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3/8）

「……可是，我覺得葛蘿莉亞非常有趣呀。」

「那我問你……你覺得葛蘿莉亞比你自己的出道作還有意思嗎？」

這句話令唯唯羽瞬間屏息。她的反應無庸置疑的是──不。

然而，禮禰卻愉快地笑了。

簡直像是在心中嘀咕著「就是要這樣才對」。

「我的論點認為，每個作家的臉皮都厚到令人發笑的地步。雖然嘴上稱讚著其他作家，那也絕非虛言妄語，可是心底某處卻認為自己的作品才是最好的。所以，就算你主張《在我和你之間》是世上最有趣的小說，我也完全無所謂。因為我也是這麼看待葛蘿莉亞的……直到我看了那部作品之後。」

禮禰將舀了湯的湯匙放入嘴裡。

「從那個瞬間開始，我就輸給了你。在找回那份驕傲之前，我的戰鬥永遠不會止歇……所以，你也趕快出書吧。雖然不甘心，不過你的小說很有意思。雖然不甘心。」

不曉得是否很重要，禮禰重複講了兩次一樣的話。

唯唯羽淺淺一笑說：

「……嗯。說不定我馬上就能寫小說了。哥哥說，我正在擬的企畫書修改過之後，就會帶去會議中討論了。」

是這樣嗎？禮禰對紘投以一個帶有此種含意的眼神。

「……我不曉得可以跟你說得多深入，不過目前我對唯唯羽的企畫很滿意。慎重起見我先聲明，我可沒有因為她是妹妹而偏心喔。」

「那麼，作品類型是什麼呢？」

「異世界奇幻故事。」

禮禰正要準備剝龍蝦殼的餐刀忽然停了下來。她肯定是回想起，以前讀過的那部唯唯羽寫的小說吧。

那部主角用「誓約勝利之劍」將對方炸得灰飛煙滅的混亂小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放心吧。我有叫唯唯羽去看其他的參考文獻，應該不會寫出像上次一樣的作品來。」

「是……是嗎？……太好了。一想像到那部小說付梓出版的狀況，我的雞皮疙瘩就停不下來。」

「……什麼意思？」

「──哇……」

「……我沒說過嗎？」

「……謝……謝謝你？」

「總之，唯唯羽的努力不會白費是吧。那就來好好養精蓄銳吧。反正從明天開始，又要一如往常地黏在電腦前面了。」

「可以聽我說一句嗎，禮禰？」

只不過，如今的紘根本沒有餘力沉浸於感動當中。

而禮禰則是……

所以，紘才會連忙打圓場：

「……我、我姑且問一下，我張開眼睛沒關係吧？你有確實拿毛巾遮住重要部位嗎？」

平時全然未曾意識到……不過禮禰的身材相當完美。

「我覺得這是上天給我的好機會……接下來我要去取材。」

「禮禰，你會為了小說揉捏自己的胸部嗎？」

「………………………………………………」

映入紘視野中的，是受燈籠照耀的露天大浴槽。更後方則是閃耀著滿天星斗的夜空，以及宏偉的東京灣。這片夜景美得不像是現實。

「這樣呀。果然很多事情不親自體驗是不會明白的呢……我筆下的那些女孩，不曉得是不是也抱著這種心情呢？」

「嗯。我好久沒泡溫泉了，有點興奮呢。」

然而，紘也一樣都快看到出神了。

他脫口講出這些毫無緩頰作用的說詞。

「唯唯羽，我剛剛好像確實聽到了溫泉這個單字……」

溫泉……溫泉──溫泉？

「……哥哥，你的表情很不檢點。」

「禮禰，你要上哪兒去？」

「……喔～原來和妹妹一塊兒洗澡，你的疲勞就會煙消雲散呀。真是美好的兄妹愛。」

位在眼前的，是他兩名旗下作家──身上只圍著浴巾的唯唯羽和禮禰。

喂，別這樣。那是什麼充滿惡意的用字遣詞啊？

「這兒的溫泉似乎相當用心，不輸給坊間的溫泉設施喔。雖然沒有源泉，不過草藥的功效似乎對肩頸酸痛很有療效，露天浴池還有絕佳的景色。而且，他們不但有三溫暖和美體沙龍，其他還有家庭浴池──」

「我呀，不論是小說或『除此之外的事』都不能輸給你。所以，我們來訂定一個協約吧……今後你不能和紘一起洗澡。相對的，接下來我會準備家庭浴池，我們三個人一起泡。」

「咦？可……可是──我覺得別這樣比較好。我是他妹妹所以無妨，但禮禰你會感到害羞吧？」

面對如此理想的體態，紘就僅是無言以對。

低聲呢喃的唯唯羽，臉上帶有略顯遺憾的表情。

紘原本想硬是將禮禰挽留下來……但他作罷了。這是因為，四周的名流們都以可疑的眼神望著他們。

「……你……你的身體還真硬呢。男人都是這樣的嗎？」

紘以僅將毛巾纏在腰上這副近乎全裸的打扮，如此自問自答。

「這話什麼意思？」

禮禰發出傻眼的聲音。

哼哼──見到禮禰一臉驕傲的模樣，唯唯羽無法對這份態度由衷地徹底感謝。

瞥了一眼茫茫然的紘，唯唯羽說：

「我……我做好心理準備了……你可以轉過來沒關係，紘。」

縱使不直接看，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禮禰撞到頭了。

「你在高級飯店大喊什麼東西啊！」

「方才你說心理準備什麼的……如果害臊的話，別這麼做也行喔。」

「……久等了，哥哥。」

「……還是算了。今天有禮禰在，那樣很失禮對吧。」

「難道是關於小說的問題？……是無妨啦，但我只會像創作講義的時候那樣，給你不痛不癢的回答喔。若是拜我所賜讓你的小說變得有趣，會讓我感到懊惱──」

「不，你可別誤會。我也不是每天都拜託她。只是偶爾喔。只有真的很累的時候，才會請唯唯羽幫我刷背，嗯。」

紘也沒有蠢到忘記先前的經驗。儘管不明白箇中理由……一旦像這樣聊到紘和唯唯羽深厚的兄妹愛之時，禮禰的心情便會當場變差。

「我已經二十四歲了喔，和一般輕小說主角的年紀有所落差。追根究底，要幫服務讀者的場面取材本身就很不合常理了……你應該找年齡相仿的異性，而不是我才對。」

隨後，紘維持著冷漠表情，將腦袋歪成了漂亮的直角。

「我想幫哥哥洗身體。最近為了處理我和禮禰的截稿事宜，感覺哥哥很辛苦。我想說，那樣他會不會高興呢。」

「那麼，這便是唯唯羽初次嘗試的類型呢。那個唯唯羽著手寫奇幻故事會成為什麼樣的作品，我對此非常有興趣。等到新刊上市，我這個暢銷作家霧島禮禰會幫你發推宣傳的。你就喜極而泣吧。」

她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對紘恰到好處的緊實肉體發出感嘆聲。

紘背對著唯唯羽和禮禰，坐在木製的浴凳上。

那對豐滿的雙峰，即使纏著浴巾也看得出形狀。但她的腰身及大腿卻毫無一絲贅肉。只能以美麗這個辭彙稱讚。

「……那是當然的吧。但又有什麼辦法呢，這都是為了小說呀。」

面對呆愣的唯唯羽，禮禰硬是換了個話題說：

「……家庭浴池？那麼──」

因為禮禰用力閉著雙眼，躲在唯唯羽身後。

禮禰露出了險峻目光──讓紘有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

「原來那場祈雨舞帶有這樣的含意嗎……！」

「……噯，禮禰。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啊……嗯，抱歉。」

「……也就是說，唯唯羽在滿是泡泡的浴室伺候紘，然後紘對唯唯羽的技巧產生了快感是吧？」

▽　裸裎相對

禮禰的雙眸燃燒著熊熊怒火，簡直像是覺醒了殺意波動（註：出自遊戲《快打旋風》系列，使人瘋狂的邪惡力量）一般。

「我也要和唯唯羽一起搓揉紘的身體！」

當搬出企畫的話題時，紘的心中萌生了極為渺小的不安。

「你不曉得嗎，紘？這間飯店的溫泉也有對一般客人開放。我有告訴唯唯羽才對呀。」

禮禰的嗓音十分靜謐，彷彿暗自下定了決心一樣。

沒聽說，現在是初次耳聞。

唯唯羽絲毫不覺得羞澀，一如平時面無表情地揚起眼神望著紘。小巧玲瓏的胸部，配上令人聯想到百合花的苗條身材。紘再次於心中喃喃說道：真是美麗的身軀。

唯唯羽的嗓音聽來氣鼓鼓的。順帶一提，紘的表情就和平時一樣冷漠，不過身為妹妹的唯唯羽看得出細微變化吧。

「……失禮是什麼意思？」

事情為何會變成這樣？

「仔細想想，縱使至今我曾在小說中寫過男女一同沐浴的情境，可是我本人卻沒有體驗過。終歸只是將想像中的情景寫成文章。不過，若是當真想寫出富有獨創性的場景，就得向前邁進才行……因此──」

聽見唯唯羽的聲音，紘生硬地轉過身子。

「因為，葛蘿莉亞裡頭有滿多主角碰觸女主角胸部的描寫吧？我想說，你是不是參考自己的胸部寫出那些橋段的。」

「嗯，哥哥平時總是這麼對我說──唯唯羽幫我洗真是舒服。」

過了一會兒，背上傳來兩塊海綿的觸感。雖然是紘的猜測，但細膩地清洗著的人是唯唯羽，略顯猶豫地碰觸著的人是禮禰。

「放心吧，就算是對我，哥哥也不會露出那種地方來。哥哥說，只有相愛的人才應該彼此裸裎以對。」

「我們差不多該開始了吧……不然可能會感冒。」

「……禮……禮禰？」

「禮禰邀我一塊兒去泡溫泉，所以我有些緊張。為了讓胸部儘可能變大，我還有去做運動……不過看來沒什麼意義。」

撂下這番話，禮禰掛著好似動怒又像哭泣的表情離開了。

聽聞這番別有深意的話語，唯唯羽靦腆地笑道：

「唯唯羽，你不用在意。」

大概是這次終於做好覺悟了，禮禰睜開眼睛，怯怯地現身。

「贏了……！」禮禰對不悅的唯唯羽稍稍做出一個勝利姿勢，但紘不明就裡。八成是指胸部吧──他僅如此徑自下了結論。

咚──紘的背後竄過一陣衝擊。

「……怎……怎樣啦？你有什麼意見不成？」

唯唯羽忽地說道，但又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

就在紘如此心想的瞬間，禮禰忽地默默離席。

「呃……那個呀……」

緊接著，傳來了一道猛刺東西的不祥聲響。

……她們倆恐怕都沒注意到吧。

紘如此戰戰兢兢地向禮禰攀談，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我覺得哥哥算是有肌肉的了。他在當編輯之前，好像會自主進行鍛煉。」

「明明會若無其事地看妹妹的裸體，卻在奇妙的地方很有貞操觀念呢……」

「冷靜點，禮禰。再說，我實在不適合當輕小說的取材對象。」

前輩作家的威信徹底粉碎了。

「你們兄妹倆在說什麼呀……」

禮禰使盡了幾乎要刺穿蝦殼的渾身力氣，將餐刀刺在龍蝦上頭。

「……～～！那我下次就寫一部由社會人士擔綱主角的小說！有一部十來歲的女孩子喜歡上大人的輕小說，又有何妨！」

然而，禮禰無視於忍不住站了起來的紘，俯視著唯唯羽說：

「……嗯，那就麻煩了。」

禮禰猛地回頭望向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