕過來喔?」
在我難堪到受不了時,嘴巴自己動了。
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路上行人之中,再也看不見。腳步輕盈無比,彷彿昨晚在酒館的爆怒全是幻覺。有經驗者與無經驗者之間的絕對界線實在太可怕了。
「不要再來嘍。」
「謝謝你。」
而且不知為何,他是笑著這麼說。
夫妻倆也在我們身旁。他們似乎在馬車裡聽見了我們跟強盜的對話,丈夫的視線刺得我好痛,好像在質疑我是不是偷藏起來了。
「真的有好事啊,而且是多虧了你呢。」
奶子也抖啦。
「你跟我說的那個,有很多男人只上過妓女的國家的故事,真的太好玩啦。」
「現在我可以抬頭挺胸地說我很喜歡那間店了。」
「…………」
於是和風臉代替理察向他道謝。
「田中先生,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嗎?」
自從和風臉的頭銜曝光以來,太太都是這麼惶恐。與仍對女兒的事不太高興的丈夫相比,她顯得非常憔悴,腿抖得好厲害,走都走不好。
猛男說了這些青澀的話,爽朗地嘻嘻笑。
被他一看,太太整個人抖了一下。
真的假的。
「問這種問題可能有點可笑,但我們昨天是在哪裡遇見的呢?這說不定會對兩位找女兒有點幫助,希望妳能告訴我。」
艾迪塔老師原本就令人備感沉重的視線,現在更難熬了。離開旅舍以來,老師對和風臉的信賴或敬意之類的數據,從頭到尾都掛零啊。
「其實我昨天上的也是她,想不到會跟你變成穴兄弟耶。她上下兩個洞都超棒的對不對?我打算過兩天再去一次,到時候請姊姊多多照顧啦。」
「昨天真不好意思。」
就是昨晚在酒館撒野的猛男。
這些極為零碎的訊息讓我不聯想到某特定世界的某特定國家也難。更進一步地說,我已經能隱約窺見他先前有什麼樣的煩惱。
難道我終於來到了真的要考慮這件事的階段嗎!
於是我們決定在街上到處走,尋找昨晚見過和風臉的人。
「感激不盡。」
「如果不方便說,大概講個位置就好了。」
猛男小小地敬個禮說。
問的是我昨晚的枕邊人。
「……咦?」
「啊,抱歉。你在跟這位貴族說話嗎?」
「昨天我們是在……」
若雷鬼頭說得沒錯,和風臉離開酒館就直接到山寨里去了。所以我是在安頓了女孩後,才在這個鎮遇見她。
「不用太拘謹,他是我朋友。」
話一說完,強盜們就轉身回森林裡去了。
「魅魔之巢?」
對太太問道一半,前方先有人喊了我。
他對理察敬個禮,匆匆離去。
「你心情滿好的嘛,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連理察都顯得有些苦惱。
本以為請強盜放了女孩後,醜男背負的任務就能結束,結果我自己早就已經把女孩帶了回來,怎樣也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聽了那些事以後,我心裡舒坦多了。以後不管是喝酒還是跟其他人組隊,好像很多事都忍得下來。我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人家說的脫胎換骨可能就是這種感覺吧。」
理察一派輕鬆地幫我說話。
「該不會不在這鎮上──」
我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咦?啊,呃……」
「喔!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你,太巧了吧!」
心情超好的樣子。
目送他們消失在林縫間之後,我們也離開此地。
「啊,不是啦,那、那個,是、是因為……」
讓我尷尬到不行。
「是啊。」
「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有意思呢。」
是粗獷的男性聲音。
這大叔怎麼突然說這個啊?
「啥?」
「這樣啊。」
聽起來有點色,好好奇啊。話說我來到這世界後,也有好幾次挑戰洗澡的念頭,但雄性本能終究不敵處男原則,全都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