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探索迷宮(Explore)(4/11)
七魔劍支配天下 2
「「不斷不穿。」」
兩人對彼此的杖劍施加調整過的不殺咒語,等白色光芒消失後,兩人隔著一步一杖的距離對峙。
「那麼,這樣就準備好了──我們開始吧。」
羅西說完後舉起杖劍,奧利佛也同時將劍尖指向對方,但對手突然喊道:
「啊,對了。我忘了說一件事。」
「……?」
就在奧利佛準備問是什麼事時,羅西瞬間沖了過來,從側面發動攻擊,但被奧利佛用杖劍擋下。
「果然還是訂正一下。我並沒有特別忘記什麼。」
「……突然就用這招啊。」
奧利佛皺著眉頭接住對方的劍──才剛開打就從正面突襲。這與他對羅西的第一印象相符,看來這傢伙果然相當奸詐。
劍身承受的重量突然消失,敵人也在同時展開追擊。先是瞄準肩膀,然後攻擊手腕,再趁對手習慣斬擊時突然轉為刺擊。羅西繼續對擋下這些攻擊的奧利佛施展連擊,並開心地喊道:
「哈哈,虧你擋得住呢!真是漂亮的拉諾夫流!看來你有個好師傅!」
羅西的身體突然下沉,砍向奧利佛的小腿──瞄準腳的攻擊非常棘手。奧利佛迅速收回前腳,瞄準對方空揮的瞬間刺出一劍。
「喲!」
現在起身已經來不及閃避。然而羅西推翻少年的預測,主動往前倒。他在往前翻通過對手側面時,還順便朝對手的腳踝揮了一劍。奧利佛立刻抬起單腳迴避,然後重新朝在自己斜後方起身的羅西擺出側身的架勢。
「相較之下,我的劍術真是太沒教養了。我是個彆扭的人,實在無法照標準的方式練習,所以每個教我的人都很傻眼。很蠢對吧。」
羅西仗著這是不用咒語的劍術戰,一直喋喋不休。然而──奧利佛也對羅西的劍術大吃一驚。「實在是太亂七八糟了」。無論是瞄準腳攻擊還是往前翻閃躲,這個對手輕易就忽視了魔法劍的常理。不過──即使如此,羅西的破綻還是少到讓人驚訝。
「但我也有自己的主張。無論是拉諾夫流、利森特流或庫茲流,感覺都不太適合我。每次學到新招式,我都會覺得應該有其他更簡便的作法。你難道都沒有這種經驗嗎?」
奧利佛幾乎沒有在聽羅西囂張的發言,將心思都放在戰鬥上面。不急著分出勝負,先看穿對手的戰鬥方式──這是他的基本風格。但這並不代表會持續採取守勢。
「──呼!」
「沒想到會噴鼻血吧。每個魔法師都是這樣。不過──我反而覺得很不可思議。難得有一隻手裝上了像手甲這麼硬的東西,為什麼大家都不用來打人呢?我說的沒錯吧。既然拿來當盾牌太小,那把這邊也當成長矛就行了吧。」
說完後,少女瞬間鑽進奧利佛懷裡。別說是腳步聲了,就連氣流的變化都感覺不到。
「…………」
下一個瞬間,「從鼻子傳來的衝擊」讓他大吃一驚。
「我對基礎三流派最不滿的一點,就是打擊技太少了。魔法師是不是都太愛裝模作樣了?簡單來講就是要互相殘殺吧。這和普通人的打架,在本質上根本就沒什麼差別。既然如此,就應該要不擇手段吧。」
「──咦?」
奧利佛在認出對方後鬆了口氣──站在那裡的,是在打倒達瑞斯.格倫維爾的那個晚上,在大哥的介紹下才初次見面的少女。
「……Mr.羅西,感謝你。」
「你說過基礎三流派極度缺乏打擊技吧。Mr.羅西,這就是理由。」
「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時就在想──這不是你平常的說話方式吧。雖然能被你恭敬地對待是我的榮幸,但你有點綳得太緊了。稍微放鬆一點吧。」
「……你還真敢說呢。想再被我打嗎?」
幾分鐘後,即使不用奧利佛幫忙,羅西還是一下就治療好傷口。
奧利佛聞言,便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他自己也很清楚贏家不該對輸家長篇大論。不過──即使明白這點,他還是忍不住開口:
伴隨著一道低沉的聲響,羅西的肩膀脫臼了。是他自己主動這麼做。無論是身體被破壞的疼痛或恐懼,都無法澆熄魔法師的鬥志。犧牲一隻手掙脫關節技後,羅西重新轉向奧利佛。
「……呃……!」
「你這傢伙果然讓人很不爽。」
被迫以不穩定的姿勢接招的奧利佛一口氣後退。從一開始的突襲到後續的連擊──奧利佛勉強用杖劍擋下這些貪心地瞄準要害的攻擊。他完全沒有餘力反擊,主動權都掌握在對方手上。
「呃──啊啊!」
輸家的杖劍與鮮血一同從手中落下。羅西依序看向從被深深砍傷的上臂流出的血,以及掉落在地上的武器,他沉默良久後,終於無力地低喃:
「這次就結束了。」
「就是現在!」
「打擊技的距離,同時也是投技和關節技的距離。換句話說──在你擅長的極接近戰,抓住對手會比毆打對手更加有效。打擊本身無法成為決定性的一擊,如果對手有挨打的覺悟,甚至無法擾亂對方的視線。就像是在拜託對方抓住自己毫無防備地伸出去的手一樣。」
羅西冷淡地說道,同時從懷裡掏出徽章丟了出去。在接住徽章後開始檢視的奧利佛面前,羅西沮喪地用力嘆了口氣。
「哈哈!」
奧利佛立刻往前跳,同時轉頭看向背後。在他的視線前方,一個嬌小女子像是憑空出現般跪在那裡。
「你還真會吹牛──好久沒這麼生氣了!」
「────唔。」
少年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這讓羅西露出可怕的笑容。
「這是不可能的──你接下來會在八招之內落敗。」
「……看來你很擅長與人混戰。」
一對眼睛從正下方仰望奧利佛,讓他忍不住將上半身往後仰。泰蕾莎用嬌小的雙手緊緊握住奧利佛的右手。
奧利佛以堅如盤石的架勢面對以凌厲的氣勢砍向自己的敵人──他一點都不害怕。敵人的姿勢因為勉強掙脫而變得不穩定,呼吸因為脫臼的痛苦而凌亂。奧利佛認定自己沒理由會輸給現在的圖利奧.羅西。
經過六次交鋒後,兩人再次刀刃相接,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對手從杖劍對面傳來的呼吸。奧利佛試著分析對手的戰鬥方式。
羅西肆無忌憚地說道。奧利佛擦掉嘴角的血回答:
「拿去,這是我的徽章。」
確認徽章是真貨後,奧利佛輕聲道歉。羅西不悅地回答:
「──吾主,您實在太厲害了。」
「別囂張地對我說教!我們還沒分出勝負──!」
「Mr.羅西──雖然我剛才跟你交手時也有說過,但你的戰鬥直覺是你特有的才能。視磨練方式而定,應該能夠成為強力的武器,不過如果你繼續維持現狀,遲早會遇到瓶頸。」
既然對手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奧利佛也不想再裝模作樣,坦率說出心裡的想法,但泰蕾莎乾脆地搖頭。
「不好意思,我沒什麼教養。」
「如果斬殺我就能夠消除那道陰霾,還請您儘管動手。吾主,若能成為您的磨刀石,那正合我意。」
「也有像這樣的戰鬥方式吧!」
不僅如此,羅西還趁攻擊被擋下的奧利佛來不及採取下一步行動時,上前踩住對方的腳,然後以整個人撞上去的氣勢,砍向無法後退且姿勢大亂的少年。
「……咦?」
裝在非慣用手上的手甲防具。雖然這是除了杖劍以外,羅西唯一能用來防禦杖劍的部位──但與這項功能相反,要把手甲當成盾牌使用並非易事。理由非常簡單,那就是表面積太小了。話雖如此,這種東西又不能做得太大。手甲的素材是魔法金屬「精金」,這種金屬後來也成了手甲的通稱。儘管擁有極強的硬度,但相對地也非常沉重。為了避免動作受到影響,像這樣包住半個手背的尺寸就已經是極限了。
奧利佛抓准對手朝臉部連擊的空檔,刺出一擊。在敵人停止進攻的瞬間,他立刻往後跳拉開距離。羅西的臉上露出奸笑。
「所以──我希望你能珍惜自己的才能……就只是這樣而已。對不起,對你說了那麼多不自量力的話。」
「舉例來說……」
不允許對方繼續說下去。羅西像是想表達這個意思,第三次砍向奧利佛。這次的攻勢比之前還要激烈,他不斷無視魔法劍的常理,從四面八方朝少年發動猛烈的連擊。少年穩穩接下這些攻擊,冷靜尋找反擊的機會──
她的名字是泰蕾莎.卡斯騰。這個在迷宮出生長大的嬌小魔女,是個非比尋常的隱形高手。
羅西受不了似的轉身,用充滿困惑的眼神凝視奧利佛。
「……啊?」
「……是你啊,Ms.卡斯騰。」
羅西再次瞄準奧利佛準備反擊的瞬間,伸出左手。用手甲揮出拳擊──這是他最擅長的違背常理的秘招。羅西就像在說這次絕對別想逃般,在壓制斬擊的同時伸出右手的杖劍──
「──────呼……!」
決定勝負的一回合。敵人瞄準脖子刺出一擊,奧利佛毫不猶豫「用左手背」擋開。偏離軌道的劍尖直接落空,讓羅西的身體門戶大開──這才是手甲的正統使用方式。預測對手的下一擊,看準時機從側面撥開刀刃將其化解,同時製造出決定性的破綻。這是基礎三流派共通的高等技巧──「格擋
雙方一點一點地靠近。在進入一步一杖距離的瞬間,羅西立刻繞到奧利佛的左側連砍了兩劍,他沒有漏看奧利佛往前踏出了腳步。奧利佛原本預測對手會用拳擊壓制杖劍,所以集中精神準備反擊對手的手臂──
「啊?」
即使承認對手的劍術很難應付,奧利佛仍充滿自信地如此說道。
「總算破壞你那從容的表情。真是太爽快了。」
「唉~真是個不好的開始。不僅輸給最不想輸的對手,還被對方說教。」
「意思是好孩子也有好孩子的煩惱嗎?……我才不管你有什麼煩惱哩。」
「……唔……」
奧利佛靜靜用左手背擦掉從鼻子里流出的溫熱液體。如同預料,紅色液體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迹。那是被羅西的拳頭擊中後流出的鼻血。
羅西的肩膀被緊緊固定住──在他揮出拳頭的瞬間,奧利佛看準時機立刻纏住他的手臂,繞到對手的左側。一旦變成這種姿勢,無論羅西再怎麼揮舞右手的杖劍,都不可能擊中奧利佛。羅西的表情因為痛苦和焦急而扭曲。
「不要一直對輸家喋喋不休啦!我已經把徽章給你了吧!你到底還想要我怎樣!」
羅西趁對手僵住時發動猛攻,他無視對手的防禦,像是在毆打般連續攻擊。奧利佛心裡瞬間湧出想立刻後退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如果這時候後退就會直接被擊敗──少年貫徹理性的指示,拚命留在原地應戰。
「──Mr.羅西,正好八招。」
羅西揮了揮手準備離開,奧利佛猶豫了一會兒後,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剛才的戰鬥,我只是在實踐從師傅那裡學到的技巧,當中完全沒包含我個人的才能……我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這樣,沒有任何專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借來的,就是單純寄放在我這裡。」
但他的計畫在一開始就失敗了。少年驚訝地睜大眼睛──他的劍被擋了下來。但對手並不是用杖劍防禦。羅西伸出的左手前端,裝著一個包住拳頭的手甲<精金>,並直接用拳擊應付斬擊。
奧利佛刻意不理會對方的虛招,正面砍向羅西──面對不尋常的對手,最好的方法就是回歸正統。奧利佛穩紮穩打,用連續攻擊施壓,想將對手逼到牆邊再確實擊敗。根據經驗,這種類型的對手只要一陷入被動就很難翻身。
奧利佛將力道控制在只差一點就能破壞關節的程度,繼續說道。宛如在指導學生近身戰的攻防策略。
「我十分仰慕您出鞘後的身影。名為溫柔的劍鞘,有時會讓您的光輝蒙上一層陰霾。」
「我深刻體會到自己還不成熟。真的是完全不行──居然會被你這種程度的人打中。」
「人──人家才沒有。不對,我並沒有綳太緊。」
「這時候像個好孩子一樣道歉這點也讓我很不爽……算了啦,解散吧。再見。」
羅西皺起眉頭,緊盯著因為覺得難為情而垂下視線的少年。
「我有幸觀賞到剛才的決鬥。您徹底讓對手見識到實力的差距。我由衷感到敬佩。」
「喲!」
「…………」
奧利佛接著說道……他很清楚自己站在率領許多人的立場,但沒打算讓同志表現得像個狂熱的信徒。尤其對方還是個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因此,他想趁這個機會說清楚──「自己沒有這種興趣」。
就在羅西確信分出勝負的瞬間,他的左手已經被奧利佛的雙手纏住。
丟下這句話後,羅西這次真的離開了。直到羅西的背影消失在迷宮的轉角後,奧利佛才總算鬆了口氣──此時,「他的正後方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對手本來應該連您的影子都碰不到。『如果是那天晚上的您』。」
「趁還能夠修正時,還是從頭學習基礎三流派的其中一個比較好。等打好基礎後,再塑造自己的劍術風格也不遲……你可能會比較適合對直覺要求較高的庫茲流──」
基於這樣的限制,通常只有在最關鍵的時刻,才會把手甲當成盾牌使用。但少數使用者會以更加積極的方式使用手甲。換句話說──就是並非當成手甲,而是當成護拳使用,藉此「壓制」對手的斬擊。由於基礎三流派的拉諾夫流、利森特流和庫茲流都不推薦這麼做,因此這算是一種偏向邪道的使用方法。
「我知道自己是在多管閑事。我只是覺得浪費……不對,我是覺得很羨慕,羨慕你那突出的才能。」
「雖然你這麼說讓我很高興,但這並非一場值得欽佩的勝利。我一開始也被擊中了一次……讓我痛切感到自己還不夠成熟。」
「……你這傢伙果然讓人很火大……」
「隨你高興──我累積的修練也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擊敗。」
「能將自創的流派提升到這個境界,證明你的戰鬥直覺非常靈敏。所以我也被擊中了一下。不過──各流派累積的歷史可沒膚淺到這樣就會被顛覆。」
面對羅西猙獰的表情,奧利佛舉起杖劍搖頭回答:
「你從剛才開始到底都在搞什麼啊!」
「……不好意思,我有點講得太囂張了。」
並非有哪裡搞錯。奧利佛接受了自己剛才「被毆打」的事實。
「──唔?」
少女將握住的右手移向杖劍的劍柄。奧利佛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Ms.卡斯騰,你的臉很紅喔。」
奧利佛這句用來自我警惕的話,讓羅西大為震怒。
奧利佛低頭凝視自己的手掌,以苦澀的表情說道……這隻手可以靈巧地做到許多事情,無論是施展豐富的劍技,還是視情況使出各種咒語,相對地──少年從來沒有體驗過超越師傅的感覺。
羅西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裡,映照出對手砍向自己手臂的決勝一擊。他完全無法抵抗。這是只要成功施展,就沒有任何抵抗餘地的招式。
然後突襲般的說道。泰蕾莎瞬間驚訝地僵住,然後立刻用雙手按住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