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雪之夜……（4/5）

汐里笑著點點頭。無論再怎麼說下去，汐里還是在勉強她自己，這一點，佑一雖然也知道，但佑一無法違抗那張笑容。而且，今天還沒有結束。今天，兩人仍然還是在夢境當中。

「好，那麼要先到哪裡去？」

「我要去遊樂場」

「哦，要一雪前恥是嗎？」?

「今天不會輸的！」

結果，雖然汐里還是被地鼠嘲笑，不過比零分要好多了。

接下來，兩人向著學校走去。

潛入假日無人的校舍中，跑到兩個人的教室去，在黑板上隨便塗鴉。好像在做什麼壞事一樣心跳不已。

天空飄下來的雪花稍微緩和了下來，於是離開到中庭去。

「一開始看到汐里在這邊穿著便服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哪」

「是像這個樣子嗎？」

汐里用著和當時一樣披著披肩的模樣，從中庭向上望著窗戶。

「這麼說起來，那時汐里說，是有想見的人所以過來了對吧」

「是的」

「見到了嗎？」

「見到了。好像聽到了我的願望一樣，那個人從我看著的窗戶那兒離開，到這邊來確認可疑的人影」

佑一「哦」了一聲，自己對自己提出來的話題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黃昏時刻，兩人一邊看著橘色的雲，一邊走在初次見面的林蔭道上。

「因為我和雅在這邊迷了路，所以我才見到了汐里對吧」

「對。那天我很難得出了門，到便利商店買好東西正要回家去」

「或許，這是奇蹟也不一定呢」

佑一學著汐里的口吻說著。

「我有買好要給汐里的禮物啊」

佑一和汐里對望著，笑了起來。

時鐘的長針及短針，正如同佑一和汐里一樣，慢慢地，縮短著距離。

「哈哈哈好像，不是一點點的樣子」

本來已經忘掉，現在佑一回想起那時所發生的事了。頭上頂著雪，獃獃地或者應該說是，好像在畏懼著什麼似地動也不動的汐里。

「我到便利商店去，買了美工刀。然後，明明是已經沒有必要了，卻還買了許多其它的東西最後為了看喜歡的雪景，稍微繞了遠路」

「那一天，我」

沉入了無底深淵的心，唯有笑容才能給予救贖。

「身體，好熱躺在雪上，涼涼的，好像會很舒服」

「是很快樂的聲音。聽著聽著，想到和佑一學長們相比，自己真的是太悲慘了，好像被牽動著，笑了起來」

「是啊。因為今天，走了很多！」

佑一想起了汐里從前也曾經那樣說過，便照著汐里所希望的去做了。

然後。

汐里平靜地開始說了起來。

「原來是那樣嗎」

在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無法思考的房間。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被孤孤單單地留在這個世界上。一邊想著，啊，接下來我要去的就是這樣的世界呢，一邊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美工刀，握住黃色的柄，推出銳利的刀片。

太好了。

汐里在佑一懷中細語著。

汐里。

夜漸深，雪又下得更大了。

汐里彷佛是就要那樣癱軟下去的樣子，佑一急忙將她抱住。

「佑一學長，很堅強呢」

「所以，要是奇蹟發生的話」

「我有一點點累了」

「在左手上，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線」

「雪掉到頭上，袋子里的東西撒出來的時候，我覺得，我心裡的想法好像被人知道了，所以很害怕」

「所謂的奇蹟，正因為不會發生，所以才叫奇蹟啊」

「是啊」

而且，那也僅剩幾個小時。

「直到現在，從今以後，我都永遠不會後什麼悔」

我有，一直，一直笑著嗎？

「」

「所以，我一點都不堅強的。那一天，如果沒有遇到佑一學長和雅姐的話，我不，要是，佑一學長不願意待在我身邊的話，現在也一樣」

「笑完又哭了一陣子之後，手腕，就沒有辦法再割下去了」

汐里那清澈的眼睛，映著噴泉的水珠，閃閃發光。

「就那樣子，真的什麼都沒有辦法思考了在那個時候，我聽見了」

「可是」

「佑一學長，謝謝」

「還蠻貴的哪」

一面壓住湧上心頭的情緒，佑一一面緊抱著汐里。

「玩過頭了對吧」

「」

然後，深愛著的少女所說的只有一句話。

雪慢慢地積在兩人的身上。

從那天晚上開始，汐里的笑，變成了真心的笑了。

「一笑出來，就沒有辦法停住應該是笑得流出來的眼淚也停不下來左手好痛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發現自己是在傷心地哭著」

「不對。堅強的是汐里啦」

「在那天之前，我一直很討厭自己」

突然間汐里將視線往上移，看著位於公園一角的時鐘的柱子。佑一也將目光移了上去。

和長得漂亮，頭腦又好，身體也健康的姊姊相比，什麼都沒有的我。

說到一半，汐里緊緊握住佑一的手。手的熱度比之前要高了。然而佑一一句話也不說地回握著汐里的手。

「終於，到了這一天」

走到林蔭道的盡頭，視野開闊了起來。

上次在這兒打雪仗的時候，距離現在已經有多久了呢？

「這是，在剛才經過的林蔭路上第一次遇見佑一學長和雅姐的那天晚上，我在自己身上弄出來的傷痕」

就這樣子，在兩個針重合在一起之時，佑一和汐里的嘴唇也重合了起來。

「嗯」

汐里用手接住了像是從天空中飄落下來的花瓣般的雪花。

因為是這樣的我，所以就算是被人說活不到下一次生日，也沒有傷心的權力。所以我笑著。不願意再為任何人添什麼麻煩。要是我活在世界上，我喜歡的人們會因此痛苦的話，我想，我還是早點消失比較好。

「那天晚上，真的已經很久沒有過了，我又可以和姊姊說話了」

「沒有後悔嗎，佑一學長」

「我想要，稍微躺一下」

汐里輕撫著現在已經是蒼白地隆了起來的那條線。

終於明白了那天汐里臉上表情所代表的意思了。

身體虛弱，乾瘦，一直光是在幫家人添麻煩的我。

汐里無力地搖著頭阻止了佑一，指著就在一旁，積著雪的草地。

「因為，我喜歡雪」

「好，那我就抱妳到長椅那邊去吧」

無論何時都沒有失去笑容的汐里，告訴了我，什麼是真正的堅強。

汐里慢慢搖著頭，將左手的袖子卷了起來。在正中央微微浮現出兩條血管的纖細手腕上，蒼白，細長的傷痕橫切了過去。

「再過沒多久，我也只差佑一學長一歲了」

在日落之時，兩人到達了初次相吻的公園。

是啊，別擔心――佑一這樣回答著，將汐里抱在懷中。

慢慢地，深深吸一口氣，將刀片靠在左手腕上，很快地划過去。

那樣子下去，肌膚雪白的汐里彷佛會融入雪中，被雪吞沒一樣，因此佑一便橫躺在汐里身旁。明明是冰到讓人疼痛的雪，不知為何，只感覺得到舒服的冰涼感而已。

不知何時夜色已經籠罩四周，然而在淡淡的照明以及雪的反射之下，整個圓形的廣場泛著帶有藍色的白光。

「然後，那天晚上我，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里，關掉了電燈」

「除了一件事情以外，佑一學長，已經實現我所有的願望了」

大概連半個月都不到吧，但感覺起來就像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因為，和汐里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感覺起來就像是半年一樣地充實。

汐里好像要靠到佑一身上似地接近了過去。

「除了一件事情以外？」

為了姊姊，為了家人一直強顏歡笑過來的少女，真的是已經很久沒有過了，發自內心笑了起來。

「我好高興」

「好漂亮」

「我了解啊」這樣的台詞，佑一併沒有輕易地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點著頭。

佑一學長，和雅姐的笑聲。

「嗯」

「不過我覺得，多少也有一點可能發生，所以，才叫做奇蹟」

嘴上那樣說但事實並非如此，這點佑一心裡再明白不過了，而汐里也點頭說著『對啊』。

在那途中，汐里，遇見了佑一和雅。

我是，笑著過來的嗎？

「我一直很幸福和佑一學長邂逅，在一起，吃冰淇淋，在商店街散步，打小地鼠和佑一學長上一樣的學校，交了朋友，畫了佑一學長的肖像畫讓佑一學長帶我去咖啡廳」

生日，快樂。

兩人默默地互相牽著手，看著噴水池。

「那邊就好了」

汐里凄然地笑著搖搖頭，但佑一繼續說道。

握在手中的汐里的手很溫暖――現在，還是。

「只剩下沒有辦法做很大的雪人了，我覺得很可惜」

「不過，還要再等一下」

再過幾分，時鐘就要讓今天結束了。

汐里仍舊一邊對佑一笑著，一邊接著細聲說道。

在螢白色的世界中飛舞著，白色的雪。

彷佛在夢囈著似地，汐里模模糊糊地細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