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普爾王國 The Kingdom of Nipple（2/9）

對強大的龍來說，我們人類無異於路邊的小石子。我猜她過去即使看到人類的聚落也不曾特別留意。

「以民為重的心確實重要，但也不該因此對救援我國的恩人失禮。希望你們今天別客氣，儘管享用餐點。」

『哼～～？』

即使客人直言不諱，尼普爾國王的態度依然不變。

自始至終都語帶恭敬。

『可是，你不是一直都在掠奪別人嗎？』

「……什麼？」

『無論是誰都以自己為重，所以勢必會去掠奪別人。我也掠奪了很多。雖然最近多了掠奪以外的樂趣就沒什麼在掠奪。可是，你不一樣吧？』

「妳的意思是……」

『人類很喜歡設這種機制吧？』

「請問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都知道喔？像是租稅之類的。』

「…………」

聽到蘿莉龍這樣指謫，國王無言以對。

餐桌前的其他人也不禁關注她們兩人。艾迪塔老師甚至一臉愕然，猜不透她的意圖。田中伯爵也有點忐忑不安。

只不過，這次我想放任她看看。

蘿莉龍，初次嘗試外交。

經過短暫沉默後，尼普爾國王開口回應。

一反之前開朗的語氣，語調格外沉悶。以「我不太想談這種話題……」為開頭，他開始回答蘿莉龍。

「……其實我們也是時隔好幾周才吃到今天這麼豐盛的一餐。」

『好，既然這樣，我來幫你們找吧！』

我撐起仰躺在床的身體──

這時，有名女僕為蘿莉龍端來一盤肉。

『那就明天開始找吧！』

因為以前也有類似情形發生，次數還多到數不清。

叩叩叩，清脆的聲響傳入室內。

後來我跟蘿莉龍和艾迪塔老師討論，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尼普爾王國各處巡視。因此，我預計今天早點就寢。她們現在應該也在各自的房間熟睡吧。

「喂、喂！妳幹嘛當著本人的面說這種話……！？」

「…………」

因為才剛煎好，石制烤盤上的肉滋滋作響，令人垂涎的香氣甚至飄來我這邊。如果是不久前的蘿莉龍，一定會立刻開動吧。

『……總覺得每一株的葉子都好沒活力喔。』

尼普爾國王特地為她緩和氣氛。

正確來說，處處可見枯萎的作物。

「沒問題。」

幹勁十足的鎮長不顧他們，猛然轉向和風臉。

『連塊田都沒有嗎？』

實際一看，的確名符其實。室內非常寬敞，傢具和日用品也都是高檔貨。關於後者，有的傢具相當老舊，卻營造出一種平靜氛圍，待起來很舒服。

裝睡為上。

如此這般，我們悠哉度過了晚餐時光。

根據事前討論的結果，我們決定先前往首都周遭的各級產業地帶，從農業、工業乃至於觀光業，稍微參觀尼普爾王國主要收入來源。

「不算完全沒有，只是我國疆土大多是山林，將其闢為農地絕非易事。外加山勢高聳，縱使有農田，作物也不易生長。」

一路上都用飛行魔法走空路。

「請、問這是為什麼……？」

只要安靜待在床上，應該就能順利熬過去。我這麼想著靜候片刻。叩叩叩，對方再度敲了房門，這次敲得比剛才還輕。

沒有，完全沒有。

因為用飛行魔法趕路的關係，不一會兒就抵達目的地。原本搭馬車需一、兩天的路程僅花費約一小時。這段期間，蘿莉龍始終興高采烈。她率先飛在前頭，依照主人的指示前進。

醜男似乎害他們不得不花掉主人拚命存的錢，心裡很是愧疚。只見艾迪塔老師也沉下臉來，把湯匙放回桌上。

這是最近萌生務農性情的蘿莉龍要求的。

明明我是他國人士，卻不禁為此萌生危機感。

『咦……？』

「外國人士或許無法體會，這個國家真的空無一物。」

她似乎對外國的農地抱有莫大興趣。

有點讓人開心。

「不過，這種狀況並非永遠無法改變，我們正在積極改善國情。多虧田中伯爵的好意，我們借著結盟得到充裕的時間。近期之內，我一定會重振國家的。」

如昨天吃晚餐時蘿莉龍所說，目的是要找辦法改善尼普爾王國的財政狀況。除了她本人和艾迪塔老師之外，主人也與我們同行擔任嚮導。

「克莉絲汀，我們還是放棄農業吧。」

首先，我們去的是農村地帶。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克莉絲汀想這麼做，我不阻止妳。」

被她用這種眼神看著，醜男也很難受。

*

可是，她的視線現在卻在這塊肉和國王之間游移。

以此為原則，再依據我們的想法確定實際去處。

這種直來直往的對談是醜男辦不到的溝通方式。

恍惚的意識因而清醒，視線飄向通往走廊的門。

『一定是因為營養不夠！只要給土壤營養……』

不是帶把，就是刺客，凈是這種狀況。

『因為土壤缺乏營養吧？這樣的確挺麻煩的！』

臉上帶著微笑。

蘿莉龍注視著眼前的景象，坦率述說感想。

『既然你們什麼都沒有，我就去找派得上用場的東西！你們請我吃了這麼好吃的食物，我要報答你們！這樣你們跟鎮上的人就可以吃得更豐盛。』

與講求排場的佩尼帝國王宮對比鮮明。

『因為城鎮這麼冷清看了也難過嘛！』

換作是我，一定也會有差不多的反應。不僅王后和兩位王子，連主人也覺得納悶，想不透她的意圖。

與此同時，我終於明白王后和兩位王子為何這麼緊張。這種擺滿餐桌的餐點對尼普爾一家來說難能可貴，是睽違已久的大餐。

「……原來如此。」

吃完晚餐後，主人親自帶我們到今天住的房間。

但就如我們的鎮長剛才所說，作物沒有活力。

『喂！可、可以吧？』

『怎樣啦？妳要妨礙我嗎？』

她接下來的發言更是讓醜男這麼認為。

四個角落還附有矮腳，看起來相當豪華。

話說回來，這條盯著肉看的龍雖然對討厭的對象毫不留情，對善待自己的對象卻格外講義氣。從這層意義來說，尼普爾國王今天這樣熱情款待可說是大獲成功。

「話是這麼說，究竟是要找什麼？妳有什麼頭緒嗎？」

一臉「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的表情。

只是這種問題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解決。除非有什麼可以改良貧脊土地的美妙魔法，否則要想改善整體土質，不知道要花多少年的時間。

處男都知道。

換句話說，現在最正確的選項唯有一個。

「不好意思，我害氣氛變得這麼沉悶。這些終究是我國問題，請各位別太在意，放心用餐就好。今天也有準備飯後甜點喔。」

這也不怪他。

*

聽說是王宮首屈一指的豪華客房。

深夜時分居然有人來找醜男，之後會有什麼展開可想而知。反正一定是那樣啦，站在門前的其實是穿著薄紗睡衣的帶把少年。

蘿莉龍回過頭來，看似相當驚愕。

明明老是順其自然，卻總有辦法闖出一番名堂，這就是蘿莉龍的厲害之處。既然這樣，醜男也要助她一臂之力。

換句話說，今年冬天可能是尼普爾王國的緊要關頭。

醜男輕呼一口氣，重新躺好步入夢鄉。

艾迪塔老師一聽立刻責備她。

然而，尼普爾王國的農村地帶卻讓她深刻了解到該國悲慘的現實。我們來到四周皆是土壤的農地一角，從遠望就可看見農村的位置觀察種在地上的作物。

幸好鳥兒沒有被吵醒的跡象。

「…………」

面對蘿莉龍失禮至極的反應，主人補充說明。

這是她在鎮長家中庭經營菜園的成果。

『是這樣嗎？』

忽然有人敲了房門。

「什麼？」

接著過沒多久，門外的動靜伴隨腳步聲逐漸遠去。

國王之所以決定據實以告，或許是因為我們事前告訴過他蘿莉龍其實是強大的龍，價值觀跟人類不同吧。多虧她的年幼外表，異種族文化交流得以實現。

照主人的說法，此處似乎是尼普爾王國內規模最大、產量最高的區域，是支撐首都圈糧食需求的重要農地。以面積來說，的確相當廣闊。

醜男躺著的床邊放著一個鳥屋，牠就躺在裡面呼呼大睡。鳥屋本身是配合牠圓滾滾的身軀的大木箱，裡面鋪了滿滿的乾草，供牠就寢時蓋上厚厚的被單，

「我們尼普爾王國因為土質的關係，難以培育作物。外加今年雨水不多，導致生長狀況比歷年還差。不過，跟幾年前發生的大旱災比，算是不錯了喔。」

蘿莉龍展現最近學到的務農知識。

「包含這點在內，我們今晚慢慢思考吧。」

尼普爾國王聽得一臉困惑。

床鋪軟硬適中，觸感舒適。

隔天吃完早餐後，我們從首都拉克的王宮啟程。

不對，先等等。

就在我準備結束這一天時──

過去可曾有一次夜襲順心如意嗎？

看來順利撐過去了。

即使醜男對這世界的植被少有了解，也感覺得出作物毫無生氣，呈現一幅凄涼的景象。艾迪塔老師還掩飾得這麼明顯，就表示這一定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