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的事物,耀眼的幻覺(3/9)
繼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 10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裡
「麻還哩了~……」
作為伊佐奈形象包裝的一環,我規定她每逢特殊節日都一定要上傳主題插畫。當然白色情人節也包括在內,但伊佐奈在這裡遇到了第一次難關。好像是真的什麼點子都想不出來。
經伊佐奈一說我才發現,作為她想像力主要來源的輕小說,每到白色情人節前後故事大多會進入重頭戲,常常沒那個多餘篇幅──從給人的印象來說,戀愛喜劇的白色情人節就是主角會從多個女角當中選出真命天女。大概是那種印象太強烈,使得她關於白色情人節可運用的知識比較少吧。
況且說起來,這個節日基本上是以男生為主體。
我也想過讓她畫男性角色,不過到最後「不如試著畫看看脫穎而出的女角如何?」這個提議成了突破口。也就說如果腦中只有戀愛喜劇的重頭戲,那就別想得太複雜,畫它就對了。
戀愛喜劇女角的輸贏也算是滿有認知度的語境,而且也適合伊佐奈善於賦予故事性的畫風。我看500RT跑不掉。
……其實最近,偶爾會有像是業界人士的帳號來跟隨她。
哪天商業案子來洽談的機會應該不小。我也跟慶光院叔叔請教過了,他說:「就算真的來了也不奇怪。」
不過,伊佐奈個人特別有感情的輕小說工作,對她來說還太早了。
因為她美少女角色以外的經驗實在太少了。要等到她能畫男性角色與成年人角色,再進一步累積夠多小物品類的設計知識,才終於能夠去碰那個領域。再快也要累積實力到明年年中,然後製作作品集──
──我一邊像這樣擬訂計畫一邊走出伊佐奈的房間,在客廳看到了凪虎阿姨。
凪虎阿姨邋遢地坐在沙發上立起單膝,正在打電視遊樂器。看起來是十分需要專註力的對戰遊戲,但我一踏進客廳,她便頭也不回地說了:
「嗨,辛苦啦。」
「……辛苦了。」
「誰說我辛苦了?別小看我了,你這獃子。」
真希望她別連我隨口打個招呼都要挑語病,不過我也漸漸習慣這位阿姨有點幼稚的言行舉止了。
「管理我那個懶散女兒很不容易吧?年級最後期末考的結果我聽說嘍。」
「……她是憑實力。再說,我本來就屬於不太花時間念書的類型。」
「你可以再驕傲一點沒關係啦,都讓我那女兒在你們那種明星學校考試全部及格了耶?」
大概是打完一場了吧,凪虎阿姨停止操縱手把,轉頭看我。
「學……!──長?」
白色情人節。
「再說……」學長又補上一句,把他那有點像不良少年的眼睛,難為情地別到一邊。
「因為我跟人有約了。」
還是說……我是不願意接受?
然後,他一邊把手塞進口袋,一邊說:「妳腰稍微彎一下。」
一條細項鏈,掛在我的脖子上。
我認為無論這之後會讓她對我的觀感變得多差,我現在都不該開口。
「嗯……」
「沒幾個啦。畢竟我從一年級就退出社團了──不過學生會方面認識的傢伙,是有好幾個來露臉就是了。但我提早離開了。」
雖然自己畢業時會希望有人為我哭,但學長姐畢業時淚腺卻毫無反應,就是這種冷漠無情到家的類型。
「──姊姊!妳要睡到幾點啦!今天不是畢業典禮嗎!」
「爛借口。」凪虎阿姨一邊笑,一邊開始下一場對戰。
「畢竟今天是最後機會了嘛。妳不在乎──」
最近醒來時,很多時候會覺得冷。
畢業生退場後,我們在頓時變得空蕩蕩的體育館裡,把一排排的摺疊椅收起來。從體育館外面,隱隱約約傳來分不清是歡呼還是哭聲、悲喜交加的聲音。
我有扮好小惡魔嗎?
我把抱在懷裡的摺疊椅往鈴理理手上一塞,就用最快速度衝出了體育館。
脖子周圍,多出了一個輕巧的觸感。
「不能讓可愛的女朋友等──妳上個月不是這麼說的嗎?」
大概是因為,現在學長更常陪在我身邊吧。
「不用了啦,他們都討厭我。我跑去搶鋒頭會破壞難得的感動氣氛。」
「咦?學長,怎麼忽然──」
可是從下個月開始,我就得在沒有學長的學校過日子了。
因為──對我來說,學長就是我最重視的學長……
學生會是畢業典禮的幕後人員,也是主辦單位。我去年已經體驗過了,但蘭蘭還有小結子應該還很生疏吧。
小袋子里裝了我從車站地下街買來的,有點高級的餅乾。
「學、學長,這個……!」
「……這樣正好吧,免得妳被害蟲糾纏。」
這是……這是!
「抱歉剩下就拜託妳了!」
「辛苦了。」
我們現在每星期可是至少會一起睡兩次呢。
「這就叫做大老婆的氣度吧?別擔心,我有跟學長約碰面啦。」
沒自信能成為跟學長立場對等的一個人──我這個人總是這樣。一方面急著想被大家捧在手掌心,一方面卻又莫名其妙地知道自己的分寸,只想做個小人物就好。從我對鈴理理抱持嚴重心結的時候以來毫無長進。
「……竟然變得這麼懂事。明明妳也就只有搶鋒頭這點能耐。」
就這麼簡單一句……看著我的臉,像平常一樣說道。
我拿書回到房間,看到伊佐奈趴在桌上睡著了。
直到最後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能出讓。
雖然她這麼說很貼心,但我當下有點遲疑不決。
鈴理理狐疑地皺起細眉。
「你……人緣真差耶!」
「妳別小看前學生會長了。到時候同學會絕對是一場接一場啦。」
然後脫口而出的,是難看的借口。
「這徹底違反政治正確了所以恕我拒絕。」
連我自己都感到不安。只不過是學長不在同一張床上,現在的我竟然會覺得如此寂寞。
我不去不行。
我低頭盯著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項鏈。
我現在唯一不安的,就只有這件事。
「代替項圈啦。我以後不能在學校直接盯著妳了。」
我無窮無盡的自尊需求,似乎在告訴我這樣還不夠──我該不會是患了依存症吧?不不,試著解釋得好聽點吧。我的身體已經被染上學長的色彩了。討厭啦,好色喔!
學長一邊開玩笑地說,一邊靠近過來。
所以不用在學校碰面,也沒關係──
學長露出了挖苦人的笑臉。
我衝到校門尋覓他的身影,然而我所想像的場面根本就沒上演。
但那也得等到伊佐奈的狀況穩定一點再說。要是一個弄不好她禁止伊佐奈與我聯絡,現在的伊佐奈還不懂得如何照顧自己。
我小聲地如此對她說,把一個小袋子放在她的臉旁邊。
「愛沙。」
亞霜愛沙◆學長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對學長來說,我才是他最重視的學妹。
「這邊做到這裡就行了,妳去找他吧。」
學長對我來說,從相遇的時候起就是學長了。從來不會是別的什麼,所以即使現在成為戀人了我還是叫他學長,也不打算捨棄敬語。
「搞不好其他學妹正在跟他告白喔。」
正在把摺疊椅疊起來搬走時,鈴理理過來跟我說話。
我知道這樣擔心很沒意義。學長根本就不會在乎我不再是學妹,而且就算我以外的學妹向他告白,他也不會放在心上。我要追到他都那樣費盡千辛萬苦了,一個突然蹦出來的小學妹不可能把他怎麼樣。
畢業典禮圓滿結束。
「咦咦?為什麼……?」
畢竟除了學長之外,我認識的學長姐就只有庶務前輩而已。而且跟前輩有用社群網站聯繫,所以沒有說再見的感覺。
「嗯?喔──這麼快就弄完啦。」
「嗯?」
我這人很好應付,所以只不過是這點小舉動,就讓我忘掉了不安。
不是因為三月的氣候,也不是棉被變薄了。
……那只是玩笑話。
我照學長說的稍微彎下腰,他的手隨即繞到我的脖子後面。
「幹得好,我准你跟我家女兒嘿咻。」
發自內心的安心感受,有沒有顯露在臉上?
「……學長。」
學長已經聯絡過我,說會送我情人節的回禮。
沒有一堆學妹簇擁著學長。
其實,我大概……只是在鬧小孩子脾氣,不願接受學長將不再是學長的事實。
接受學長要畢業了的事實──我不再是學長的學妹這項事實。
學長自己偶爾是會問我「妳打算講敬語講到什麼時候?」……可是學妹這個身分立場,意外地還滿自在舒適的。感覺好像撒嬌也沒關係,依賴他也沒關係。一邊像妹妹一樣得到溫柔呵護,一邊又像女朋友一樣可以卿卿我我,不覺得棒透了嗎?
我──沒有哭。
我不知道她想把我跟伊佐奈湊一對的發言究竟有幾分認真,但我想遲早必須跟她說清楚。畢竟我都有女朋友了還在進出女生的房間是事實……她身為母親有權利譴責我。
真要說的話,我本身就是畢業典禮不會哭的那一型。
我環顧校門口好幾遍,確定除了學長以外沒人之後,說:
「咦?那個……學長?為你送行的人呢……?」
對──今天除了是畢業典禮,同時也是三月十四日。
然後……
我想念學長帶來的溫暖,在被窩裡抱住膝蓋。
學長現在,也一定只是在開玩笑。
因為,我已經是學姐了。
我知道。
我背脊一陣發涼。
「白色──啊……情人節快樂有聽過,但是會說白色情人節快樂嗎?」
簡而言之,我大概是對我自己不夠有自信吧。
性能強大的妹妹鬧鐘鈴聲大作,我鑽啊鑽的從被窩裡露出臉來。
可是……他以我為第一優先,卻也一定是真的……
就只有學長一個人,靠在校門口的柱子上,把玩畢業證書筒。
第一次陷入這種慘烈戰況又適逢年級最後期末考,大概是精氣神都耗盡了吧。我從床上把毛毯拿來,蓋在伊佐奈靜靜地上下起伏的肩膀上。
……我沒跟她提我開始跟結女交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