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羅轟的月姬(5/7)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5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問題。」
「謝謝。」聽米拉這麼說道,奧爾嘉道謝。
「我想,妳是在三年前成為戰姬的,有猜對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儘管米拉感到不解,但還是點頭。
「剛成為戰姬時,妳覺得自己配當戰姬嗎?」
米拉連連眨眼。依發問的意圖,這可能是極度失禮的問題。
「這問題是什麼意思呢?」
米拉儘可能平靜地回問。「對不起。」奧爾嘉似乎發現自己問得不好,她低頭道歉。
「因為我覺得自己不配當戰姬。」
奧爾嘉凝視著空了的銀杯,青空般的眸子染上陰霾。
吉斯塔特王國的東部是廣大的草原,許多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生活在大草原上。
由羅轟的月姬治理的布列斯特公國,東半部正是草原,居住在其中的,是服從吉斯塔特的游牧民族。至於奧爾嘉則是族長的孫女。
總有一天,奧爾嘉會成為族長。而她也有這個自覺,努力練習馬術與箭術,學習與培養各種族長該具備的知識與能力。
兩年前的夏天,龍具姆瑪出現在奧爾嘉面前。這是部族之光!大家都對此感到開心,奧爾嘉也覺得,只要大家高興,成為戰姬也沒什麼不好。
然而,當她前往首都,被國王承認為戰姬,來到布列斯特的公宮,見到布列斯特的整體地圖時,她傻住了。自己的部族,只佔了布列斯特東半部的一半大而已。
「我原本生活的世界太小了。」
奧爾嘉小聲地道。
她開始害怕成為戰姬。既然被龍具選上,自己就應該做得到。儘管她如此告訴自己,仍然無法消除不安。
奧爾嘉開始接觸政務時,一名文官建議道:
「要不要追加採用幾名熟悉城市生活的游牧民族的人呢?」
儘管如此,她卻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處理大量的文件,而且指示非常正確,只要看文官們的反應就知道了。
堤格爾等人抵達漢諾威的時刻,與米拉抵達索萊馬尼,相差不到半個小時。
「可是,妳沒有逃避作為戰姬的重責大任。」
路邊擠滿了販賣啤酒、水煮馬鈴薯、腌豬肉的露天攤販,每個攤位前都排著許多客人。除此之外還有賣藥草、毛皮、寶石工藝品、木雕假花的攤位。
這時,艾蓮已經離開公宮了。但是接下來的事,她已做好安排。文官們心懷感激地收下那些羊,開始進行把羊送到災區的準備。
她也曾感受過那種壓力與不安。其他的戰姬應該也都經歷過吧。
「我已經整整兩年不在布列斯特了,可是,姆瑪仍然在我身邊。」
「大約五百頭吧。依情況,可以賣掉一部分換取金錢。」
戰姬是由龍具挑選的,國王的承認只是形式。同理,能解除奧爾嘉的戰姬職務的,不是國王,而是龍具。但是,國王繼續道:
奧爾嘉用力握緊放在腿上的拳頭,聲音發顫:
十天後,奧爾嘉的伯母帶著羊,來到公宮。
成為戰姬約一個月後,公國內發生火災。橫跨布列斯特北部與西部的麥田,被燒掉一成以上。
對游牧民族來說,火災是很嚴重的事。儘管奧爾嘉迅速地做出對應,但是在慌亂中,下達了兩個互相矛盾的命令。
就在奧爾嘉每天收到大量請求支援的文件,開始覺得不安時,一名戰姬出現在公宮,是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
可是,沒有遇見堤格爾的話,自己肯定不會發現這件事。
儘管奧爾嘉拚命學習當個戰姬,努力處理政務,可是不久之後,她就受挫了。
她前往首都席雷吉亞,求見國王。聽完事情的原委後,國王搖頭。
「就我看來,妳很有戰姬的資格哦。」
「這也算緣分,我來幫妳吧。」
「姆瑪一定是喜歡這樣的妳,才會留在妳身邊吧。」
龍具姆瑪出現在奧爾嘉面前,是伯父病死的數天後的事。
不過是三年前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羞恥到想遮住整張臉。
國王還說,會派遣一名文官到布列斯特。如此一來,假如王宮下達什麼命令給布列斯特時,就能圓融地處理政務。
「沒必要急著做出結論。不過,我很中意妳哦。還有,要再來杯紅茶嗎?」
「我認識了不把我當成戰姬的人。不,這麼說有點不對。應該說,即使我不是戰姬,也有很多人認同我。而那個人讓我發現這件事。」
「要。」奧爾嘉立刻回道。
「妳還很年輕。這樣好了,我讓妳去見見其他國家的國王,到各地走走看看,增廣見聞吧。就算只是與當地人交談,也能了解不少事。假如龍具因此離開妳,妳變回一介平民,也算是個好經驗。」
──她的個性真的很認真呢。
儘管如此,奧爾嘉還是鼓起勇氣,向伯母道歉。
奧爾嘉不說話,陷入沉思般地凝視著桌面,似乎正努力以自己的方式理解米拉的話。米拉輕拍她肩膀道:
「傭兵。」銀發戰姬回道。自己在懂事前,就被傭兵團收養,一直在各地遊盪。
「因為有不少人對我伸出援手。就像我從小看著母親長大,公宮裡的人也是看著我長大。比我自己更了解我擅長與不擅長的事。」
「我把國王的的親筆信交給布琉努國王后,隱姓埋名,在布琉努與吉斯塔特之間遊盪。之後搭船到亞斯瓦爾,但是碰上內戰,所以逃到這個國家,遇見了瓦爾特洛緹……」
「我國被稱為山與森林的王國。沒有河流的話,就長不出森林了。」
原來如此啊。
在休息時間時,奧爾嘉問道。
奧爾嘉無法理解地歪頭。
「這樣不行。」
國王如此說著,幫奧爾嘉準備了一封給布琉努國王的親筆信。假如日後奧爾嘉的失蹤成為問題時,可以找借口說,她是為了送國王的密令才離開布列斯特的。
即使是在大草原放牛放羊的游牧民族,對他們來說,準備五百隻羊,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只要想像父老鄉親失望的表情,奧爾嘉就覺得喘不過氣。但她還是紅著眼睛,寫信給老家的人,請他們準備五百頭羊。
穿過城門,喧囂與熱氣迎面撲來。
「我的情況,和妳有很大的不同。我的母親是戰姬,我的祖母、曾祖母也是。」
回過神時,房間已經變得很昏暗了。米拉喚來侍者,要他們在暖爐生火,並準備新的泡茶用熱水。
為了回應他人的期待,把自己逼得走投無路。無法原諒背叛了他人期待的自己。
奧爾嘉抬起臉,用力搖頭。
「妳就是布列斯特的新戰姬?真年輕,而且很小。」
「成為戰姬時──我很開心。」
在認識堤格爾之前,就有不少認同米拉本人的人了。例如父親、母親,還有加雷寧。
艾蓮的態度充滿自信,但是不會給人驕傲自大的感覺。
「我拋下了一切哦?」
直到抵達這座城市為止,一行人總共經過兩條大河與七條小溪。使堤格爾產生了這樣的感想。亞特里斯笑道:
「妳剛才問我,覺得自己配當戰姬嗎。沒錯,我認為沒有比我更適合當凍漣的雪姬的人。因為我從小就在戰姬身邊,看著戰姬的身影長大。」
米拉回想著瓦爾特洛緹與戈德伯格的對話。
奧爾嘉心懷感激地收下國王的親筆信,離開了吉斯塔特。
奧爾嘉以尊敬的眼神看著艾蓮。就算再過一年,自己應該也無法成為像她一樣的戰姬吧。
「龍具應該出現在有資格當戰姬的人身邊。」
艾蓮毫不客氣地對初見面的奧爾嘉如此笑道。一直暗中在意自己身高的奧爾嘉覺得有點受傷,但更多的是自卑。
「需要食物呢。」
文官們太包容奧爾嘉,也造成了反效果。由於奧爾嘉才十二歲,而且是游牧民族出身,再加上她一直認真地處理政事,所以文官們很有耐心地等待奧爾嘉成長,不催她也不責怪她。
可是,奧爾嘉不想被當成公私不分的人。
米拉忍不住伸手,輕撫奧爾嘉的頭髮。
「妳在王宮見過名叫蘇菲亞•歐貝達斯的戰姬對吧?我從她那裡聽過妳的事。因為剛好有事經過這一帶,所以順便過來見見妳。」
關於這部分,米拉並非毫無感覺,也不是沒有想法。但那不是現在要對這少女說的事。
對金錢的觀念也必須改變。一開始,奧爾嘉看到堆積在公宮寶庫中的財寶時,根本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麼用處。
假如採用熟悉城市生活的游牧民族擔任輔佐官,結果也許會不同吧。他們能理解游牧民族與定居民族之間的想法差異,幫助奧爾嘉理解政務並居中調節。
米拉默默看著奧爾嘉,想不出該說什麼。
但是,事情沒有那麼單純。自己成為戰姬,是在母親失去戰姬身分的一年後。至於為什麼母親不再是戰姬,是因為左手受傷的緣故。
「從山上看的時候沒感覺,不過薩克斯坦的河流意外地多呢。」
「朕無可奈何。」
奧爾嘉大致說明了國內的情況,向突然出現的貴客道歉,說自己目前沒空接待她。「把詳情告訴我吧。」艾蓮稍微思考了一下後,輕描淡寫地道。
毫無前兆地得到強大的力量與地位,環境也出現劇烈的變化,想鎮定自如地面對一切,反而不可思議。
「能發放糧食與衣物給火災的受害者嗎?除此之外還要考慮減稅的問題。必須滿足災民的生活需求,補充他們的體力與活力才行。」
見奧爾嘉點頭,米拉看向立在牆邊的拉斐亞斯。
「妳在成為戰姬之前,是做什麼的呢?」
隔天,奧爾嘉在沒有知會任何人的情況下,離開了布列斯特。
當時,艾蓮十五歲。成為戰姬才剛滿一年。
「知道了。我會立刻準備的。」
漢諾威的規模與索萊馬尼差不多,也同樣有堅固的城牆,並引河水作為護城河。
對於伯母,奧爾嘉一直覺得很愧疚。
因為,是她的失誤造成這種結果的。
這時候,奧爾嘉又犯下一個錯誤。由於過於自責,她沒想到可以用國庫的錢買羊,認為必須自行準備才行。
忽地,米拉冒出一個想法,問道:
瓦爾特洛緹成為瑞沃倫斯家的當家,是半年前的事。也就是說,奧爾嘉遇見瓦爾特洛緹時,她才剛成為當家四個月而已。
再次開始處理政務時,艾蓮想到什麼似地看著奧爾嘉,說道:
這麼說也是。堤格爾不禁面紅耳赤。
「後來……」米拉說著,表情柔和了幾分。
奧爾嘉說道。米拉苦笑起來。
原因之一,是游牧民族與定居民族之間對事物看法的落差。例如有人呈上修橋鋪路的案子時,奧爾嘉必須先了解道路與橋樑之於定居民族的重要性才行。
奧爾嘉拒絕了這建議。那麼做,可能會讓人以為她以戰姬身分徇私。聽說了這件事的其他文官,紛紛稱讚奧爾嘉的公私分明。
「妳之所以留在這裡,是為了瓦爾特洛緹嗎?」
「直到那時,我總算能夠不再依賴理想的戰姬形象,而是一面思考戰姬該是什麼樣子,一面以自己的力量行走。」
伯母一言不發地背對奧爾嘉,離去了。
雖然這麼做令她很難受,但是奧爾嘉沒辦法當面對那些因自己成為戰姬而開心的人說,自己不想當戰姬了。
「起初,我覺得自己做得不差。但那並非因為我有身為戰姬的資質,而是因為長年看著理想的戰姬,模仿她的做法而已。碰到無法模仿的狀況,自己的力量受到考驗時,就慘了。」
事後想想,那其實是個錯誤決定。
部族中原本因伯父之死而哀凄的氛圍,全都被奧爾嘉成為戰姬的喜悅沖淡了。雖然奧爾嘉很敬愛伯父伯母,但是那時,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在那之後,伯母就沒有與奧爾嘉說過話了。
「……如果是羊的話,需要幾頭呢?」
「這個嘛……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身為凍漣的雪姬史薇特菈娜的女兒,米拉從小,心中就有理想的戰姬形象。她一面看著母親的背影,一面自我鍛煉,期待自己成為戰姬的那天。
「瓦爾特洛緹是好人。我想幫她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