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義勇騎士(4/7)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4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後,四人坐在桌前。
「我有一堆事想問……為什麼妳要躲在我床下?雖然這樣說也不太對,不過妳為什麼不去躲米拉或蘇菲的床下呢?」
「其實我也那麼考慮過,但是應該會被琉德米拉姊姊大人她們的龍具發現吧。」
「就算只是躲在床下,還是會拉斐亞斯或我的薩德發現呢。」
蘇菲說道,堤格爾看向立在牆邊的黑弓。雖然他把黑弓當成可靠的夥伴,但是像這種時候,似乎無法期待它會對自己發出警告。
宓莉莎喝了一口紅茶,訝異地看著銀杯。
「香氣與味道都和琉德米拉姊姊大人平常泡給我喝的不同。這是亞斯瓦爾的茶葉嗎?」
「是啊。雖然都是墨吉涅產的茶葉,但是運到亞斯瓦爾的過程中,味道似乎有所改變。因為很有趣,所以我試著搭配各種果醬。目前最合的,是無花果的果醬。」
堤格爾覺得很佩服。他知道米拉有多熱愛紅茶,但是沒想到居然還特地在行軍與戰鬥的空檔研究這些,真是太驚人了。就像米拉說的,加了果醬之後,氣味沒有那麼重,而且變得略帶甘甜。
「確實很好喝呢。難怪妳這麼有信心。」
堤格爾稱讚道。「謝謝」米拉輕輕點頭。蘇菲微笑著插嘴:
「這種話要在兩人獨處時說哦。米拉現在一定開心到快跳起舞了。只是在拚命忍耐而已哦。」
「雖然現在忍耐下來了,不過等到一個人時,一定會細細回味,沉浸在幸福之中吧。」
宓莉莎一本正經地道。也許是想像起那光景吧,只見蘇菲低下頭,雙肩顫抖不已,看得出來是在忍笑。米拉輕輕瞪了她一眼。
「話說回來,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堤格爾向宓莉莎問道。一方面也是幫心上人解圍。雖然宓莉莎擁有瞬間移動的龍技,但不太可能只因為興之所至,就出現在這裡。八成是身負吉斯塔特的密令之類的吧。
不出所料,宓莉莎坐直身子,朝三人輕輕低頭。
「其實我有事相求,希望各位能帶我到巴爾韋德。」
三人面面相覷。巴爾韋德是傑梅因的根據地,想去那裡,不是簡單的事。米拉代表眾人發問:
「先讓我們知道理由吧。」
「也對。見識一下戰場長什麼樣子,也是種學習。」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呢。妳知道我們這邊的情況嗎?」
宓莉莎握好巨鐮,鮮紅與漆黑的鋒刃散發紫色的光芒。不過她又停下動作,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堤格爾苦笑,但是又立刻收斂表情。
騎馬走在吉斯塔特軍最前方的米拉,訝異地道。
堤格爾一陣背脊發涼。開戰的話,反國王派當然也會把布琉努的軍情泄漏給亞斯瓦爾軍知道。如此一來,布琉努肯定會陷入苦戰。
米拉改變話題。
說到這裡,堤格爾看著宓莉莎:
堤格爾冷淡地道,宓莉莎誇張地聳了聳肩。
「因為我們一直不屈不撓地努力,吧……」
薩克斯坦夾在布琉努與亞斯瓦爾之間,和亞斯瓦爾是世仇,有事沒事都會起爭執,和布琉努也說不上關係良好。雖然沒有爆發過大戰,但是聽說在國境,時常發生小衝突。
米拉也贊成地道。「那麼,就請大家多指教了。」宓莉莎低頭道謝。
從馬利亞由出發時,米拉提出一個計策。
與米拉並轡而行的堤格爾,如此回道。
「這樣我就放心了。那小鎮的感覺和我的故鄉很像,我很喜歡那裡──請你好好珍惜故鄉,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
米拉苦笑道。堤格爾感到不解。先不說亞斯瓦爾,薩克斯坦與墨吉涅之間有什麼過節嗎?蘇菲笑著為他說明:
米拉絕不認為傑梅因是笨蛋。他應該如鎖定獵物的猛獸一般,正等待撲上來的最佳機會吧。假如五萬大軍齊上,就算米拉與蘇菲再怎麼善戰,以不到四千的兵力,還是無法抵擋對方的。
蘇菲臉上的笑容消失,安靜地問道:
那少女是宓莉莎。如果要說她與離開房間時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她正扛著由鮮紅與漆黑組成的長柄巨鐮。這把鐮刀,是她的龍具艾薩帝斯。
他想起父親與弟弟、蒂塔、父親的部下巴多蘭的臉。接著想起熟識的獵人、和自己一起遠征墨吉涅的領民的臉。大家現在都還好嗎?之所以莫名地想見他們,是因為自己身在距離亞爾薩斯十分遙遠的場所嗎?
「到目前為止,傑梅因軍完全沒有接近我們的意思呢。」
「妳還記得在馬利亞由開會時,建議放火燒城的那個諸侯嗎?」
宓莉莎搖頭,堤格爾覺得頗為意外。
宓莉莎瞪大眼睛,佩服地嘆了口氣。
初秋時,宓莉莎被前任虛影的幻姬凡倫蒂娜叫到首都席雷吉亞,接下某項秘密任務──找出春天遠征墨吉涅時,把吉斯塔特與布琉努情報泄漏給敵人的內奸。
由大約一千五百人的吉斯塔特軍與約兩千人的桂妮薇亞軍組成的光輝之霸軍,正走在幹道上,筆直地朝著布爾加斯進軍。從馬利亞由出發,已經過了一天。
「我要叫米拉過來罵妳哦?」
米拉與蘇菲遠征亞斯瓦爾時,內奸應該會在奧爾米茲與波利西亞蠢動吧。凡倫蒂娜如此推測。宓莉莎則照著指示,來回於兩公國之間,查出了內奸的身分。
「因為他們不想和亞斯瓦爾或墨吉涅聯手吧。」
「忘了東西嗎?不論如何,我希望妳能從門口進來。」
說到這裡,宓莉莎以紫色的眸子看著堤格爾。
米拉說道,蘇菲也同意地點頭。
「但是我沒有戰爭的經驗。」
宓莉莎露出困擾的表情。
──故鄉嗎?
「不,完全不知道。因為我沒有多餘的心力收集你們那邊的消息。」
「蒂娜姊姊大人稱那些人為『反國王派』,是十人左右的集團。他們全是諸侯,有的有領地與爵位,有的沒有。有些人出身自歷史悠久的世家,但是應該沒有貧窮的人。這些人的共通點,是都對國王陛下抱著反叛之意。」
很不可思議地,堤格爾不但不覺得沮喪,反而有种放心的感覺。他老早就隱約這麼想了。因為自己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接下那種任務。
堤格爾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無力地笑道。他很明白宓莉莎的感想。因為他們三人也都是這種想法。
「總之,雖然我們不介意帶妳去巴爾韋德,不過希望妳能稍等一下,等我們與傑梅因王子分出勝負為止。」
──父親大人,我不會做出讓馮倫家丟臉的事的。
「宓莉莎,我只是幌子嗎?」
「這是追求吉斯塔特利益的結果。雖然不知道今後局勢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我們能抬頭挺胸地這麼說。」
宓莉莎以此為開頭,開始說明原委。
「之所以沒有變成那樣,是因為撒迦利亞王病倒了?」
「大約十年前,薩克斯坦曾攻打過墨吉涅。他們派出一千艘軍艦,跨越南海進攻。至於墨吉捏,則以兩百艘船艦迎擊薩克斯坦,並且獲得壓倒性的勝利。當時的指揮官名為克雷伊修•沙辛•帕拉米爾。從那時候起,他開始被稱為『赤胡』。」
「在我知道的範圍里,沒有薩克斯坦的名字。」
褪色的草原吟唱似地在風中搖頭晃腦。灑落在地面的陽光很溫和,使人們明白秋天已經過了一半。
「應該是在打探我們的動向吧。第一軍不是通知我們,說讓他們在馬利亞由附近吃到苦頭嗎?」
米拉確認似地問道,宓莉莎點點頭。
出發的那天早上,桂妮薇亞把光輝之霸軍分成兩個部隊──由布琉努軍與桂妮薇亞軍組成的第一軍,以及由吉斯塔特軍與桂妮薇亞軍組成的第二軍。第一軍前往西方鎮壓納比亞與盧克斯,第二軍則前往南方的布爾加斯。
堤格爾苦笑起來,如果因為是有成為幌子的自覺,故意做出顯眼的事,也就算了。假如真的誤以為自己接下大任務,豈不成了小丑嗎?話說回來,自己的行為真的有那麼顯眼嗎?
「對了,你有帶著小熊人偶嗎?」
被紫色的眸子直視著,堤格爾原本的煩躁感立刻消失無蹤。
堤格爾大聲問道,差點從椅子跳起。「對不起。」他為嚇到宓莉莎的事道歉後,坐回椅子上。堤格爾身負布琉努國王法隆的密令,是調查內奸時的聯絡員,聽到這件事,當然不能認為事不關己。
堤格爾與米拉怔怔地看著宓莉莎,說不出話。雖然猜得到內奸不可能只有一、兩人,但這整件事,還是太超乎想像了。
聽完吉斯塔特軍的情況後,宓莉莎用力皺眉,看著三人。
「妳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亞斯瓦爾金援兩國的反國王派嗎?我想墨吉涅應該也和他們有關。」
「剛才我沒成功嚇到你,而且反過來被嚇到,所以再來挑戰一次。」
「其實我是有事忘記說,所以偷偷過來──關於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任務。」
但是在知道亞斯瓦爾打算攻打布琉努之後,雖然不至於覺得撒迦利亞王活該,不過堤格爾仍然冒出了「他病倒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戰姬們離開後,堤格爾躺在床上。他還沒熄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宓莉莎說著,從堤格爾身上退下。堤格爾起身。不想讓那兩人知道的話題,究竟是什麼呢?還是該聽聽才行。
「直到不久之前,撒迦利亞王的手下與反國王派似乎都約在杜里斯見面。但是兩名王子的對立愈來愈激烈,所以見面地點改到了巴爾韋德。」
「我已經把話傳到了。」
堤格爾面朝東方,在心裡說完後躺下。
「短期內不可能忘記啦。」
想到這裡,堤格爾忽然在意起某件事,向宓莉莎問道:
米拉覺得無趣地哼道。假如特務們一直約在杜里斯見面,說不定早就被萊斯特,也就是托爾巴蘭殺了。該說真夠機靈嗎?
「是的,兩國都有關係。他們原本的計畫是,我國與布琉努攻打墨吉涅時,墨吉涅儘可能地拖住兩國,亞斯瓦爾則趁機攻打布琉努。」
「真是敵不過妳。」
米拉重新泡茶,宓莉莎繼續道:
「說來話長,真是不好意思。一切要從初秋時說起。」
隔天中午,光輝之霸軍離開了馬利亞由。
堤格爾怔怔地看著她原本存在的虛空。
之後四人開始談天說笑,但是考慮到宓莉莎長途奔波,茶會很快就散場了。對堤格爾等人來說,明天就要動身離開馬利亞由,也不能熬夜到太晚。
因為,他剛才躺在床上時想的,正是這件事。法隆王要堤格爾擔任兩國之間的聯絡員,假如布琉努打算與吉斯塔特的誰魚雁往返時,都會透過堤格爾轉達信件。
堤格爾表情複雜地仰望天花版。其實,他一直有點同情撒迦利亞王。不但本人病倒,子女們還接連死去,僅存的孩子們骨肉相殘,各自拉攏外國勢力,使國家幾乎分裂。
宓莉莎答道。三人對望了一眼,由堤格爾為她做說明。
「說得也是。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如果想探查我們的動向,等更接近布爾加斯時再做也不遲。」
「畢竟是被任命做那種事的人,鼻子很靈敏呢。」
「查出來了!?」
「但他們現在是不是仍然約在巴爾韋德見面,就不知道了。說不定又改在其他地點……」
宓莉莎淡淡地道:
「與我在布琉努見面的那位大人,對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的評價很高哦。他說,沒有比你更顯眼的幌子了。希望你回布琉努之後,一定要來王宮一趟。」
「我不是要妳戰鬥。那是我們的分內工作。戰鬥時,我們會讓衛兵在後方保護妳。妳只要和我們在一起就好。」
堤格爾開門見山地問道。「是。」宓莉莎隔了一拍後,肯定地回道。
而且布琉努攻打墨吉涅的王牌「龍」被魯薩爾卡殺死了。布琉努軍本身也被墨吉涅軍偷襲,打得落花流水。
「話說回來,自從離開馬利亞由之後,你好像經常陷入沉思?」
堤格爾嘆了口氣。雖然說這類故事中的數字經常被誇大,但既然勝利者是克雷伊修,就應該是事實吧。假如有那樣的過去,薩克斯坦會對墨吉涅感到警戒,就不難理解了。
「我原本是那麼打算的,但是那樣一來,就必須經過琉德米拉姊姊大人與蘇菲亞大人的房間了。」
聽了宓莉莎的話,有件事令他很在意。之所以沒有當場發問,是因為那是堤格爾的個人問題,對其他人來說並不重要。
第二軍先離開馬利亞由,第一軍則埋伏在馬利亞由附近,等傑梅因軍出現。不出所料,傑梅因軍的偵察部隊果然過來探查馬利亞由的情況。第一軍則以箭雨趕走他們。
「薩克斯坦也和這件事有關嗎?」
「哦,當然有。」
忽地,堤格爾眼前一黑。某種物體從他的正上方出現,順從地心引力落下。堤格爾腹部受到重擊,發出青蛙被踩扁般的呻吟聲。他大大喘了一口氣,皺起眉頭,以責備的眼神看著跪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說完,宓莉莎就消失了。離去時,她臉上似乎掛著微笑。但是因為她的臉有一半被黑影覆蓋,所以說不定是錯覺。
堤格爾很快理解宓莉莎在問什麼。他爬下床,從黑弓旁的行囊中拿出一隻巴掌大的布偶。那布偶是宓莉莎去亞爾薩斯時,在馮倫家工作的侍女蒂塔請宓莉莎轉交給他的。
宓莉莎不在意地搖頭,繼續說道:
「我把反國王派交給蒂娜姊姊大人處理,到布琉努與和我一樣,正在調查內奸的人見面。那位大人告訴我,布琉努也有反國王派,是一群對布琉努王抱著反叛之心的諸侯。兩國的反國王派私下聯手,把軍情泄漏給了墨吉涅。」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