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上戰場(2/6)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1
如今,龍貨真價實地出現在眼前,怎麼可能不令人心生動搖?
馴象師中連龍都不知道的大有人在,但就算馴象師不知道那是什麼,也能明確感受到龍的凶暴,以及散發出的敵意。戰象們全都對第一次見到的龍感到恐懼,開始歇斯底里起來。
墨吉涅軍不再像剛才那麼遊刃有餘,如今他們正陷入動搖與恐懼之中。
至於布琉努軍們也沒有因此士氣高昂。只見他們以不安的表情緊盯著地龍瞧,深怕漏看它的一舉一動。這並非出於信任,而是基於警戒。
使喚這頭地龍的人正是泰納帝公爵。只有極少數人事前知道龍的存在,絕大多數的士兵都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目睹這頭龍,許多士兵因此被嚇昏。堤格爾雖然沒有被嚇昏,但也很清楚自己臉色變化得很明顯。
──接下來,將會如何呢……?
堤格爾安撫著馬兒,看著地龍屏息以待。由於過去曾發生過某件事,因此他知道地龍有多麼可怕。至於地龍對上戰象,結果將會如何?他完全無法想像。況且戰象還有九頭之多。
只見地龍強而有力的腳重重地踩著大地,巨大的身體晃動,口中發出駭人的咆哮聲。
數名馴象師嚇得從象背跳起,數頭戰象更是嚇得呆若木雞。布琉努的士兵哀號著,反射性地蜷縮身子,握緊武器瑟縮在角落。就連遠遠落在戰象後方的墨吉涅步兵團,也發現了地龍的存在,停下腳步不再前進。
馴象師拚命地對戰象們下令。雖然本能告訴他們,轉身逃跑才是對的,但是背對地龍時的那種恐懼感又令他們無法忍受。
戰象們咆哮起來,開始向前沖。
地龍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輝,一動也不動地等著戰象來襲。
一頭戰象以全身之力衝撞地龍。
一道轟然巨響之後,倒下的是被地龍以前腳橫搥倒地的戰象。被足以貫穿鎧甲的象牙攻擊,地龍也毫髮無傷。
「居然……」
拉菲納克臉色蒼白地呻吟道。堤格爾也被震撼得無法言語。剛才如入無人之境般肆虐布琉努軍的戰象,居然什麼成果都沒留下,就被一擊擊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地龍跨過滿頭鮮血、橫躺在地上抽搐的戰象開始前進。其他八頭戰象紛紛停下腳步,馴象師們也全都當場嚇傻,呆坐在戰象背上。
地龍當然不會錯過這一刻。在馴象師們失神時,地龍早已露出尖牙,猛然襲向戰象。當馴象師們慌慌張張地對戰象下指令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其中一頭戰象被地龍的頭直接撞倒在地,橫躺血泊之中。戰象的下齶出現兩個大窟窿,不停地湧出鮮血。那正是地龍以頭上的角留下的傷口。地龍彷彿要置戰象於死地似地伸出利爪朝它的頭部一剜,血沫四濺。
其他觀戰中的戰象則陷入恐慌,猛烈甩下馴象師,轉身背對地龍潰散奔逃。
馮倫小隊的晚餐也只有麵包、肉乾與蔬菜湯,不過堤格爾在晚餐之前向附近的村莊買了葡萄酒,分給隊上的弟兄們暢飮。
吉斯塔特王國內總共有七個公國。每個公國分別由名為戰姬的女性治理。戰姬的地位崇高,僅次於國王。
地龍甩動著又長又大的尾巴,溫馴、沉默地走在布琉努軍的最後方。
譯註:中文的麥酒是不同的酒,為了避免混淆,所以直接譯為啤酒。
拉菲納克露出門牙笑道,一看這反應就知道他不相信堤格爾的話。堤格爾對此感到不高興,只見年長的副官苦笑道:
「要不是正在行軍,真想跳進河裡好好游個過癮呢。」
兩人雖然一直維持著魚雁往返,但是已經有兩年沒見過面了。一想到能再和她見面,堤格爾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私下獨處的時間呢?
「進入墨吉涅之後,天氣每天都熱得要命。要是能在盡興地游過之後,把清涼的啤酒【注】一飲而盡,那感覺肯定棒到不行。」
號角聲劃破空氣,從遠處傳了過來。那是停止行軍的信號。
完全相信堤格爾所說的話的,只有蒂塔和巴多蘭等極少數人而已。就連父親烏魯斯,對他也是半信半疑。
在這種情況下,建議國王攻打墨吉涅的,就是泰納帝公爵。
儘管泰納帝公爵完美體現了驕矜狂妄這四個字,好奇的諸侯們也不得不退讓。
「因為我們有兩萬大軍。繼續前進的話,也許沒有更適合紮營的場地。而且我們也該和吉斯塔特軍聯絡了。」
就這樣,布琉努軍正式踏入墨吉涅境內。
堤格爾收斂表情,以免被其他人看穿心事。一旁的拉菲納克則是笑咪咪地看著他的反應。
堤格爾忍不住全身發起抖來。
士兵們儘可能地不接近龍,不正眼看龍。萬不得已,非得到軍隊最後方時,也會遠遠地繞開龍再過去。即使是在王宮中人稱英勇的騎士,或是以身經百戰自豪的貴族,也都不例外。
──和吉斯塔特軍匯合的話,就能見到米拉了。
正確地說,是被趕到邊緣。對堤格爾而言,五十人就已經是大軍了,但是對全布琉努軍來說,他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部隊。
「只要給他們吃點苦頭,東南方邊境應該能穩定一陣子。」
譯註:中文的火酒是不同的酒,為了避免混淆,所以直接譯為伏特加。
如果惹泰納帝公爵不高興,不知道會怎麼被他報復。說不定會像國境之戰的墨吉涅士兵那樣,被地龍生吞活剝殘酷殺害。
拉菲納克大感不解。雖然太陽雖已偏離頭頂,但天色還很明亮,離日落還早得很。
堤格爾冷淡地下令。這下拉菲納克真的緊張了。
堤格爾與米拉說了很多話,經歷了許多事,二人最後情意相通。
「這是什麼樣的戰鬥啊……」
「別這樣啊少爺~~要是沒有酒,行軍起來可就完全沒有樂趣啦~~」
說法雖然挑釁,但是對墨吉涅來說,抓奴隸就和取水一樣重要,是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事。
堤格爾可以想到好幾個泰納帝公爵這麼做的理由。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應該是因為弓吧。
雖然村莊的葡萄酒很酸,每個人也只分到半陶杯的量可以喝,但酒終究是酒,喝起來清涼暢快,因此大伙兒都很滿足。
巴多蘭是長年侍奉烏魯斯的老人,從小就很疼堤格爾,堤格爾也很喜歡他。
「不只葡萄酒,墨吉涅人也喝啤酒和蜂蜜酒、伏特加【注】。他們的葡萄酒之所以偏酸,是因為墨吉涅產的葡萄本身酸味就很重。」
埃萊什基爾特是起伏平緩的草原,從東方流向此地的河川,在草原中央轉了一個大彎,朝北方森林延伸而去。走在布琉努大軍邊緣的堤格爾和拉菲納克一見到豐沛的河水,就不由自主地笑開了。
拉菲納克一臉認真地回頭看向後方,堤格爾也跟著轉頭。
兩軍陸續攻陷墨吉涅北部的主要市鎮與要塞,準備以此作為與墨吉涅王國談判的籌碼。
照預定,布琉努軍會在惹拉法恩與吉斯塔特軍匯合,應該明後天就會行軍到那裡了。
現在的場面與先前戰象肆虐布琉努軍的場景很類似,但以下場凄慘程度來相比,絕對是地龍完勝。墨吉涅軍根本無招架之力,只能任由地龍蹂躪。
等戰象們紛紛逃離之後,地龍轉而襲向墨吉涅軍。
「我能告訴各位的,只有這頭龍對我忠心耿耿,完全服從我的命令而已。假如各位想知道更多,歡迎直接向地龍詢問。雖然我不曾見過它說人類語言,但是以誠心與熱情溝通的話,說不定它真的會開口說話呢。」
從那天起,布琉努的士兵就一直在對龍,以及對能夠使喚龍的泰納帝公爵的恐懼中行軍。
墨吉涅軍的死者將近兩千,傷者約為死者的兩倍多,十頭戰象全數陣亡。布琉努軍約有三百名死者,傷者不到五百人。
三年前,堤格爾曾經以賓客的身分在奧爾米茲公國待過一年。當時以公國統治者身分接待堤格爾的,就是米拉。
「我也不是不怕。只是我也說過,我以前在孚日山脈的深山裡遇見過龍。」
進入墨吉涅境內的布琉努軍不斷往東前進,來到名為埃萊什基爾特的地點。
堤格爾的臉皺成一團,像是吞了什麼苦藥似的。
話雖如此,布琉努軍一路上卻很少打劫。如果是平時的泰納帝公爵,肯定會積極掠奪敵國財物,但是這次他的態度卻十分謹慎自律,其他諸侯也都模仿他這麼做。
堤格爾害臊地抓抓臉頰說道。
法隆王因墨吉涅的這番回話而震怒不已,但是到目前為止除了強化邊防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對策。更何況,與布琉努國境相鄰的國家不只墨吉涅而已。假如因為一時衝動做出不適當的對應,說不定會引來吉斯塔特、薩克斯坦、亞斯瓦爾等周圍國家的覬覦。
沒想到拉菲納克會這麼說,堤格爾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副官。比堤格爾年長十歲的拉菲納克以調侃的語氣說道:
「你們不也會到水源地取水嗎?」
「啤酒嗎?真不錯呢。但是我──」
「比較想喝紅茶?而且是充分冷卻過的,是不是?」
泰納帝是自古以來的名門世家,也是布琉努王國數一數二的大貴族。權勢之大,連國王也必須讓他們三分。
「大家都還好嗎?有沒有因為太熱而累壞了?」
至於拉菲納克,五天前他才親眼見識過龍有多可怕,當然不可能完全相信堤格爾真的打倒過龍。這種程度的事,堤格爾也很清楚。
布琉努則有許多領地在東部或南部的諸侯參戰,堤格爾也是其中之一。
「少爺實在太好懂了,你就這麼期待和奧爾米茲的公主見面嗎?」
吉斯塔特在這場遠征出動了兩名戰姬。可見吉斯塔特十分重視這一戰。
「畢竟已經兩年沒見了嘛。」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現任泰納帝公爵是個非常冷酷無情的人。
例如對於不聽從自己命令的領民,他會逮捕領民的雙親,命令他們拿起武器互相殘殺;對於在泰納帝家工作,起了貪念偷東西的僕人,他會先把僕人鞭打到鮮血淋漓,再命令僕人的家人把他的牙齒與指甲全部拔掉。僕人的弟弟不肯聽從命令,於是落到和哥哥一樣的下場。
假如堤格爾直接問士兵,應該會有很多人說自己沒事,所以他才問拉菲納克。拉菲納克也很清楚這點,他點頭道:
蒂塔是在馮倫家工作的侍女,小堤格爾一歲,所有家事做得又快又好。堤格爾一直把蒂塔當成妹妹看待,但是也知道蒂塔對自己有超乎其上的仰慕之情。
拉菲納克苦苦哀求,但堤格爾只是把臉撇向一旁,完全不肯聽。其實他不像表面上那麼生拉菲納克的氣,也沒有真心想禁他酒的意思,只是想稍微整一下拉菲納克而已。
泰納帝公爵笑道:
「原來墨吉涅人也喝葡萄酒啊?不過他們喜歡的風味還真特別。」
國境一役結束後,許多諸侯涌到泰納帝公爵身邊,追問他究竟是怎麼弄到地龍的。
「我很疼蒂塔哦,這是真心話。」
「是啊,少爺還以精彩萬分的身手打倒了龍呢。」
擁有奴隸制度的墨吉涅,會以取得奴隸為借口攻打鄰近諸國。他們的士兵不時超越國界闖入鄰國的邊境村鎮,搶奪錢財與人民。所有與墨吉涅為鄰的國家,都曾被他們多次偷襲。
由於地龍發威,雙方的第一戰不久後就結束了。
孚日山脈是聳立於布琉努與吉斯塔特兩國邊界的險峻山脈。由於亞爾薩斯的領地包含了一部分山脈在內,所以堤格爾經常進入山中打獵。
另一個原因是,總司令泰納帝公爵故意輕侮堤格爾。
堤格爾搔了搔暗紅色的頭髮,壓低聲音,笨拙地轉移話題:
距離在國境與墨吉涅軍的那一戰,已經過了五天。和預料中的一樣,墨吉涅軍完全沒有前來妨礙,布琉努軍的進軍非常順利。
絕大多數部隊的伙食都是麵包、肉乾與蔬菜湯。少數部隊的餐點中還有蛋與水果。那些都是投降的墨吉涅村鎮貢獻出來的。
「他們都還有餘力開玩笑,目前應沒什麼問題。是說比起炎熱……我覺得那個更容易影響士氣。」
「所有人都怕那隻龍怕得要死,真虧少爺能平靜以對呢。」
墨吉涅的士兵不是被踩成肉泥,就是被龍爪分屍。連衣服鎧甲等,都被地龍無差別地連人吞進肚裡。
儘管布琉努國王法隆派遣使者向墨吉涅抗議,但是墨吉涅的回答卻是:
但戰象的速度比人快,轉眼間就追上墨吉涅士兵。戰象或踢或踩,或是揮動長鼻將擋路的士兵掃到一旁。現場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慘不忍睹。
國王接受了泰納帝公爵的提議,與吉斯塔特結成同盟,開始發動遠征。
布琉努出動兩萬三千大軍,從西方進攻墨吉涅。總司令是菲利克斯•亞倫•泰納帝公爵。
雖然無法讓墨吉涅放棄奴隸制度,但是以武力讓他們安分一陣子,或是以武力逼他們談判,要求他們不再來犯,這應該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倒是希望你多注意一下蒂塔。我們離開亞爾薩斯時,她不是和巴多蘭爺爺一直在城門前目送你離開嗎?」
「你給我禁酒三天。」
不論諸侯或士兵,所有人都對地龍露出懼色時,只有堤格爾依然保持平靜。不會特地和龍保持距離,也不會避免視線上的接觸。行軍到今天為止,地龍只咆哮過一次。那時候,也只有堤格爾完全面不改色。
「今天是在這裡紮營嗎?時間明明還早耶。」
布琉努王國向墨吉涅王國開戰的原因,一言以蔽之就是為了報復。
「我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啦……看少爺這幾天的態度,確實應該是曾經看過龍才會有的反應。至於和龍戰鬥,而且還打倒了龍,又沒有證據,這就有點……」
七年前,堤格爾跟著父親首次造訪首都尼斯。由於堤格爾的劍術與槍術都不行,只會使用弓箭,因此成為泰納帝公爵與其他貴族子弟、名媛千金的嘲笑對象。直到如今,他都因此沒有什麼貴族友人。
原本跟在戰象部隊後方的墨吉涅軍,見戰象忽然朝自己衝來,紛紛發出慘叫,也扔下武器與軍旗開始逃命。還有人扔下象徵隊長的頭盔拚死命逃走。
吉斯塔特則出動了一萬的兵力,從北方進攻墨吉涅。司令官是戰姬琉德米拉•露利葉與戰姬艾蕾歐諾拉•維爾塔利亞。
由堤格爾率領的馮倫小隊,在整個布琉努營地的邊緣紮營。
夕陽西下時,布琉努士兵開始準備晚餐。
拉菲納克以與其說敬佩,不如說傻眼的表情看著少主。
「我知道。不過如果是巴多蘭爺爺,應該不會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