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8）

「因為，葛蘿莉亞裡頭有滿多主角碰觸女主角胸──」

「我並不是沒聽見，你用不著說兩次啦。」

禮禰語帶顫抖，讓人察覺得出來她明顯慌張不已。

「呃……不，畢竟你也是女孩子，我是可以告訴你沒關係啦。可是你看，現在有紘在這兒吧？」

「無論你多麼瘋狂地搓揉自己的胸部，我都無所謂啊。」

禮禰搓洗的手戛然而止。

「這反倒顯示出你對小說有多麼嚴謹，我很欣賞就是了。」

「……是……是這樣嗎？」

一陣沉默之後，禮禰喃喃開口了。

「……我有在揉啦。這都是為了作品嘛。」

「果然是這樣呀……真好耶。我的胸部很小，所以對那方面的描寫沒什麼信心。」

這道嗓音情感畢露，完全不像唯唯羽的個性。

眼下的唯唯羽一定是因為談到小說而有些亢奮吧──不然的話……

「……我可以摸一下看看嗎？」

就不可能會對數個鐘頭前還在講敬語的對象，做出此等失禮的要求。

「啥！不，這個不太──」

然而，禮禰卻驟然屏住了氣息……不難想像到，紘的背後發生了什麼樣的狀況。

幾乎毫無疑問的，是唯唯羽在揉捏禮禰的胸部。

「討厭……我就說不行了嘛！嗯……你要再溫柔一點──呼啊……」

「好軟……雖然我有在小說中描寫過，原來是這種觸感呀。」

紘再次看向在場的三名編輯。

紘也泡進浴槽里，同時注意著不要看到她們。

「唯唯羽，你的表情好嚇人！這東西不用那麼正經八百地搓揉啦！……紘，你現在可千萬不許看這裡！你要是看了，我當真會生氣喔！」

「難不成，我在不知不覺間讀了禮禰胸部觸感的形容嗎……？」

▽　會議漫舞

唯唯羽和禮禰都覺得，幸虧這樣的自己是責編。身為一個編輯，這可是無上的讚美。

就只有死心塌地的繼續當唯唯羽她們的書迷了吧。

不論是多麼優秀的編輯，都無法讓手邊負責的所有作品大賣。這是個讓旗下三成作品獲得成功，就會被讚揚為王牌製造機的世界。反過來說，剩下七成以上的輕小說，都會在銷售不佳的狀況下遭到埋沒。當中甚至也有直接封筆，許久未曾聯絡的作家。

在會議室當中，編輯們坐在甜甜圈型的圓桌前。紘向他們鞠了個躬。

他是以前在拉麵店和紘碰過面，放話要求紘讓出唯唯羽的編輯。

「我希望哥哥今後也一直喜歡我的小說……只有這樣，不曉得行不行？」

這走向很好──紘在心中竊笑。

而後，賀內他──

紘無言以對。

「再說，唯唯羽老師過去的作品也受到讀者一定的支持。我想各位應該也知道，她在去年的新人獎當中奪下最優秀獎的實力。」

如此低喃後，熱水從紘的頭上嘩啦一聲澆了下來。

而最後一個人──則是賀內亮二。

她們鐵定不曉得，這份事實有多麼令紘受到救贖。

「──！我不理你了！」

「……抱歉。」

想當然耳，紘也抱有這會成為一部好作品的預感。不然的話，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帶到會議來討論了。

唯唯羽靜謐的嗓音迴響在大浴場中。

「極其平凡地繼續作家與編輯的關係，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因此，我想做些可以讓你們感到高興的事。」

紘在心中露出苦笑──看來我似乎變得太懦弱了。

「……要約好什麼？」

霎時間，紘莫名地害怕起來，認為「自己真的可以如此受到眷顧嗎」。

「那是當然的吧。為什麼我非得拋棄你不可啊？」

紘的眼中看得見唯唯羽的未來。

即使語出恭維，唯唯羽也算不上是具有知名度的作家。半吊子的企畫想必一定會被打回票。不過，紘手上的東西可是唯唯羽使出了渾身解數，從四百個點子當中精挑細選出來，跨越了有如地獄般的嚴苛考驗而成形的企畫。

「……我們都已經合作了兩年，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呀？作家和編輯齊心合力創作，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先……先聲明，我也和唯唯羽有相同看法喔。」

正是料想到會有這樣的反對意見，所以紘才準備了容易獲得編輯共鳴的說詞。實際上，他壓根沒有「賣得動就好」的想法。

「我一直認為，都是因為紘願意衷心面對我，我才能走到這個地步來。即使其他編輯開口拜託，我也絕對不會和紘分開的。」

然而──打從心底相信這個天方夜譚的人，恐怕就只有紘了。

最重要的是，她們為自己清洗身體一事的喜悅，是其他事物無從取代的。儘管起初覺得很害臊，但洗好之後才體會到，她們是多麼鄭重其事地在對待自己。

「嗯……好，我知道了……」

「呼……我的夢想終於實現，真是太好了。從撰寫葛蘿莉亞的溫泉場景時，我就非常羨慕小說裡頭的眾人。唯唯羽，你覺得呢？」

「因此，倘若問我想要做什麼，我會希望哥哥保持這樣，做自己就好……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要。」

「……賀內，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唯唯羽帶著微笑對紘說：

換句話說，今天是五月中旬的星期四。

紘忍受著情感波濤翻騰，而唯唯羽抬起眼神凝望著他說：

「沒有啦……你們倆都在為了小說而努力，身為編輯的我卻受到這樣的慰勞，總讓我過意不去。」

聽見千千石這麼說，副主編嘻嘻地笑了。

儘管如此紘依然持續擔任編輯，而唯唯羽和禮禰，以及所有旗下作家都願意豎耳傾聽他的意見。

紘有時候也會感到不安，覺得「自己當她們的責任編輯真的好嗎」。

唯唯羽浮現著夢幻且柔美的笑容說：

是禮禰粗魯地將水倒在他頭上。

「……這份天經地義的事情，讓我幸福得不得了啊。」

「────」

其中一人是三十來歲的男性，面貌柔和的副主編。另一個人則是悄悄地對紘做了個勝利姿勢，像是要對他說「加油～」的千千石。題外話，由於只要她在，很容易變得殺氣騰騰的會議就會一團和氣，因此她的存在非常令人感激。

「不得不說，唯唯羽老師在現今的輕小說市場沒什麼知名度。與其塞進高風險的挑戰性要素，不如打造一部引人注目的作品，讓讀者能夠確實伸手翻閱。這是我的想法。」

見到賀內彷彿在測試自己一般的目光，紘對自己說：我絕對要讓企畫通過。

總有一天，唯唯羽的作品會令許多人受到感動，永遠成為他們記憶中無法忘懷的名作。系列終有完結的一刻，但那套小說將會在讀者之間以至高無上的評價傳頌下去，而唯唯羽則是會成長為足以代表書系的作家，將之後的半輩子奉獻給小說。

「噯……我說！可以了吧？你差不多該放手了啦！」

「噯，有沒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為你們效勞呢？」

「那麼，首先就由我來進行企畫簡報……請多多指教。」

聽聞紘靜靜闡述的話語，禮禰緘默下來。

「……唯唯羽你真是的，舒適過頭到整個人完全鬆懈下來啦。」

「啊～我知道！因為我也都快哭了嘛！」

「唔……」副主編手抵著下頷說：

「呃……那麼……我只希望哥哥和我約好一件事。」

略顯猶豫地開口的人是禮禰。

停頓了一口氣的短暫時間，而後唯唯羽再次開口。

「嗯。對我而言這非常重要。」

沒想到禮禰居然是拿自己的身體當參考，寫出葛蘿莉亞的煽情場面……這就表示──

禮禰生氣地進到浴槽去。大概是擔心這樣的她，唯唯羽說了句「不要緊嗎？」坐在禮禰身旁。

紘半反射性地轉動了視線。

這裡的水溫舒適到會令人下意識地流瀉出嘆息。吹拂著火燙臉頰的晚風十分涼爽，甚至讓他覺得有辦法就此一路泡到破曉時分。

既然她期盼照舊即可，那麼紘該做的事情自不用說。

因此，接下來要如何主張這部企畫有多麼美好、「能夠帶來收益」，便是編輯展現本領的時候了。

紘向兩名少女開口攀談，視線並未朝向她們。

她肯定覺得很害臊吧。明明才泡在池水裡沒多久，她的臉蛋卻紅得像泡過頭了一樣。

眼前出現的唯唯羽放鬆了表情，讓人清楚可知那是張笑容。

「……這樣……啊……」

在場所有人聽見副主編這句話，便將視線轉到面無表情地眺望著企畫大綱的賀內身上。他究竟在想什麼呢？從他的表情當中看不出情感。

「咦……讓我們……高興的事？什……什麼都可以嗎？」

紘口若懸河，毫無遲滯──這也是當然的。因為他早已預料到副主編會有什麼意見了。

接下來要舉行的，是提案出版企畫的重要會議──通稱企畫會議。

「我的目標放在穩紮穩打的銷售上頭。」

「喔……好，這倒無妨……唯唯羽，你有什麼希望我效勞的事嗎？」

「……嗯，說得也是……」

「而且呀，剛剛哥哥說和我們一塊兒工作很幸福，這點我也一樣……所以，我該說的話果然還是只有謝謝了。」

禮禰像是心生動搖似的，嘩啦一聲濺起水來。

唯唯羽八成想說這種機會千載難逢而一直在摸吧。紘的背後不斷傳來禮禰的嬌喘聲，未曾止歇過。

「這次的企畫，是唯唯羽尋老師所撰寫的異世界奇幻故事。詳情可參見方才我發給各位的資料。」

「關鍵字是『轉生作品』、『我是主角我超強』、『外掛』……這些單字我看過上百萬次了。現在很流行這些，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不過這會有意思嗎？」

「唯唯羽老師是初次挑戰異世界奇幻這種類型。因此，表面上雖是走流行路線，但我認為唯唯羽老師並未定型的獨特創意，將會在內容里發揮出來……各位覺得如何呢？」

從紘和唯唯羽及禮禰兩人一同入浴以來，過了十天左右。

「……你怎麼了，哥哥？」

假如她是要截稿時間更寬鬆一點，或是要求搭配紅透半邊天的插畫家，那該怎麼辦才好──就在紘稍稍後悔之際……

「平時你們都聽我的意見在寫小說對吧？……其實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嗯，前提是在我能力範圍內啦。」

儘管不會想回過頭去，可是紘的心中七上八下的。

「……希望哥哥……效勞的事？」

首先要通過企畫，之後再製作一部有唯唯羽風格的作品。他將此視為第一要務。

此刻，紘正要替唯唯羽的企畫做報告。

真是愚蠢透頂──如果想這麼嘲笑，那就笑吧。

而在紘所任職的編輯部，周四這天帶有特別的意義。

雖然少女們和緩的嗓音令他欣慰，不過紘的看法也一樣。

「也……也是……我可能有點難以立刻給出答案，所以到我的願望確定下來之前，你可別收回那句話喔。說好嘍！」

「這是讓我覺得幸好哥哥是責編的主要理由。你比世上任何人都還要喜歡我的小說……我就要這樣的編輯。」

「因為，當我的前一部作品確定腰斬，連一本續刊都沒辦法寫就完結的時候……哥哥你並未棄我於不顧吧？」

紘端正姿勢，以清楚的口吻闡述。

「……你當真要做這種要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