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法都市(Magicity)(9/9)

七魔劍支配天下 4

舉例來說,假設有人利用瞬間強化前方空間的重力來讓敵人的動作變慢,而且最後也成功了,那麼他能否比對手還快砍到對方?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將魔力用在干涉重力上,能用在自己身上的魔力就會減少。再加上就這個情形來說,把魔力用在強化身體上的效益會比干涉重力高,所以「即使敵人的動作因為重力增加變慢,最後還是會比較快」。同樣的道理,透過減輕重力替自己加速也一樣。按照魔法劍的常識,這種作法只是在浪費魔力。

但砍人魔透過轉換想法,顛覆了這個常識。奧利佛也坦率地對他下的工夫感到佩服。

「既不是替自己加速,也不是讓敵人變慢,而是『讓對手的攻擊變快揮空』──這個想法突破了過去的盲點。看起來也有很高的泛用性和發展性,可以說是非常優秀的技巧……不過因為需要非常高度的技術,我實在是學不來。」

「喔,你已經把這招理論化啦……原來如此,你們確實是一對好搭檔。」

西奧多雙手抱胸,微笑地頻頻點頭。奧利佛看向少女腰間的佩刀,再次開口:

「對手的敗因,是因為不了解奈奈緒的刀法……畢竟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也無可奈何。

即使沒有揮下手臂的動作,日之國的雙手刀『光用手腕就能砍人』。」

相較於砍人魔將勝負賭在自己的奧義上,奈奈緒的第一個動作是從上段的架勢將手臂往下揮──但「並沒有揮刀」。她揮動的只有手臂,握在胸前的刀,刀尖依然朝向上方。換句話說,她只是從上段的架勢換成中段的架勢。

砍人魔就是想讓奈奈緒在這時候揮空,但最後失敗了,因為奈奈緒「真正的斬擊」比他預料的還要慢了一拍才揮下。日之國的刀柄很長,握刀時右手與左手之間有段間隔,這個距離就是關鍵。握刀的右手往前推,左手往自己的方向拉,這有點類似槓桿原理,只要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讓刀尖大幅移動。結果就是奈奈緒幾乎只靠移動手腕就砍倒了對手。

奈奈緒沒有打斷奧利佛的說明,緊盯著倒在地上的砍人魔。相較於這個漂亮的結果,她的表情缺乏對勝利的喜悅,不如說更像是感到可惜。

「是個經過千錘百鍊的好對手。但正因為如此,有傷在身這點才更令人感到可惜。」

少女說出坦率的感想。西奧多聽了後,露出反省的表情。

「嗯,說得也是……『這安排確實是多餘的』。」

奧利佛沒有漏聽這句低喃,他立刻轉身以充滿攻擊性的視線瞪向男子──但西奧多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悠哉說道:

「──那麼,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我得負責把這位砍人魔交給這座城市的守衛,而且大概還得接受麻煩的訊問。再繼續耽誤你們的時間就太不好意思了。今天就先解散吧。

放心,我不會搶你們的功勞。我會好好向守衛報告你們的活躍。相對地,我從頭到尾都毫無表現的事情,要對我的女兒保密喔。」

西奧多將食指抵在嘴巴前面,厚臉皮地如此要求,奧利佛只能皺起眉頭抗議。

「…………」

「哈哈哈,別那麼生氣。我之後一定會補償你們。」

那就是這個故事很可能是以某個實際發生過的事件為藍本。那是一個被記錄在古老文獻里,關於某項魔法實驗的前後經過。

──普通人之間流傳著一個叫「另一個自己(doppelgangers)」的怪談。

據說「另一個自己」的怪談,就是這個驚人實驗在普通人之間口耳相傳的過程中,逐漸變化而來的故事。只有在普通人當中特別有名這點,增加了這個說法的可信度,故事的來源這個謎團也就此揭曉。

「不好意思……我有點太激動了。」

西奧多•麥法蘭維持分出勝負後的姿勢,在明白已經沒人聽得見的情況下嚴肅地開口。他的姿勢像是剛用右手的杖劍使出一記突刺,但這和眼前的結果完全連結不起來。

距離事情的發端又過了一段時間,地點也換成另一個遙遠的地方。

魔法師像是覺得事不宜遲般,開始不斷進行實驗。至於具體的作法,就是在可以模擬成體內的領域魔法範圍內,將自己一半的存在率往前移動兩英尺。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將重心放在左腳,往前踏出右腳,不過是以「自我存在」這個層次進行。

在聯盟西側,大英魔法國的南部。某個繼承古老家族血統的魔法師看著逸國魔法師花費六十年得到的結論,產生了一個想法──原來如此,只要有這個法則存在,就很難讓兩個以上的自己持續存在。

那他不用揮劍,就能使出無人能擋的一擊。



首先是面向前方,然後將自己一半以上的存在率移動到領域魔法的極限距離。

在那之後,男子身邊反覆發生相同的事情。被很久沒見面的人說「昨天有遇到」,被素未謀面的對象責備「你之前羞辱我」,就連到初次造訪的地方都被人說「你之前有來過」。

男子心想絕對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直接沖向「另一個自己」。隨著雙方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對方的嘴角浮現冷笑。

「──這就是真貨。」

拜託妳不要停止腳步,就這樣持續往前沖吧。然後快點抵達和我相同的境界。」

雖然會有超出正常範圍外的能量流向自己,但可以將那些能量納入體內的魔力循環加以運用。他知道這樣的行為非常魯莽,就像是在血管內注入會以音速流動的水銀一樣。只要一個沒控制好,他就會瞬間步上和過去那些實驗者一樣的後塵。

這類狀況不斷發生,讓男子的精神開始出現異常,總是在想「另一個自己」的事情。男子變得無法好好工作,妻子也因為受不了而離開他。

從結論來說,他失敗了……而且失敗得有點誇張。

在兩人的身體正面碰撞的瞬間,爆出一陣刺眼的光芒,讓周圍的人視野變得一片空白。

花了幾分鐘處理好傷勢後,西奧多用調整過威力的電擊咒語電醒對方。突如其來的衝擊讓砍人魔整個人彈了起來。他茫然地動著不知何時被接回去的右手,看向眼前的男子。

砍人魔在中了他的魔劍後,上半身已經化為看不見的細微粒子在空中消散。那並非被貫穿,而是整個被消滅。讓兩個相同的存在強制匯合的力量,導正世間法則的修正力──完美駕馭這股力量,將其全部化為攻擊的結果就是如此。

接下來只需要專心駕馭,避免自己被瞬間產生的龐大力量粉碎。

這招名為──第二魔劍•「奔向自己之影(庫雷翁普拉)」。

「但你放心,我會好好補償你。



「請一定要讓我實現──我與她(克蘿伊)之間的約定……!」

西奧多•麥法蘭是利用那些小丑般的舉動隱藏自己瘋狂的一面。奧利佛懷抱著這樣的確信,開口警告少女。

「啊啊──真的是讓人等得心癢難耐。奈奈緒,我親愛的小太陽。

這個最早從逸國(達意志)開始流行的故事,內容非常簡單。有一天,一個男子工作回家後,聽妻子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你怎麼回來兩次?」這讓男子覺得莫名其妙。

我是個守約的男人。」

男子持續說著熱情的獨白,咬緊的嘴唇流下鮮血,裸露的犬齒與凌亂的金色縱捲髮相得益彰,看起來就像只瘋狂的獅子。

男子難為情地嘟囔,低頭看向握著杖劍的右手……打從戰鬥開始前,那隻手就一直在微微顫抖。一回想起東方少女戰鬥的身影,他的內心就湧出一股漆黑的喜悅之情,讓他完全無法抑制自己的興奮。

雖然看起來像是因為睡眠不足產生的瘋狂念頭,但本人非常認真。這是因為魔法師對「自己」的想法和普通人不同。將自己擴張到超越肉體的範圍,是魔法師的本能。只要一想到這個嘗試的本質,就會覺得有幾個自己不過是個小問題。至少他當時是這麼想的。


儘管魔法師的世界充滿了更加慘烈的事迹,但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這個怪談是虛構的故事。

根本不需要往前走。既然存在率較濃厚的「另一個西奧多」已經位於前方的空間,世界的規則自然會肯定自己存在於那裡。

等光芒消失,人們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們眼前只剩下男子四分五裂的凄慘屍體。那裡有兩隻手、兩隻腳、一個身體和一顆頭。換句話說……合起來只有「一人份的屍體」。

面對呆站在原地的砍人魔,西奧多苦笑地聳肩──然後在下一個瞬間收起笑容。

換句話說,就是引發了「大爆炸」,而且還將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全都卷進去。

話雖如此,奧利佛當然也明白。奈奈緒根本不是沒有發現,而是毫不在意。然而卻有人利用她的這種性格騙她去戰鬥。少年無法原諒的是這點。

「喔喔?」

「別太相信那個人……他也是棲息在金伯利的魔人之一。」


在那之後,金伯利的教師和昏倒的砍人魔一起被留在陰暗的小巷子里,等學生們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後,男子看向那裡搔著頭說道:

男子說完後,甚至還體貼地放出殺氣。這股殺氣吹散了所有的疑惑,砍人魔第三次將一切都賭在自己的奧義上。

「使出你的全力吧,這次千萬別留下遺憾。」

西奧多拍熄從西裝發出的焦煙。在他眼前,砍人魔像是總算察覺自己已經死亡般,下半身跪倒在地。

西奧多突然轉身拔出腰間的杖劍,走向砍人魔。他握著杖劍對掉在地上的手腕施展咒語,將手腕引導到手臂的橫剖面,然後施展治癒咒語接合傷口。

在兩個人影重疊成一個的瞬間,砍人魔腰部以上的部位,全都化為血花消散。


奧利佛抓住少女的手腕,直接掉頭往回走。奈奈緒難得看見少年如此強硬,驚訝地凝視他的側臉問道:


魔法師們當然不會因為有個人被炸死就感到害怕,所以這個實驗之後依然繼續被反覆驗證。移動存在率這件事本身就十分困難,所以很少有人步上和一開始的魔法師一樣的後塵,但隨著這些稀有案例不斷累積,對於這個現象的分析也逐漸有所進展。

然而──只要釐清到這個地步,魔法師就永遠不會學乖。

故事裡出現的現象並非無法用魔法解釋。如果當成是惡靈或妖精的惡作劇,或是壞魔法師讓普通人看見幻覺,那說明起來又更加容易。不過,其實有個根據足以推翻這些假設。

慘叫聲劃破夜空。魔人瘋狂的痛哭,響徹伽拉忒亞的天空──



「這還用說……妳不可能沒發現吧?妳和砍人魔的戰鬥是被安排好的。」

「怎麼了,奧利佛。你看起來很不高興。」

「砍人魔,該起床了──你應該還沒辦法接受吧?」

既然是因為力量過強才爆炸──那只要「好好駕馭那股力量不就行了嗎」?

「……果然還是做得太露骨了,看來他現在非常討厭我。

這樣那裡就會出現一個和現在的自己一模一樣、不被世界允許的「另一個西奧多」。接著「收斂」也會在同一時間開始。為了讓兩個存在匯合成一個,世界釋放出龐大的修正力。雖然「這邊的西奧多」將承受這股龐大的力量,但換個方向想,這正是求之不得的助力。

「不好意思,明明跟你約好只要配合我的鬧劇,就讓你看『真貨』。

過去逸國北部有個魔法師。他每天忙於探究魔道,深受研究人手不足所苦,於是他突然產生一個想法──「為什麼自己只有一個人?有兩個也沒關係吧?」


「──唔──」


西奧多輕拍少年的肩膀搪塞他。奧利佛握緊拳頭,轉身背對男子。

但他換了個角度思考。既然兩個自己會強制匯合,那麼有沒有辦法從別的方向利用修正時產生的龐大力量呢?

西奧多一說完,就擺出和女兒雪拉一樣的利森特流中段架勢。

這是不理性的魔法規則(hysteric theory)的其中一個案例。所謂不理性的魔法規則,是指魔法師侵犯特定的世間法則時產生的「明顯過度的修正力」。彷彿天上的某人激憤地想著「不想再讓這種狀態多持續一秒」般,毫不留情地匡正了魔法師的違法行為,強硬地主張這是不容侵犯的領域。

沒想到奈奈緒的成長如此顯著。憑你已經完全無法追上她了。」

不過,在魔法師之間還留下了更大的謎團──那就是為什麼他會失敗?

那麼爆炸的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答案是「收斂」。如果透過移動存在率做出兩個自己──那麼存在較「稀薄」的一方,就會被存在較「濃厚」的另一方吸引。換句話說就是單純的「匯合」,但那股力量實在過於強大,肉體根本無法承受。所以當事人立刻爆炸,剩下的能量則是化為猛烈的餘波朝周圍釋放。

唉──先不管這個。」

時光持續流逝,在距離第一次爆炸約六十年後,魔法師們總算得出結論。那就是實驗必然會失敗。這個世界不容許同一事物有兩個存在。

但只要沒有出錯。

但在經歷這些事後,他終於在某一天經過市場時,看見一個從服裝、身高到外表都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男人,迎面走了過來。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走吧,奈奈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