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義勇騎士(3/7)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三人中,坐得離羅蘭最近的米拉問道。吉斯塔特與薩克斯坦的國界並不相鄰,就算兩國之間有交流,也沒有戰鬥過。

「這個嘛,與我國或亞斯瓦爾相比,不算特別強,但是也不弱。還有,他們很愛使用投石機。」

威爾等諸侯們罵到一個程度,稍微消氣後,抬起手,讓會議室中安靜下來。威爾回頭,看著地圖道:

「根據探子的回報,昨天的海戰後,逃往納比亞的傑梅因軍,把船艦留在那兒,全數離開了。除此之外,距離這個馬利亞由不遠的盧克斯要塞中,也只剩數十名士兵而已。看樣子,傑梅因似乎打算在巴爾韋德附近與我們展開決戰。」

盧克斯是位在馬利亞由西南方的要塞,騎馬的話,一天就可抵達。由於建造得相當堅固,想從馬利亞由南下,進軍巴爾韋德的話,絕對不能忽視那裡。

儘管如此,傑梅因卻連盧克斯都放棄了。只留下少數士兵,監視聯軍動向。

「很懂用兵的方法,真是麻煩的敵人。」

米拉皺眉。明明擁有比這邊多五倍的兵力,卻一點也不大意。為了避免被各個擊破,毫不猶豫地捨棄要塞,將所有兵力集中在一起。之所以讓士兵聚集在巴爾韋德,一方面是因為佔了地利,還有就是,那樣一來能引誘敵軍深入敵地,使敵人無法輕易逃離。

「雖然我們有巴爾韋德的地圖,以及傑梅因宅邸的平面圖,但是那城市易守難攻,北方與東方有連綿的小高丘,南方有河流,西方是廣大的森林。而且城牆又高又厚實。再加上敵方有五萬士兵,從正面進攻的話,是有勇無謀的行為。」

說完,威爾退到後方,彷彿已經把要說的話全說完似的。接著換桂妮薇亞上前。她環視諸侯,嚴肅地道:

「因此,我們不直接前往巴爾韋德。我們要先去鎮壓西方的港灣城市納比亞、西南方的盧克斯要塞,以及盧克斯南方的布爾加斯。」

堤格爾在米拉與蘇菲幫助下,看著牆上的地圖。布爾加斯是位在從這個馬利亞由徒步四、五天距離的城鎮。

「納比亞與盧克斯可說毫無抵抗之力。至於布爾加斯,據說那兒的防禦也很薄弱,應該不需要花太多力氣就能鎮壓──但,這是挑釁。」

聽到最後一句,諸侯們訝異地看著桂妮薇亞。

「公主殿下,挑釁是指……」

「把傑梅因與他的軍隊引出巴爾韋德。」

明白公主之意,數名諸侯發出佩服的嘆息。桂妮薇亞微笑道:

「我想讓傑梅因認為,我是因為不敢與他正面交手,所以改用擴張地盤的方式,削弱他的勢力。只要傑梅因主動出擊,我們就能選擇對我方有利的戰場。」

「如果傑梅因不離開巴爾韋德呢?」

一名諸侯問道,桂妮薇亞露出嬌艷的笑容。

「好,妳快把衣服穿上。還有,不可以像這樣隨便裸露身體。」

「恕我斗膽,可以請殿下聽聽我的想法嗎?」

名為托比亞斯的年輕人起身行禮,如此說道。其他人也紛紛表示贊成。

「今天早上,你也如此建議過我,說這裡的居民一定有什麼企圖,要我先下手為強,避免後顧之憂。」

「但是,我不能讓各位只憑著自身的武勇,做出以寡擊眾的事。再說,就像各位對傑梅因勾搭薩克斯坦的事感到義憤填膺,傑梅因的部下中,說不定也有懷疑他做法的人。我想給這些人一些思考的時間。」

年輕諸侯沉吟起來。

「就如昨天的勝利顯示的,以勇敢與個人的武力來看,是我軍佔優勢。我想,在座的各位中,應該有不少人對我軍不與傑梅因軍正面交戰的決定感到不滿吧。」

數名諸侯扭動起身體。他們是沒能在昨天海戰中活躍的人,肯定都打算在之後的戰鬥中立下功。不能使這些人失去鬥志。不過,桂妮薇亞以毅然的表情,繼續說道:

「雖然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這麼說,但是和你在一起時,我就忍不住會想起故鄉村子的事……」

堤格爾嘆了口氣,起身站起。一會兒後,少女也從床底爬出。她毫無愧色地朝堤格爾一鞠躬:

──難道,桂妮薇亞公主白天說的,就是這老人……?

躲在堤格爾身後的宓莉莎探出頭,稱讚起米拉。

「殿下的寬大仁慈,令我萬分感動。我願按照殿下的想法行事。」

「你在怕什麼啊?」

桂妮薇亞毫不掩飾她的不愉快,直視著老人。

一名諸侯說道,另一名諸侯立刻虧他:

「讓士兵守城,不是保護這裡的唯一方法。」

「是宓莉莎在惡作劇對吧?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是因為你太緊張了,所以我才會想捉弄你啦。」

出乎意料的回答,使年輕諸侯傻住了。

見其他人沒有想發言的樣子,桂妮薇亞環視眾人,說道:

一名保持沉默的年輕諸侯起身,大聲問道:

「妳的衣服呢……?」

同一時刻的巴爾韋德,傑梅因正在個人宅邸中看著近乎荒誕的報告書。他派往布爾加斯的一千名士兵,被殲滅了。龍是真的存在,而且正大肆破壞布爾加斯與周圍的村鎮。

「不會變成那樣的。因為我不打算把士兵留在這裡。」

「好久不見了,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白天時,我巡視過這座城市了。這兒的城牆很低,而且很單薄。光是讓不到一萬的士兵過夜,就已經吃不消了。不是能進行守城戰的城市。傑梅因軍之所以不停留在這裡,應該也是基於這個原因。」

堤格爾等人回到吉斯塔特指揮官用的宅邸時,月兒已經高高掛在天上了。

以食指輕戳他鼻尖。

──房裡似乎有人。

在場的人都笑了。桂妮薇亞趁著氣氛開朗幾分時,再次宣布進軍布爾加斯的決定,結束會議。

傑梅因的疑心病很重,是所有諸侯都知道的事。

就連路特維奇,也無法在一時半刻內想出對付龍的方法。

桂妮薇亞皺了皺眉,但是又恢複原本的態度,沉默地點頭,允許老人發言。那老諸侯以閑話家常般的口氣說道:

「假如我們攻打納比亞與布爾加斯時,敵人發動總攻擊,奪回馬利亞由的話,該怎麼辦呢?假如傑梅因奪回這裡,說不定會乘勝攻向亞斯瓦爾島,直搗首都克爾切斯特。」

諸侯們面面相覷,假如桂妮薇亞是基於對方兵力多於我方,所以不願正面交戰,還可以斥責主子的軟弱。但是把對敵方諸侯的慈悲與憐憫作為理由的話,就難以反駁了。

聽了桂妮薇亞的回答,老諸侯謝罪道「是我思慮不周了」。幾名諸侯放心地嘆了口氣。但堤格爾不認為那老人會改變想法。也許該多注意一下這個人。

「公主殿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米拉,妳聽我說。」

「離開之前,我們應該徵收城中所有食物與物資,並燒毀這裡。」

米拉從門後探頭,見到幾乎全裸的好妹妹,以及站在好妹妹前方的心上人。堤格爾清楚地看見,米拉的表情消失了。

年輕諸侯僵硬地點頭。他也明白這一點。

堤格爾與米拉忍不住轉頭看向那諸侯。

「那位大人的話,應該會認為有詐吧……」

堤格爾讓房門維持在半開的狀態,把油燈放在桌上,緩緩走向床鋪。他冷冷地俯視床上的被子,忽地趴在地上,將頭探向床底。接著他驚訝地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堤格爾,我想──」

老人面不改色地闡述著令人髮指的計策,桂妮薇亞無言地看著他。

儘管傑梅因不情不願地同意這提議,但是怒氣卻沒有因此平息。

「我會把堤格爾的鼻子連根凍結,整個扯下來吧。」



當然是開玩笑的。雖然米拉這麼說,但是堤格爾完全笑不出來。

「寒暄問候當然很重要,不過妳應該還有其他的話要說吧,宓莉莎。」

桂妮薇亞微笑道:

過於不合情理的現實,甚至使他產生這樣的想法。

「總之先暫時觀望情況吧。假如龍不離開布爾加斯,受害範圍就不會擴大。」

堤格爾寒毛直豎,拚命想安撫米拉。只要冷靜下來,一定能發現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但是米拉置若罔聞,一言不發地走進房間。無言的魄力,使堤格爾無法動彈。

堤格爾對宓莉莎的態度感到傻眼,轉身背對她。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堤格爾將目光移向為了預防萬一而半開的門口。

「每個人都有適合他們的做事方式。有人擅長使劍,有人擅長使弓。你的想法,與我的做事方式合不來。希望你下次能在不燒毀城市,不處死俘虜的前提下,提出更好的建議。」

──我追求王位,是錯誤的決定嗎?



「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說得對。但是能讓我穿上衣服再說嗎?」

映在已經習慣黑暗的堤格爾眼中的,是一名黑色長髮的少女,而且是堤格爾認識的少女。她脖子以下的部分被斗篷般的衣物包覆,看不清身上的服裝。

老人說完,會議室陷入尷尬的沉默。堤格爾撇過頭,不想看到老諸侯的臉。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中,必須掩飾自己的厭惡才行。

回來時,堤格爾在大門遇見拉菲納克,所以房間里的人不會是他。既然如此,是小偷嗎?但是聽不到翻找東西的聲音。

亞斯瓦爾島的大多數諸侯,都是艾略特的支持者,而且他們都認為是傑梅因暗殺了艾略特。桂妮薇亞可以趁著那些諸侯妨礙傑梅因進軍時,想出各種對策。

堤格爾一臉頭痛地問道。宓莉莎看了一眼床鋪,毛毯底下的隆起,似乎就是她的衣服。

這時,桂妮薇亞的笑容開始帶著寒氣。

「真不愧是琉德米拉姊姊大人。」

米拉來到堤格爾面前,朝他伸出右手。

「到時候,我們就到處宣傳我們拿下納比亞與布爾加斯的事。對我們來說,這麼做不會有損失。」

趁著宓莉莎穿好衣服時,堤格爾搬來四張椅子,米拉找來蘇菲,並在四隻銀杯中倒入紅茶,加入無花果的果醬。米拉原本就是來找堤格爾喝茶的,所以早就準備好熱水了。

「雖然只是假設,如果出現在這裡的不是我,而是城裡的娼妓,或其他女性的話呢?」

「你只是想泡湯吧?因為布爾加斯是有名的溫泉勝地。」

堤格爾與米拉、蘇菲道別後,提著油燈,走回自己房間。他正想推開房門,又停了下來,警戒地皺眉。

「當然,傑梅因還是有可能派兵奪回這兒。但是,以這城市的構造來說,想再次奪回並不困難。再說,就算傑梅因登上亞斯瓦爾島,那裡全是他的敵人。想進軍首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我確實那麼說過。」

「恕我多嘴了。」

「如此一來,傑梅因會徹底失去人望。到時候,他就必須在軍心渙散,無法保持冷靜的情況下與我軍開戰。想打倒他,會簡單許多。」

幾名諸侯不安地對望起來。假如傑梅因留下四萬兵力牽制光輝之霸軍,派一萬士兵攻打亞斯瓦爾島,桂妮薇亞將會顧此失彼的。那年輕諸侯的顧慮很正確。

諸侯們的反應各式各樣。有人覺得聽到荒謬絕倫的話似地摸著脖子,有人佩服地連連點頭。

他有不好的預感。而且這類的預感,總是最為準確。

「你為什麼知道我躲在這裡呢?」

「是說,布爾加斯這個地點選得真好。很適合作為把那些傢伙引出巴爾韋德的迎擊地點呢。」

堤格爾下定決心,慎重地推開房門。不用說,房間里一片昏暗。堤格爾提著油燈,在房間中轉了一圈,發現床上被子是隆起的,顯然有人躲在裡面。

「但是,請想想看。如果我們在不傷及一磚一瓦的情況下離開馬利亞由,傑梅因會怎麼想呢?會開開心心地派兵前來奪回這兒嗎?」

「這個嘛──」米拉歪著頭,露出危險的笑容。



「目前城裡,有大約一千名歸順殿下的俘擄。只要說是那些人奉傑梅因之命,放火燒城就行了。只要把那些人處死,我們就能冠冕堂皇地怪罪傑梅因。說小心眼的傑梅因,只因為馬利亞由歸順我們,就對這城市做出如此不人道的報復行為。」

「聽說龍的鱗片刀槍不入,該怎麼對付?不對,乾脆把桂妮薇亞的軍隊引到那裡,讓他們互相殘殺好了……?」

「真是,豈有此理……」

米拉以傻眼的表情笑了起來,對還殘存著幾分緊張的堤格爾說道:

年輕諸侯接受了桂妮薇亞的說法,深深低頭後坐下。另一名諸侯彷彿早已等待多時似的,立刻起身。那是一名看似和藹慈祥的小個子老人。

堤格爾傻眼地看著那少女。這可愛的入侵者名為宓莉莎•葛林卡,是別名『虛影的幻姬』的吉斯塔特戰姬,今年十五歲。雖然稱米拉為「琉德米拉姊姊大人」,和米拉很親,不過有時對米拉說話卻毫不留情。

看完報告書,傑梅因忍不住把手中的銀杯摔在地上。傳說中的怪物存在於現實之中,光是這樣,就已經夠令人不愉快了,那東西還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作亂,害他折損了整整一千名的士兵。

她身上唯一蔽體的衣物,是腰間的底褲。但那是以繩子將布塊綁起的簡單類型。上半身微小的隆起,則是以雙手遮住。之所以無法從這場面感受到情色,是因為宓莉莎的身材太單薄,還有就是她的態度太過鎮定自若的緣故。

宓莉莎雙手張開,斗篷滑落在腳下。堤格爾再次感到衝擊。宓莉莎斗篷底下的身體,幾乎一絲不掛。

但是,桂妮薇亞搖晃黑髮:

「殿下不打算守住馬利亞由嗎……?」



「請問……」躲在床下的人,坦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