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法都市（Magicity）（7/9）

「……唔……！」

卡蒂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感受到一股彷彿胸口被人貫穿的疼痛，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知道這段話是少年誠意的表現。是將自己的感情埋藏在深處，以朋友的未來為最優先做出的體貼發言。奧利佛•霍恩就是這種人。

不過唯獨現在……她不希望少年這麼做。比起誠意或體貼，她更希望少年能基於任性的感情慰留自己。卡蒂在心裡的某處期待少年能夠丟下所有道理，說出「我不希望妳離開」。不對，應該說她如此期望。

「……唔……」

少女覺得自己太過任性，並對自己的願望感到羞愧……明明都交到這麼難能可貴的朋友了，居然還希望對方給予超出誠意的東西。真是愚蠢。明明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種資格與權利。

「……不過，如果事情變成那樣……」

低著頭的卡蒂，再次聽見少年的聲音。她稍微抬起視線，發現一旁的奧利佛正握緊拳頭，像是在忍耐什麼般仰望夜空。

「……我會非常難過……而且一定……會覺得很寂寞……」

這是從被埋藏的深處稍微流泄出來的一絲感情。少女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內心就立刻充滿了溫暖。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會轉學嘛！」

「──唔？」

卡蒂開心地用力拍了一下對方的背。這出乎意料的一擊，讓奧利佛的身體往前彎，卡蒂對著少年的背繼續說道：

「我之前也有說過吧。我已經決定要在金伯利戰鬥了……的確，如果轉去費瑟斯頓，或許就能遇見許多志同道合的人──但要是去了那裡，我一定會變得比現在軟弱。」

卡蒂感覺自己在講出這些話的同時，內心的動搖也逐漸平息了。至此她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次想解決太多問題，導致差點忘了自己的初衷。

「我現在已經清楚回想起來了。我並不想和同志待在一起讓自己安心。不如說正好相反！我想認識許多想法完全不同的人並誠懇地面對他們，即使有時候會生氣或想哭，也要用這樣的方式和他們互相理解……在金伯利絕對不會缺少這種機會，這是我唯一喜歡那裡的地方！」

卡蒂雙手扠腰，挺起胸膛說道。奧利佛眯起眼睛。他透過少女的身影，確定她對自己的選擇毫不後悔。

或許是覺得被少年凝視很難為情，少女別過臉繼續說道：

「聽起來很蠢吧。雖然爸爸和媽媽都大力反對，但我最後還是用這個理由說服他們讓我來念金伯利了……真是的！我從以前就只有講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特別厲害呢──咦？」

這次換她被人突襲了。卡蒂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一股強而有力的溫暖包住，她不禁用僵硬的視線看向旁邊。

奈奈緒的回答讓西奧多大笑出聲。雖然相對於內容，這樣的反應可說是非常糟糕，但金伯利的老師就是如此。就在奧利佛緘口不語時，男子突然將頭轉向他。

「只能用波瀾萬丈來形容吧。要不是有同伴幫忙，在下不曉得已經死幾次了。」

「我知道了──各位，不好意思，我們就先在這裡解散吧。我和奈奈緒會晚點回去。」

「很遺憾，她哪裡都不在了。按照你們國家的說法，就是到陰間去了。」

「呵呵呵。Mr.霍恩，你的意見非常正確。但你可別忘了現在帶領你們的人是誰。」

「……雪拉。」

「……嗯？嗯嗯嗯？嗯？」

西奧多和兩名學生一起踏上夜晚的街道後，首先提出這個問題。少女雙手抱胸，稍微思索了一會兒。

西奧多走過去親了一下女兒的額頭後，就轉身與奧利佛和奈奈緒會合。包含雪拉在內的四人目送他們離開，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當中，才無奈地飛向夜空。

「事情就是這樣。各位，不好意思。」

「父親，請你務必要好好照顧他們兩個。」

「……是誰呢？看起來不像是這個城市的路人。」

西奧多發出足以將剛才的陰鬱氣氛一掃而空的大笑聲。男子重新恢複平常的步調後，笑著轉向少女。

西奧多的話，讓人搞不懂究竟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的雪拉看向奈奈緒，但當事人正看向其他地方。

「而且那傢伙不會攻擊普通人，專挑魔法師襲擊。雖然還沒有人因此而死，但光是這個月就有三個人被砍。而且是慣用手的手腕被砍斷。」

愈往巷子里走，路燈的數量就愈少，三人就這樣被彷彿有什麼東西潛伏其中的黑暗包圍。男子突然像是想主動配合這個氣氛般，說出類似怪談的話題。

「那當然。晚安，我心愛的女兒。」

奧利佛只說了這句話──但這短短一句話，就足以將卡蒂擊沉了。少女滿臉通紅地陷入沉默，後面的四人也沒有插話，靜靜守護那個和少年並肩前行的嬌小背影。

西奧多感慨的樣子，讓奧利佛將內心的警戒程度又提升了一個層級──他沒想到居然會偏偏在這時候談起這個話題。

「哈哈哈哈哈！我放心了，跟我當初的第一年差不多。那間學校真是一點都沒變呢！」

「大概幾天前吧，這次我去了很多聯盟的國家。」

「奈奈緒，在金伯利度過的第一年還好嗎？」

「父親？」

奧利佛在這段期間不怎麼主動說話，基本上只有含糊地回應──與其不小心讓西奧多對自己產生興趣，不如讓對方把自己當成奈奈緒的附屬品還比較好。儘管不是「仇人」之一，但這個男人在教師當中也算是和校長艾絲梅拉達走得很近，所以千萬不能大意。

「不過他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沒錯，就是我西奧多•麥法蘭。雖不是正式的老師，但我好歹也是金伯利的教職人員。怎麼可能輸給區區的砍人魔。就算現在被他襲擊，我也會立刻反過來打倒他──怎麼樣，可靠吧！」

「是啊。她就跟現在的妳一樣，是眾人憧憬的對象──同時也是我的朋友。」

西奧多說完後，就惡作劇地吐了一下舌頭。雪拉困擾地回答：

「……沒辦法了。雖然不曉得他在打什麼壞主意，但你們不介意的話就陪他一下吧。」

「你們白天都是走大路吧？難得在晚上的伽拉忒亞散步，不冒險一下就虧大了。」

少女凝視著陰暗巷子的前方，其他兩人跟著看過去，發現有個穿著骯髒外套的人擋在路的正中央，臉被帽子遮住看不清楚，西奧多困惑地哼了一聲。

西奧多說完後，一臉好奇地看向少年。這讓奧利佛也跟著改變了想法──他本來以為自己只是用來讓奈奈緒留下來的借口，但是這樣看來西奧多對他也有點興趣。既然如此，在回答時就必須小心一點。

「……我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實力差距有多少。畢竟奈奈緒的成長速度難以估計。」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稱呼。」

「……好，那邊那位少年，你是Mr.霍恩吧。你也一起留下來如何？」

男子以獨特的方式回答不太了解狀況的奈奈緒。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寂寞。

雪拉在說明出發前的注意事項時，被一個悠然的聲音打斷。對那個聲音很熟悉的雪拉，立刻看向聲音的方向。

「艾絲梅拉達──就是你們的校長。她曾經是我的學妹，但好笑的是現在我們的立場已經完全顛倒了。哈哈哈哈哈！」

不曉得是察覺奧利佛沒有很想說話，還是單純對他沒什麼興趣，西奧多很快就轉向奈奈緒，看向她背上的掃帚。

「也不是不行。但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送點禮物給在異國努力了一年的奈奈緒。在學校買禮物就太遜了吧？」

「哎呀？」

男子轉向兩名學生，裝模作樣地將手抵在胸前。

縱捲髮少女半放棄地回答。她也不曉得父親有什麼目的，但看得出來他意志堅定。既然很難拒絕，讓奧利佛留下來也不違背奈奈緒的希望。

「既然這麼危險，應該不需要特地在晚上出來散步吧。」

「不只是懂而已。被砍的三人有一個是伽拉忒亞的守衛。如果沒有相對應的實力，根本無法承擔這份工作。那可不是一般魔法師開開玩笑就能砍傷的存在。」

奧利佛板起臉。如果這只是為了嚇他們才編出來的故事倒還好，但如果不是就麻煩了。少年先考慮比較壞的可能性，開口說道：

「……我會在房間里等你回來。」

皮特有些不悅地說道。雪拉最後筆直凝視父親。

「我也很希望能這樣，但還是等改天再和心愛的女兒相聚吧。如果一直把妳的事延到後面，我會被她罵的。」

「……看來犯人懂魔法劍呢。」

奈奈緒毫不猶豫地點頭，「前任騎手」的話題就到此結束。奧利佛在心裡鬆了口氣，但等走在前面的西奧多轉進第四個彎時，對此感到不安的少年忍不住開口：

「原來還有這樣的緣分。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呢？」

「咦？」

「話說麥法蘭大人──請問那個人是哪位？」

「不太清楚，只聽說是個厲害的騎手。」

「奈奈緒，聽說妳在掃帚競技方面也非常活躍。而且居然偏偏是選上了那支掃帚。」

與本人的主張相反，那個樣子比起可靠更像是可疑。奧利佛在心裡做出還是別太依賴這個人比較好的結論。就在這個時候，奈奈緒突然開口：

「話雖如此，你這一年也不是都在打混吧？請你以後也要繼續努力修練。這也是為了維持奈奈緒的幹勁。」

西奧多換提出奇妙的條件誘惑少年。奧利佛困惑歸困惑，還是覺得金伯利的秘密情報很有吸引力。光是能知道一個其他學生不知道的秘密房間，就已經算是很大的收穫。

「我不是驚訝你出現在市內，而是驚訝你回來了。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

一個留著和雪拉一樣的金色縱捲髮的男性──西奧多•麥法蘭，出現在已經跨上掃帚的六人斜後方。男子發現女兒緊盯著自己，笑著聳了一下肩。

六人走了約五分鐘就抵達掃帚騎乘場，然後各自跨上自己的掃帚。剛才走在最前面的奧利佛這次負責殿後，改由縱捲髮少女領導大家進行接下來的空中之旅。

「雪拉，不需要做出這種好像遇見巨獸種般的反應吧。妳的父親偶爾也是會到城裡逛街的。」

西奧多的說明只到這裡為止，他沒有說明旅行的具體內容，直接看向東方少女。

三人突然聽見一陣像是有風穿過縫隙的怪聲。不敢大意的奧利佛擺出隨時都能拔刀的架勢，下一個瞬間，只見神秘人物的身體突然稍微下沉。

做出結論後，被點名的兩人跳下掃帚。奧利佛走向和即將回校的四人相反的方向，同時跟朋友們道別。

西奧多也和女兒一樣察覺了狀況。他交互看向奈奈緒和奧利佛，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般敲了一下手。

在兩人說話的期間，奧利佛已將手放在杖劍上。因為那個人的外表和氣息明顯不是普通路人。

「──呃，那個……奧利佛……？」

西奧多補充的情報讓危險度再次增加，奧利佛終於忍不住開口抱怨。

「克蘿伊•哈爾福德……只有這個名字讓人絕對無法忘懷。」

「自從失去她後，那支掃帚就一直不願意接受任何人。別說是我了，就連其他老師和學生……甚至連艾米都一樣。」

「我聽嘉蘭德說過了。Mr.霍恩，你是奈奈緒的『劍侶』吧。」

「──要來了，奈奈緒！」

「哎呀哎呀哎呀，我還在想是誰呢，原來是我親愛的女兒和她的朋友們。」

「傍晚的飛行比白天還要危險。要小心鳥，並注意不要發生意外──」

「雖然我很高興你有這個心，但我們正要回去。不能之後再約學校見面嗎？」

「所以牠能再次遇到像妳這樣優秀的騎手真的很幸運。是叫天津風嗎？真是個好名字。妳要好好珍惜牠喔。」

「話說這個時機正好──奈奈緒，可以稍微陪我聊一下嗎？我春假期間都不在，所以一直沒機會聽妳說去年過得怎麼樣。」

「……我們好像走進了非常複雜的小路。」

「唔。可是在下──」

「這是我想的簡稱。唉，不用那麼拘謹。其實最讓我感到出乎意料的人就是你。畢竟我本來以為在一年級的階段，頂多只有我的女兒能和奈奈緒正面交鋒。」

西奧多回答時，嘴角露出像個壞孩子的笑容。奧利佛在看見這個表情的瞬間，就因為和剛才不同的原因提高警覺──雖然男子說過自己念書時是個有名的壞孩子，但看來那並非隨便說說。

少年握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他的嘴角帶笑，眼神也像是在一片荒地中看見一朵花般溫柔。

「艾米是誰？」

「當然我不會佔你的便宜。我也會買一份小禮物給你，順便告訴你一些金伯利的秘密情報吧。我以前念書時，可是個出了名的壞學生呢。」

男子像是在回憶過去般仰望夜空，輕聲開口：

她依依不捨地看向負責殿後的少年。雪拉不用問也能明白她的心情──奈奈緒很期待能和奧利佛來趟空中之旅，期待的程度甚至不輸這趟觀光之旅本身，她在來這裡的路上也表現得非常興奮。如果只讓奈奈緒留在這裡，她就必須和奧利佛分開回去。

「您是說天津風嗎？如您所見，牠已經是在下的好搭檔了。」

「我真的非常羨慕妳……妳知道上一個擁有那支掃帚的魔法師是誰嗎？」

「嗯──？在下嗎？不是雪拉大人？」

少女握著掃帚的握把，得意地說道。西奧多看著少女的身影，懷念地眯起眼睛。

「來講點可怕的話題吧。聽說這個城市最近有砍人魔出沒。」

「嗯、嗯。」「喔……」

「……卡蒂，妳真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