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吸氣Intake（3/5）

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卻出現另一個清醒的自己正凝視自己不斷掙扎的模樣。

是嗎

少女喃喃自語，原來封閉在蛋殼裡的情況就像這樣。車門雖然打不開，但雙手還是繼續掙扎。她心裡想，自己做的事真那麼罪不可赦嗎?

雛料理（芭洛特）。曾經有人這麼稱呼她。這句話其實很諷刺，是指煮殺雞蛋孵化前裡頭的雛鳥。而客人卻說那是形容美味的名稱，那些客人都喜歡像洋娃娃的女孩，因此雛料理（笆洛特）後來成了主菜，再也沒有人說不要封閉在蛋殼裡面這句話。

不一會兒，另一輛氣動車駛離。男子還在最後從副駕駛座往這邊輕輕揮手，彷佛意味著下次見。

少女再次覺得想吐。他所謂的下次見是指她變成屍體的時候，當自己焦黑的殘骸成為骨灰之後，就會變成賭博師指頭上的人工寶石吧!

一想到那個模樣就令她反胃。想不到自己過去一直響應眾人需求的軀體，竟會是這種下場。連死了還要被當成物品看待。

去死吧!王八蛋!去死！

她下意識怒吼著。當氣動車離去，她貼在車窗上目光追尋車子離開，接著車窗只映著她的影像。

人渣，你這個人渣!去死吧，人渣！

她不斷咒罵人已經在別處的男於FOOLISH（笨蛋）、TRASH（垃圾），像在唱歌似的。刺鼻的空氣嗆得她流出眼淚，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手則拚命想把車門打開。男子的熱情還殘留在她體內。

FOOLISH（笨蛋）、TRASH（垃圾）、ASH（灰燼）、CASH（現金）

這些押韻的詞藻在她腦里不斷盤旋。這就是自已，一瞬間她想找尋抱持這種想法的自已。但只看到自己映在車窗上的悲哀模樣。這時候她的手還是繼續扳動把手。

JOSH（臭掉的蛋）、FISH（死魚）、HASH（雜碎）、GASH（王八蛋）

絕望的波濤突然不斷襲擊她，讓原本跟外界一直隔著薄膜的自己露出臉。

我不要，救命哪

剎那間車內的氣壓下降，還發出鏗的聲音。看來是某個地方著火了。

FLASH（閃光）。

她受到的痛苦只有一瞬間。在劇烈的爆炸聲中，捲來的爆炸壓力襲擊只讓她看到一片白光。

我不想死，

她還活著呢，博士!她露恩芭洛特還活著!

記憶障礙?

那麼想的話就很合乎邏輯。畢竟沒有直接對榭爾進行精神分析，所以無法詳細了解。只是知道自己會失去接下來的記憶這種事，可見他壓力一定很大。畢竟自己有部分精神將消失，就算會有硬拉某人一起陪葬的衝動，或許也不足為奇。搞不好對那傢伙來說，讓自己的記憶跟少女一起消失是一種浪漫呢!

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聽到博士這麼說道。

芭洛特就像這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老鼠跟博士則開始奇妙的對話。

管他做什麼．反正關於我今天做的事情都沒有留下任問證據．甚至沒有一絲記憶。況且就算有什麼麻煩，還有你會幫我處理呢!鮑伊德，麻煩不正是你的工作內容嗎?

那是少女在這世上說的最後一句話。

輪眙跟棒球賽有什麼關係，鮑伊德?

真可憐。或許她會怨我們為什麼要救她呢?博士?

死了還比較好這是一句讓內心輕鬆的咒語。如今這句話不斷逼近自己，而且噪音的背後是悲哀連連的人生。希望妳跟我一起死火葬的時候一起當燒焦的傀儡，那是他最後的要求，而自己也照做了。但是，

什麼?

那乒術有可能對腦部產生障礙，小時候當我朋友感受到壓力的那一刻．眼睛就會看不見。那是因為掌管腦部視覺的部分遭到感受幸福的化學物質破壞。至於我則是產生重度的記憶障礙這時候就必須用多幸劑來代替。它完全沒有缺點。只要服下它就不會感受到壓力．也沒有副作用。不是嗎?

芭洛特稍微挪動身子想看看他們基本上她連根手指都無法動．只有身體搖晃而已。意識模糊的她知道自己被收容在龐大的容器里，那是個呈蛋狀的移動式巢中治療艙當她全身包裹著防護泡。浸在那充滿溶液的內部，竟然有種安心的感覺。全身焦黑，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的芭洛特，以兩手抱膝的姿勢漂浮在那厚實的蛋狀物里。

它濕潤的紅色眼睛帶有中年男子酷酷的感覺，身上還穿著小小的吊帶褲，彷佛想撐住它凸起的腹部，看起來很好笑。

是壓力的關係。

駕駛的男子說道。他說這句話絕不是在安慰榭爾，因為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感情。他平坦光滑的白色皮膚跟碩壯的體格及不相符，往上推剪的短髮．髮色幾乎是白的。謝爾覺得他給人的感覺很像是一把左輪手槍。

榭爾看著開車的司機．司機彷佛有在仔細聆聽般地點頭回應。

只要感受到一定的壓力，腦部就會自動產生幸福感。這是社會福利局針對貧民區所實施的防範犯罪政策之一，但是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因為發現手術有缺陷而被迫中止。

（做選擇或者死了還比較好呢?）

那個問題在交錯的意識里像一顆小泡沫往上飄．

一JOSH（臭掉的蛋）、CRASH（破壞）

（為什麼是我呢?）

老鼠這句話剎時打斷了芭洛特的心思。

被安置在后座的芭洛特看到博上似乎是在開車，然後在他肩上的老鼠則這樣啊地回應。

這麼說我嗅到那男人的自殺願望，就是他的記憶自殺啊?而他帶那少女一起陪葬竟然是用來緩和壓力的部分儀式啰，博士?

下一秒鐘她的肉體被炸裂的駕駛座椅背跟后座夾住，並隨著熊熊的烈火化成一團火球。

她想對老鼠說話，可是連一根指頭部動不了。

那成了芭洛特的選擇。

這公園為了防止噪音．因此無法接收現場轉播的電波．住他們最大娛樂開始的時候競躲在船塢後面，你覺得會是在做什麼?

4

死亡是孤獨的。不能用別人的死來提升自己死亡的價值，也不能拿來當做自己人生的慰藉。

芭洛特的心思整個擴散，分解之後便往下沉，不久又封閉在之前的蛋殼裡。而過去一直小心守護的某樣事物則慢慢從內心的殘骸浮了上來。

（我真的可以活下去嗎?）

GOSH（傷腦筋）

男子榭爾一面回答，一面把剛剛貼著額頭的手伸進懷裡。他從西裝暗袋拿出蘇格蘭威士忌酒瓶，跟裝了藥劑的瓶子。他先暍了一口威士忌，然後拿兩顆葯塞進嘴裡。接著像吞了什麼難吃的東西似地把威士忌大口吞下去。

那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聲音，還有，聽起來非常悠哉的語氣。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那男人也會死）

（那個蛋殼裡面）

我在剛剛的公剛看到一輛奇怪的車。

鮑伊德打斷了榭爾的幸福感，榭爾聳了一下肩說：

導火線應該是跟少女被殺害有著密切的關係。每當那傢伙殺害少女，應該就會忘記是自己下的手吧。但是當他找到類似的少女，一定會再下手的，這算是一種儀式。該怎麼說呢?這跟過去東洋某宗教里不承認末亡人存在的道理是一樣的。

這時候在沒有任何感覺的世界裡，少女芭洛特看到奇妙的景象。

我腦部在小時候曾接受A10手術。

謝爾笑了，他封鄰座的男子有種單純的信賴感．那比任何蔡都來得有效．他從後視鏡確認自己跟鄰座男子的臉．相照之下，自己是淺黑色的皮膚跟黑色的長髮．一想到自己履用這麼專業的男人，還讓他替自己板車。不僅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也使他更確信自己往後的人生計

要是同情別人就能拯救自己，現在正是時候。

人類尤其是女性，一量自己的價值造成損害。就會放棄求生意志或變成怨天尤人又不講理的生物。不過，這時候就要用合理的想法跟她談。

邊跟飄浮在黑暗的自己重迭交錯。

大吃一驚的芭洛特的意識里。認清那件事是確實無誤的。我用來隱身的蛋殼（榭爾），雖說只是暫時，但他終究是賦予像自己這種出身貧民區的雛妓一個身份的男人。而這個可能爬上這城市最頂端的男人，怎麼會用這麼不起眼的死法?此時她心中小小的悲哀突然轉變成陶醉的情緒．她心想，我們一起死吧。那感覺有點類似同情。

那是從未得到無條件的愛的人，總有一天必須面臨的最後抉擇。

當封閉在蛋殼裡，直到最後一刻都沒被殘殺的心靈微弱地如此低喃

不曉得她是否會選擇Scramble-09呢?或者是放棄求生

更奇特的是，那男人的肩上正站了一隻金色的老鼠。

但是當她一閉上眼睛，就又再次打盹昏睡了。

總覺得不會有人告訴我YES，那正是沒嘗過無條件的愛的人具備的缺陷，要順從那個缺陷嗎?或是為了尋找YES這個答案而活下去呢?為了尋找為什麼是自己那個答案。

（妳要做出選擇）

芭洛特突然發現這些押韻的名訶不斷在她腦里盤旋。

奇怪的車?

聽到金色老鼠這麼說，博士聳聳肩說：

用浪漫來當借口，根本就不正常。

（決定踏上那條路的選擇是為了生存而傲的選擇，因此選擇權在妳手上。）

什麼事?

每當我跨越一級階梯就會增加一顆美麗的藍鑽。

由於先用防護泡將她全身包住，所以她不會有事，烏夫庫克。不過她的狀況還是很慘。整個人都焦黑了。這樣她的皮膚已經沒救了，搞不好連味覺跟嗅覺部失靈了。

榭爾一面露出微徽的笑意，一面搖頭。

（我不想死）

她或許會成為我們的新夥伴，要好好照顧人家。

那個叫博士的是一名又瘦又高的男子，他有著斑駁的頭髮，臉上戴著電子眼鏡。紅棕色短外套的下方，是縫滿各種色彩鮮艷布料的白衣，腰際跟胸前則掛著針筒及攜帶型顯微鏡等物品。彷佛走精神陶醉路線的樂團歌手，做了強調我是醫生的打扮．然後

最起碼你知道不幸的使用之道。所以才僱用我。

是沒錯啦!畢竟那傢伙的浪漫可是個花費不少的爛攤子，維修費就讓烏夫庫克跟那女孩兩個人分攤吧！

坐在氣動車駕駛座的男子詢問癱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

總而言之，女性都討厭老鼠

司機小聲問道。謝爾點點頭並深深地嘆了一口氯．這時他瞼上的變色墨鏡閃著類似鉛灰色的深藍。

芭洛特夢見自己飄浮在黑暗中，然後另一個自己慢慢地從上面降下來。另一個自己邊問：

芭洛特無意識地摘下貼在臉上的氧氣罩。

您頭痛嗎?榭爾先生?

少女在自己的肉體被火焰團團包住以前，就因為爆炸的衝擊而失去意識。

老鼠留了像針般繃緊的金色鬍子，而一本正經的臉龐卻流露出過去從未出現的溫柔表情。

只希望她不要選擇後者啦，

今天七點在巨蛋有棒球賽。公園裡竟然會出現附有輪胎的車子，未免太奇怪了。

突然間他們倆的眼神交接，老鼠金色的臉明顯露出動搖的神色。

也使得她好個容易免於吸入濃煙，讓呼吸器的細胞受到重度燒傷也就是受到致命的傷害。但就算是如此，少女在意識矇矓的時候也曾突然清醒，導致口內的細胞被燒傷，因此只好靠氣管插管的技術讓肺部以一定的頻率自動呼吸。而終於保作一條命。

那句話隨著跟過去截然不同的心境，突然穿過笆洛特的腦海

夢裡有人這麼說。但不是用命令的語氣，反而比較像是詢問。

金色的老鼠輕輕點點頭，而博士則安慰似地撫摸它的背。

丈夫去世的話就必須用火葬讓他們一起死，過去好像也曾發生過把汽油澆在不想死的女性身上，然後直接把她燒死的情形。我覺得這跟現在的他很像。

謝爾說道。

一點也沒錯，鮑伊德。因此我才得以克服這項儀式，進而．步步登上這馬什克市榮耀的階梯。

DISH（盤子）、WASH（清洗）、BRUSH（刷洗）、MASH（搗碎）

懷抱不斷湧出的幸福感．謝爾對戒指閃耀的光芒看得出神。

覺醒就在一瞬間，在那之前的夢遊狀態彷彿是假的。

記憶自殺

這時候突然有聲音飛進少女矇矓的意識里。

後來芭洛特的意識好幾次浮出現實世界又一下子陷入沉睡。失去意識時雖然讓她感到極度不安，但當下又會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安心感拯救了她，那就是老鼠跟博上的聲音。她明白死亡確實遠離了白己，取而代之的是逐漸接近的現實，讓她不得下活下去。

老鼠語氣訝異地問，博士則是這麼回答。這時候芭洛特稍稍睜開眼皮，從溶液里看著博士髮色嚴重斑駁的後腦勺。

這讓她想起過去常常在街頭的霓虹燈所感受到的噪音。

金色的老鼠完全沒把博士的話聽進去，只是看著芭洛特。

我只覺得她不過是一具新鮮的屍體。

我幫她注射了大量的嗎啡，而且照她這身嚴重的燒燙傷來看，應該還無法正常思考吧！況且你不是要當她的搭檔?是否已經做好跟她見面的心理準備呢?

5

她恢複意識了，還看了我一眼哩！

是多幸劑嗎?

根據我的推測，你應該早就察覺到那傢伙的壓力與快樂了。那傢伙之前進行的腦部手術應該是A10手術的後遺症吧。只要一感受到壓力，會有部分大腦選擇性地發生崩潰的狀況，這就算是記憶自殺喲，而那也正是榭爾那傢伙所犯惡行的秘密。

結果沒有答案。為什麼是自己當你領悟到人生是沒有答案的，剩下的就是死亡而已。沒錯，那就是選擇。究竟要不要活下去?為什麼是自己?為什麼如此卑微的自己還活著呢?而且這個選擇只有二選一。

而混濁的意識里夾雜了對那隻老鼠的憤怒與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