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三）Conflict（3rd）（4/14）

「我這次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完全沒想過這種事，還以為真的要死了呢。所以講了一些丟人的話，請別記在心上。」

「這、這樣啊……」

「受不了，真是太丟人了。」

沒想到我也會有當著別人的面說遺言的一天。

而且還沒死成，有夠害羞。臉都紅了。

「不過這麼說來，你真的……」

「怎麼了嗎？」

「想不到在那種狀況下，你還是把我……」

「我了解你現在心裡一定有很多問題，但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

不要再翻我剛出爐熱騰騰的黑歷史啦。

我打斷仍有千言萬語的帥哥，建議下一步行動。

真是夠了，不想在這種地方久留。

「好、好、好的……」

亞倫點頭如搗蒜。

他這才抬起撐在地上的肩與臀，慌張站起，懷裡依然抱著我那顆死人頭。我看他自己都抱到忘了。

死了以後，更是比平常丑五成。

「亞倫先生，那個丟了吧。」

「咦？啊，可是，這個……」

「我也不太想看到自己的首級嘛。」

「真的好嗎？」

「…………」

「不管你要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只要你答應，要吃了我也無所謂。所以拜託，求你答應我這件事。」

法連大人非常震驚地看著田中先生，指尖還細細顫抖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因為魔法以外的事發抖呢。

「唔，你們看那邊！」

「如果是他，並不是不可能。」

『……喂，這是怎麼回事？』

屆時一定還會接到其他指示。

用屁股和地面擠壓小女孩腹部的感覺好罪惡。

『…………』

法連大人所指的草原上，有塊地方布滿巨坑。就只有那裡光禿禿的，地面被挖得很深，範圍十分廣大。有一兩三座小村落那麼大吧。

一樣是用肚子著陸呢。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希望你成全。」

「……田、田中、先生……」

好像是發現了什麼，兩人的視線定在某一點。他們沒有其他動作，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地面某一點。

『跟他打的時候，不管是斷成兩截還是全身燒焦，他都死纏爛打地活了下來，難道你要說那是我看錯了嗎？我可不覺得砍掉腦袋就能要他的命。』

看著頭顱，龍小姐也啞口無言。那絕不是假造。那顆頭顱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閉上的眼睛睜得好大，彷彿在強求著些什麼，時間也為之停止般動也不動。

艾絲特小姐壞掉了。

『那個男人會死？膽敢挑戰我的男人，會死在人類的戰鬥里？』

＊

也是啦。

『喂，那是什麼東西？』

因為龍小姐的身體實在好軟喔。

「無所謂，我們走吧。」

就算是戰場，也已經打完了吧。周圍沒有人的動靜。視線所及之處，會動的就只有來找屍體吃的野獸。

「……是很脆弱沒錯。」

喔不，我想跑過去，馬上停下腳步。

『憑什麼要我幫你們人類做事？』

『什麼事？』

「我、我也要去！」

「請、請問……」

我一天要在龍背上失禁幾次才行呢。這一次，濕痕在艾絲特小姐的披風上逐漸擴大。她本人好像還沒發現，我是不是早點自首比較好？

然而，他們的步伐沒多久就停住了。

還以為我看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可以打擾一下嗎？」

她是發現什麼了呢？

艾絲特小姐轉向龍小姐。她不知何時撿起了田中先生的頭，非常寶貝地抱在懷裡。

可是這張扁平五官和黃皮膚的臉，肯定是他沒錯。

好可怕。艾絲特小姐好可怕。

什麼都不想管了啦。

她對田中先生真的是認真的呢。

「就算是戰場，他也不應該會死在這裡……」

「……我明白了。」

法連大人環視周圍說著。

『哦……』

就算是田中先生，頭被砍掉還是會死呢。

「不然……也不會有這種東西吧？」

法連大人和艾絲特小姐隨即往那走去。

「戰鬥以後留下來的東西吧。」

接著，她也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並不是我，怎麼處理都無所謂。」

沒必要留這麼噁心的東西吧。

「我不知道實際上發生過什麼事，不過他的專長是治療魔法。可能是和你打的時候狀況不一樣吧。說不定弄出這些坑洞的人，比你還要強大。」

突然凄厲地大叫。

好像在墓地供奉高價祭品一樣。

我戰戰兢兢地走過去。

「怎、怎麼會那樣……」

「請、請問，艾絲特小姐，發生什麼……」

亞倫再度起身，來到我身旁。

『哼～』

「看來發生了用上大型魔法的戰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也看見了，他已經死在這個戰場上。」

以我來說就像是拔智齒時，直接請牙醫幫丟了那樣。以戰國時代來說，如果我是一軍之長，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毀棄。不過於今於此，我只是眾多小卒中的其中一人。

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快、快點下去！」

「姑且看看有沒有在裡面吧。」

座位由前而後，依序是法連大人、艾絲特小姐和我。

「那只是我個人的想像。戰場瞬息萬變，沒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事。遭己方倒戈而喪命的將領，在人世絕不稀罕，例子比比皆是。」

「他」指的是田中先生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非常不妙。

但假如這真的是他做的，那他到哪去了呢？會是在哪個坑裡嗎？這樣就很難找了。坑這麼多，有的還深到裡頭都黑壓壓的呢。

他不太情願地將死人頭擺在腳邊。

龍小姐聽見艾絲特小姐的尖叫而走來。

她嬌小的身體隨之下降。

帥哥再度詢問。

大家跟著看過去，見到幾個像是帳棚的東西，還有幾個木頭搭建的小屋。我不懂戰爭，不太敢確定，不過這裡應該是前線基地吧。

「好的。」

「真的無所謂嗎？」

我急忙跑過去。

龍小姐指著一邊說著。

『好吧。』

就這點讓我放不下心。

『……有魔力的痕迹。』

感覺不太真實。

眼前景象比空中所見更驚人。巨坑連綿不斷，每個坑都能容納一棟小有規模的宅邸。不只是一兩處，是幾十幾百，擠得一點縫隙也沒有。

明明亂丟也沒關係，卻擺得小心翼翼。

艾絲特小姐對龍小姐下指示。

背對依然傾灑的火球雨，我們轉向艾絲特所治理的城鎮，多利庫里斯。

話說，不曉得包含克萊少年茵在內的亞倫部隊有沒有順利逃走。

現在敵我雙方都散得七零八落，不可能當場重整再戰了吧，所以我們該做的是返回據點。

並放低語調詢問。

回答的是法連大人。

『人類這種生物還真是脆弱啊。』

「要用怎樣的魔法才會打出這麼大的坑啊……」

只見地上有張熟悉的臉孔。

【蘇菲亞觀點】

田中先生不管做出什麼事，我都不覺得奇怪。

『這丫頭還真吵，有什麼好鬼叫的啊。』

艾絲特小姐說得沒錯。

………………

我也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