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頭伊佐奈不知何謂戀愛（8/10）

「……妳與東頭，都說一樣的話呢。」

「咦？」

「我的意思是妳說得對。」

水斗自嘲般淺淺一笑，站了起來。

他往站在門邊的我這邊走來，擦身而過時，輕拍我的肩膀。

「──對不起。」

在我耳畔留下小聲的呢喃，前男友就消失在樓梯上了。

我呆站原地一會，過了幾分鐘後，在流理台倒了一杯水。

冷水從喉嚨逐漸流入體內。

但是，填補不了。

我仍然感到空虛，就好像心裡開了個洞。

──我們分手吧。

無意間，我想起我與那男的分手時的事情。

想起彷彿肩膀放下了重擔，那種神清氣爽的心情。

啊啊，我懂了。

因為那時候，是那種情況──

──所以我之前，並沒有過失戀的經驗。

「──嗯。OK了──！」

曉月同學把梳子收好，讓東頭同學的臉轉向女廁的鏡子。

「如何啊，客人？我自認為弄得還滿好看的喔～？」

總不能把沉眠於我手機里的明星照片般圖片給她們看吧。

可是，樹木並沒有被吹動。頭髮也沒有飄動。

「我喜歡你。」

頂多只有遠處傳來管樂社或體育社團練團的聲音。

正好就在這時，水斗站到了東頭同學的面前。

不可能傳不到對方的心坎里。

接著說出的最後一句話，就像是自然流露的心聲。

「……也是，得看到最後才行。」

「……啊──哎，因為我啊，是會往壞方面改變的類型。」

我與曉月同學，躲進了成為告白地點的校舍後面旁邊鄰近的教室。

「認、認真打扮過的水斗同學……想看……好想看……」

「少來了～」

「我們也趕快過去吧，結女。得負起責任見證最後結局才行！」

「我、我會加油呃……」

曉月同學神情尷尬地低聲說完，就像要打馬虎眼似的小碎步往前走。

「妳在做什麼？」

「那……要照練習來喔，東頭同學。我們會默默守護妳的！」

「無論我天南地北地講些什麼，你都願意傾聽……不只是這樣，還會認真回話……我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的人……好高興……真的，真的，好開心。」

「所以──請讓我，成為水斗同學的女朋友。」

短短四個字的一句話，卻在沉默之中，反覆回蕩。

雖說沒花費心力在社團活動上，但像這樣空無一人還是很不尋常。不知道是不是曉月同學背地裡做了什麼安排。但她是怎麼辦到的……？

我看著水斗的臉，連呼吸都忘了。

正是適合告白的好環境。

「…………這已經是詐騙了吧？」

見證可能發生的另一個結局。

「妳辦得到。」

「啊！啊……我那不是在騙你！我也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

大概她本身就是屬於適合化妝的型吧。身高較高，身材又好，但臉部五官給人天真爛漫的感覺……該怎麼說呢？好像寫真偶像里會有的類型。

教室里沒人，走廊上也沒人。而兩邊的教室也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感覺彷彿有一陣風吹過。

水斗配合東頭同學的步調，用緩慢的語調說道。

水斗用略感僵硬的語氣說道。

是一種類似冷風，但截然不同的感受，輕撫過我一個人的內心。

東頭同學完全慌了。

「……沒、沒有耶～……很遺憾，我沒有照片～……」

「嗯。」

從窗戶往外偷看，只見東頭同學一個人心神不寧，毫無意義地玩頭髮或是毫無意義地踢飛小石頭。那男的似乎還沒有要來。

我不忍心看東頭同學面無表情地緊張得渾身僵硬，於是溫柔地把手放在她肩上，語氣儘可能堅定地告訴她：

「那、那個……謝、謝謝你，特、特地，跑一趟……」

就是東頭同學說過她喜歡的──那聲音是多麼柔和啊。

「……妳明明總是說，我們是朋友。」

那聲調嚴肅而真摯，充滿了覺悟。

「……我過去了。」

東頭同學微微抬起視線，安心地喘一口氣。

接下來就要告白了。引發不必要的誤會怕會弄得場面難看。

然後，她斷斷續續地，這次較為清楚有條理地說出了心意。

曉月同學用感慨良深的口吻說道：

「我好高興……不只是認識了一個興趣相同的人……更高興的是你不會不耐煩，願意聽我說話……從以前，就一直有人說，我是個奇怪的女生，又彆扭，又難搞……」

所以，東頭同學一定也感覺到了。知道自己的努力，絕沒有白費。

「對。」

「我想多跟你在一起。」

他正面迎向東頭同學的視線好一會兒，然後忽地像要解除緊張感般微笑了。

就在我覺得這個升上高中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有些高深莫測時，沙的一聲，外頭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曉月同學哀嚎一聲「嗚啊啊……」把臉遮起來，好像不忍心再看下去。

「嗯。」

「……我來了，東頭。」

我悄聲說完，曉月同學便不再滑手機，探頭看窗外。

聲調與神情，都還帶有一些緊繃──但東頭同學用穩定的腳步，走向了校舍後面的告白地點。

「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在我的身邊，曉月同學在窗邊地板上席地而坐，不知為何忙著滑手機。

「（來了。）」

「想說什麼照順序來，慢慢說給我聽。」

這時，東頭同學落在地上的視線，第一次正面凝視著水斗。

「竟然連認真打扮之下會判若兩人的地方都像那男的……」

「我也覺得，跟東頭在一起很開心。」

因為，就連我都辦得到了──妳不可能辦不到。

……啊啊，就是這個。

因為我知道，這點小失敗不會把事情搞砸。

「我會統整妳想說的話。平常看一堆書可不是看假的。」

「嗯。」

像在尋求依靠，像在尋求安身之處。

她揪住好不容易做好髮型的頭髮，忍不住嗚嗚呻吟起來。

「結果對自己的評價還是沒改變多少呢……」

「那、那個……是這樣的。我、我有話，想、想跟，水斗同學說……」

我從未聽過如此純粹，如此真誠的話語。

東頭同學雖然已經學會如何整理睡亂的頭髮與塗唇膏，但是讓專業人員（？）一弄還是判若兩人。

話語伴隨著細微的顫抖響起。

走出女廁時，校舍內空無一人。

練習的成果不知到哪去了，東頭同學講話結結巴巴，水斗溫柔地回話。

像手機一樣簌簌震動的東頭同學慢慢恢複鎮定，吸氣吐氣做了個深呼吸。

但我沒有別開目光。

「怎麼覺得妳講得像是事不關己？」

「都說談戀愛會改變一個人，原來是真的呢～」

我們默默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哦～伊理戶同學也是認真打扮會變帥的類型啊～？結女妳有照片什麼的嗎？」

「我有生以來，可能是第一次遇到像妳這樣合得來，又不用有所顧慮的人。所以妳跟我如果交往的話，我想一定會非常順利。雖然應該會吵架，但妳跟我只要聊聊新書的話題大概就忘了。」

「不犯法啦！況且我又沒修那麼多！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東頭同學，其實妳算是滿可愛的喔？」

「應該說只是想感謝你平時的照顧……雖然也才兩個多禮拜稱不上感謝，但我還是……啊啊嗚，不對不對，不是要說這個，呃，這個那個，我是說…………」

「驅離閑雜人等。」

一方面因為是明星學校的關係，我們學校沒有特别致力於社團活動。包括我們幾個在內很多人都是回家社，所以放學後只要過了一小時，學校就會幾乎變成空城。

「……在圖書室，相撞的時候，是水斗同學主動跟我說話，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