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國

蔚藍之瞳　Blue　eyes

兩國間簽訂協議後，ANSA和企業忙碌地動起來。

要讓第二任務之後的會合對接成功，必須完全理解對方的硬體和系統面。

技術職的幹部和製造承攬人們多次討論要開發跟共和國製品有相容性的機器，在各地的工廠和設施來回奔走。

於是，為了到共和國當地確認各自負責的部分，出現了要飛往遙遠彼端的人。

一九六八年二月十日，主要由技術人員組成的代表團共十八人，透過轉機前往共和國。

擔任團長的是飛行總監戴蒙部長。同行人員有開發部門和企業的管理職九人，電腦部門派出研究所和ACE公司的社員們八人。其中伯特和凱伊以軟體開發代表的身分進入名單。兩人要進行讓羅基納太空船搭載海伯利昂導引電腦（HGC）的相關調查。

代表團預計停留兩星期左右。

任務複雜多岐，但當務之急是要跟共和國的技術人員們交換情報。

國家之間的事業，雙方的理解比什麼都還重要。可是這次的對象是完全沒有交流的前敵國（尤其共和國情報都不公開），雙方有著很深的鴻溝。

首先為了填起這道鴻溝，要召開了解對方技術、掌握設計思想及哲學的聯合會議。在雙方都有一定理解後，再依部門各自分別開會。伯特和凱伊預定要在這段期間提出委託，委請共和國的技術人員們將太空船改良成能搭載電腦。

在伯特他們回到聯合王國繼續開發軟體的期間，共和國則會改良硬體，然後再度召開聯合會議，面對面商討。

到完成之前得一再重複這個流程。機器完成後就要討論發射準備和陪太空人訓練。

另外，伯特等人之外還有預定於第二任務搭乘的太空人要在共和國內進行訓練。伯特聽說列夫和伊琳娜這些共和國的太空人要在一陣子後才會飛往聯合王國。據說他們會在載人太空船中心停留很長一段時間。共和國內沒有使用高性能電腦的模擬器，也沒有登月小艇，這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伯特很期待跟他們重逢，但雙方剛好錯開，工作地點也距離很遠，所以感覺不太能見上面。

可是只要持續達成任務，總有一天會見面。因為太空船要挑戰登陸月球，聯合王國的電腦是不可或缺的。

☽☽☽

瑟格朗多附近的機場由一整片如同純棉的白雪所覆蓋。

刺骨的寒風拂過走下民航機登機梯的伯特臉頰，令他身體顫抖了一下。

明明在同一顆地球上卻是另一個世界。

親身體會來到了異國，身心都很緊張。

外觀是新蓋好又美輪美奐，但一進到房間內，在狹窄空間里塞進小床、沙發和桌子，壁紙呈現波浪狀，門有點歪斜不太好關的粗糙裝潢，會讓人聯想到趕工的單身宿舍。

「呃，這是……」

「那是什麼？」

可是包含伯特在內的代表團沒有人追問這件事。所有人都想找出東方妖術師的本尊並跟他交談，但打探多餘的事情會很危險。

──但能安心的時間很短暫，巴士進入昏暗的森林中，不久鐵絲網映入眼帘，在持槍士兵站崗的大門開始嚴格的盤查。

「呼啊……」

在純白的積雪中停著一台黑色車子。看得到車內有類似送貨員的人物拿著望遠鏡在監視旅館，他感到毛骨悚然。

到了晚上，在旅館一樓的大廳舉辦要順便讓大家互相認識的歡迎會。

「呼──」

不是個人而是複數人？

不過抱怨沒有脫口而出。

「非常抱歉。我會在歡迎會的期間中修好。」

這是在表示歡迎吧。

繼續導覽的官員提到城市分為居住區和工廠區，接著突然壓低聲音。

非常可疑。伯特推測大概為了隱藏這些人裡面誰才是設計技師長的謊言。

聯合王國也有這種地方，但那些是屬於國家機密的軍事實驗設施，在ANSA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可能是察覺到代表團起了戒心，負責帶路的官員很體貼地用像導遊的開朗語調在說明。

「我有件事要請各位配合。這裡有各種設施，但請絕對、絕對、絕──對不要靠近跟業務無關的場所。」

伯特把呵欠吞回去、反射性地抬頭挺胸。因為是代表技術人員前來，得振作一點才行。更何況掉以輕心或許會自取滅亡。

「我一轉水龍頭，水就從蓮蓬頭噴出來，關都關不掉！」

伯特和凱伊的臉上失去表情。

伯特正想去看洗手間，手持工具、說聲「打擾了」的女僕就走進來，用熟練的動作迅速關水。

這裡是可怕的國家。

伯特看到這一幕終於鬆了一口氣。

愣住的凱伊身上濕透的襯衫透出桃色的內衣，讓伯特不知道該看哪裡。

巴士駛離瑟格朗多後，一路開往代表團要停留的太空開發都市──科斯莫斯庫市。

「紀念拜魯斯努Ⅰ號太空飛行的『征服太空之碑』！」官員自豪地說明。巴士像在炫耀似地繞紀念碑一圈後才前往高級餐廳。

「唔！」

「這就是我們的『人生』。」

執著的叮嚀讓眾人心生恐懼。伯特跟凱伊互看了一眼，用力點頭想說一定要當心。

拄著拐杖的沃爾科夫所長在乾杯前，一臉嚴肅地說：

不過好到驚人的效率感覺得到是認真看待共同事業。另一方面，伯特懷疑要蓋新的旅館是另有隱情。

伯特不小心發出聲音。這麼說來，共和國的太空開發是由軍方主導，機械全都是軍方在管理。

凱伊看來對街道的景色很感興趣，她貼著窗戶不放。

從房內飛奔而出的伯特沒有敲門就進入凱伊的房間。

雖然是因職務受到招待，大概不會被抓去吃，但腦海里閃過「監禁」的字眼。

戴蒙部長和太空科學研究所的沃爾科夫所長在迎賓典禮上握手，有段關於兩國的合作的典型致詞也非常乾脆地結束。

「因為很困啊……」

「這件事別張揚出去，我們是名為『未來開發技術團』的秘密組織成員。在報章雜誌上隱藏團體名，使用的名號是設計技師長（主任設計師）。你們似乎是叫我們『東方妖術師』。」

會場的員工把裝著蒸餾酒的杯子發給伯特等人。

這時走在最前面的戴蒙部長轉過頭來瞪著他。

「！？」

「妳真沒緊張感……」

餐點很豪華，待遇非常好。警戒心變低的代表團開始聊得很起勁。始終保持沉默的送貨員很詭異，那帶刺的視線讓伯特在意到不行，但仔細想想，聯合王國的保鑣也都是面無表情又長相兇惡。

女僕像自動化機械般做完規定的行動後，隨即離開房間。

伯特慌忙地回到自己房間。不過這間旅館外觀是整齊清潔，但應該是沒有預算，連蓋好都很勉強。

伯特推測就是那本書上寫的「萊卡44」，但他很害怕所以不敢發問。

凱伊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早點習慣吧。

「──呀啊！？」

衣服跟襯衫都濕透的凱伊驚慌失措。

共和國的都市風景跟聯合王國相比，人車都更少。相對地有很多軍人。高聳的建築物很少，路上很乾凈沒有垃圾。

全身上下徹底檢查是理所當然，伯特還被拿走眼鏡仔細調查。他拚命對懷疑眼鏡有偷拍、竊聽功能的海關解釋並沒有那種功能，過了十分鐘以上才放行。

似乎是為了給聯合王國的相關人士居住，特地新蓋了一間三層樓的旅館。周圍開始建設要給大量技術人員停留的公寓。這次是首度訪問，人數並不多，但等到正式進入開發階段，預測將有數以百計的技術人員往返，想必是為了配合人數而蓋的。

在那之後伯特等人由開朗的官員帶路，被以專用巴士載往瑟格朗多。在召開聯合會議之前似乎要先進行觀光、用餐和介紹國家行程。

代表團的確沒有打算要問對他們而言等同共和國地下旅遊指南的那本書。根據情報機關表示只要認為有一半以上是事實就好。

遠離大街的車子開在積雪的鄉間小路上，忽然間出現新鋪好、沿路裝飾著艷麗花朵的道路。

「凱伊，怎麼了！？」

戒備森嚴的內部，氣氛跟一般的工業都市差不多，沒有什麼特別怪異之處。人們跟在瑟格朗多一樣正常地走在街上。

在出國前的講習上，外交、國防、情報各機關都給出會令人生畏的警告。共和國嚴禁做出可疑行動和批評國家。最糟的情況有可能會被綁架，無法回國。叮嚀他們尤其不能詢問《月與獵犬》的真假。

隔壁房間傳來凱伊的尖叫，伯特心臟差點要從嘴巴跳出來。

還好民眾很正常……

「那歡迎會上見……」

「唔！」

「這座科斯莫斯庫市是太空開發的中心。歷代的太空船都是由這裡的設計局打造。太空人訓練中心在遙遠的北部，要是開發進行下去，大概也會在那邊作業。」

巴士一抵達居住區的角落一間樸素的全新旅館，官員便要伯特等人下車。

可是。

☽☽☽

身旁打了一個大呵欠的凱伊伸手遮住嘴巴。

房間的某處應該裝有竊聽器。那恐怕正是要新蓋旅館的理由之一。出國前的講習上也收到「別隨便自言自語」的忠告。

伯特從窗戶往外看。

眼前有座朝天聳立的巨大紀念碑。

伯特輕聲跟凱伊交談。

「伯特！」

旅館為全員準備單人房，伯特和凱伊是三樓的相鄰房間。各樓層都有一位擔任女僕的女性在待命。

「……啊。」

「感覺是很歡迎我們呢。講習的那些人也太嚇唬人……」

國民聚集在為迎賓典禮特別架設的舞台周圍。大家臉上都掛著溫暖的笑容，手上揮舞聯合王國的小旗迎接代表團。

伯特在心中喃喃自語：「只注重外表美好，簡直像共和國的寫照。」

「對啊，還說什麼綁架，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女僕對愣住的伯特和凱伊深深一鞠躬。

要在軍方管制下生活兩個禮拜嗎……

想說好不容易才通過海關，馬上又被稱為〔送貨員〕的詭異秘密警察跟監下前往入境大廳。睡意已經全消。

緊張感在海關仍持續著。

實際上伯特也很想睡。時差是八小時。沒有直達共和國的航班，轉機花了一天以上。光這樣就夠折騰人，伯特也差點打起呵欠。

來到可怕的地方了。

會取這麼誇張的名字，聽說是因為酒從很久以前起就是度過寒冬的必需品。

可是這就是共和國的日常，不能老是感到驚訝。

一出到大廳已有很多攝影機架在那裡等候。

餐點采站著吃的形式，兩國加起來共約六十名沙尤斯計畫的科學技術領域核心成員齊聚一堂。共和國由沃爾科夫所長、羅基納太空船的開發主任、黑龍電腦的開發者、相關技術人員、科學家等許多人與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