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見識你的全力(8/9)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8 該讓我見識你的全力了

羽場丈兒◆安逸的美夢


一反我大部分的預測,我們一行人相安無事地踏上了歸途。

搭乘地面纜車下山後,我們往最近的公車站走去。在這段路上,贏得了大逆轉勝的亞霜同學,從頭到尾都在星邊學長身邊打轉嬉鬧,變得像是服務精神旺盛時的貓一樣。

星邊學長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淡對應,還會反過來捉弄愛裝小惡魔的亞霜同學。可能是不習慣被整吧,反而是亞霜同學變得招架不住。

至於原本保持距離的川波同學與南同學,不知從何時開始也變得有正常對話了。這邊雖然不像亞霜同學他們那樣會當眾放閃,但從說話或是肢體的接觸方式,感覺他們不再像之前那麼互相顧慮了。

而伊理戶同學、東頭同學以及伊理戶水斗這邊也是一樣。就是伊理戶水斗在跟東頭同學聊一些事情的時候,伊理戶同學會勇於加入話題。昨天伊理戶同學還顯得有點客氣,看來是發生了一些事情讓她拋開了煩惱。

我從最後面的位置,觀察這全部的狀況。

大概是在這三天之間,每一組都發生了他們自己的一段故事吧。我沒有跟其中任何一組產生關聯,也不認為有那個必要。

我只要當他們的背景就好。

我認為這是我該扮演的角色,是我的天職。不是在害怕什麼,也不是有所畏怯,我是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待在背景里心情最自在。

「──阿丈。」

最為光輝燦爛的主角級人物,卻來找我這個背景說話。

「這次的旅行,你覺得怎麼樣?」

「……應該很不錯吧。說了半天,最後還是和平收場了。」

「就是啊。而且終於把愛沙他們湊成一對了。」

走到我身旁的紅同學心滿意足地笑了。因為說到亞霜同學這件事,紅同學可說是幕後的最大推手。

「這下子我們學生會,也終於有一對情侶誕生了。身邊有個女生交到男朋友,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好像很為她高興,又好像很羨慕她──」

「羨慕?紅同學也會羨慕她?」

「當然。」

紅同學看著我的臉,別有深意地發出吃吃笑聲。

只有在雙方是外人的情況下──才不需要去考慮分手後的狀況。

「給你看。」東頭把平板電腦拿給我。

這是因為,這幅畫蘊藏了靈魂。

我那茫無頭緒的將來,就此急速凝聚成形。

伊理戶結女◆少許的勇氣,與大大的慾望

「還只是草圖。」

因為大家──都有這個價值。

一股寒意竄過背脊,使我打了個冷顫。

告訴觀者,這是失戀的場面。

「我……連想要女朋友的念頭都沒有過。」

我不是繪畫專家。更何況這只是草圖,根本看不出哪裡畫得比以前更好。

就暫時維持現狀好了。沒辦法,因為我們不是普通的一對男女。是同住一個屋檐下的兄弟姊妹。我不能隨便告白。我們不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就算真的能夠開始交往──萬一,又分手了的話……

跟東頭以前給我看過的畫作一比,我馬上就知道原因了。

不用說明,這一切已經做了解釋。

「──我比較想當大家的背景。」


我跟亞霜同學不一樣,甚至應該說正好相反。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我想當注意他人的一方,而不是被注意的一方。


「……妳在學亞霜同學講話嗎?這種口吻不適合妳。」

就跟那時我透過文字,接觸到外曾祖父的人生一樣──不,此刻我從東頭伊佐奈這個人的身上,獲得了比那更強烈的感動。

我還在發愣時,紅同學已經回到前面其他人那邊──舞台的中心去了。

坦白講,我是有過那種想法。

「看到亞霜學姐大哭大叫的樣子,我就忽然靈光一閃了!心想『這種的也不錯』!怎麼樣──?不覺得很揪心嗎──?」

就把我當成融入舞台陰影的跑龍套人員使喚吧。

一目了然。不是畫功有進步。是變了。我認為那是在繪畫上,某種根本性的哲學概念,整個都不同了。

能夠成為任何存在的妳,居然為了我變成無名小卒──

我有像亞霜學姐一樣,勇於行動嗎?有真誠無欺地表達心意,正視自己對改變現狀的恐懼嗎?

「反正已經拍了很多照片資料,背景以後再練習就好。我現在有其他想畫的東西……」

我如此心想。

不甘心地擠出皺紋的眼角。滲出的淚水。緊握的拳頭。卻又勉強擠出笑臉。以側臉面對觀者的構圖。隨風飄動的衣服。紛亂飛舞的發梢。

「……咦?」

在受到他人的才華所感動時,會自然而然地臣服於它。

我輕碰一下還留有那個觸感的臉頰,從背景之中,盯著她的背影不放。

「那麼同學,大家辛苦了──!學校見──!」

發現了自己的才華,存在於何處?

「啊,不是,這個不是背景。」



我一轉頭的同時,紅同學迅速從我身邊離開。


──妳明明是我最想,永遠看著的那個人。

豎起她的食指,說:「噓──」咧嘴笑了起來。

可是,是因為她說想學會畫背景,我才會帶她來這趟旅行……

伊理戶水斗◆人生的目的

就近看到了他人的失戀──只不過是這樣,她就……

在鄉下的古老書齋,初次閱讀《西伯利亞的舞姬》的時候。

「妳學會背景的畫法了啊?」

「那這樣好了。」

「只要妳說可以,我滿有興趣的。」

我不禁有種渴求,很想知道她的人生。很想在她身邊,待在比任何人都更靠近她的位置,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快更早──閱讀名為東頭伊佐奈的這本書。

「……………………」

「要看嗎?已經畫好一個大概了。」

前提是,如果是正常情況的話。

──我不禁,顫抖了。

「妳在畫什麼?」

結果,我後悔不該沒做多大心理準備,就看了這張草圖。

害我不禁想像在舞台中心發光發熱的首席女演員,對舞台側翼暗處的一介跑龍套人員展露笑容──沉浸在這種令人退避三舍、我不配擁有的妄想當中。

啊,可惡。

真的,拜託妳不要這樣。

不只是身體。而是整顆心──整個靈魂。

忽然間,一種柔軟的物體碰到了我的臉頰。

聰明的紅同學,只聽到一句話就什麼都懂了,面露微笑。

東頭把平板電腦轉過來轉過去歪頭看看,動動手指修正一些部分。

──那我呢?

是表情。

「你都不會羨慕嗎?」

不是精神論也不是毅力論,我說的是真的。不過就是一個美少女的人物草圖。看起來卻像有生命一樣。讓人感覺在這薄薄的平版畫面當中,她確實是存在的。

以往東頭所畫的畫,每一張幾乎都是美少女插畫常見的笑容表情。其中沒有內涵。只不過是因為還滿可愛的,就畫成笑容。就是那種不具其他意義的象徵性表情。

一對戀人,遲早可能分手。

這種顫抖,我在很久以前也體驗過。

可能是懶得用觸控筆吧,她直接用手指在繪圖工具上劃一些圖。我覺得湊過去看可能有點失禮所以沒看畫面,但還是難掩好奇心,於是趁她停止畫圖的時候問她:

甚至覺得,獻上自己的人生也不足惜。

這樣,我才能幫上大家的忙。

唉──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這可不能用玩笑話來解決。

這何止是跳過一個階段。

「想畫的東西?」

我不能永遠天真,不能有勇無謀,必須考慮到現實情況。假如我們只是普通的繼兄弟姊妹,也許我早就被感情沖昏頭採取行動了。可是,國中時期留下的前科,迫使我變得更為現實。

──拜託,不要讓我去作這種安逸的美夢。

「小生也好想早點交到可愛的男朋友喔~」

我竟然……覺得有點高興。

「原來如此。」

「妳、妳……這是……」

麻煩事儘管推給我。瑣碎雜事儘管交給我。然後,大家可以去做只有你們自己辦得到的事。

……怎麼……怎麼可以那樣?

看到亞霜學姐笑咪咪地揮揮手之後跟星邊學長一起離開,我到這時候才覺得心中百感交集,並真心為她高興。

即使是閱讀過相當多輕小說的我,都幾乎沒看過表情如此強而有力的插畫。

回程的電車上,東頭一直低頭盯著平板電腦的畫面。



不是背景,而是其他想畫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刺激了東頭的靈感──


然後──在她的櫻唇前面……

妳的光彩──明明能夠比任何人都耀眼。

可是,這張草圖的表情呢?

她是否終於發現了?

下定決心,拿出勇氣,即使被甩也不放棄──

「不是喔?」

一個人……

想當個旁觀者。想當個圍觀群眾。想當個沒有個性的人。

她就拋下這一句話。

「既然你不肯離開背景──那小生來找你就行了。」

因為獲得某人的青睞,就表示不能繼續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