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海(3/5)
魔彈之王與凍漣的雪姬 3
「說的也是。獵人們之間有句話,『影子是馬也是鹿』。」
堤格爾調整心情,說道。光憑影子判斷獵物的種類,是很危險的事。不該以少量資訊妄下結論。
「這一代的戰姬中,知道魔物之事的,除了我,還有宓莉莎和艾蕾歐諾拉。不過據宓莉莎所說,凡倫蒂娜似乎也知道魔物的事。」
蘇菲微微皺眉。凡倫蒂娜是治理奧斯特羅德的前代『虛影的幻姬』,和蘇菲感情非常差。米拉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在這部分多做著墨。
「其他戰姬──莎夏、伊莉莎維塔以及奧爾嘉,則都不知道。」
「行蹤不明的奧爾嘉先不說,也應該讓另外兩人知道才對。雖然不想讓莎夏太費心神……真想找個時間,把大家聚在一起呢。」
蘇菲嘆道。她也知道這件事有多困難。
最後,堤格爾向蘇菲詢問,知不知道『魔彈之王』這個名號。
「對不起,我是第一次聽說。」
蘇菲面帶歉色地搖頭。她與堤格爾說好,等亞斯瓦爾的遠徵結束,回到波利西亞後,會幫他調查。
「我也會順便調查與你的家傳寶弓有關的事。是說,擁有能與龍具共鳴的武器的你,與身為戰姬的我們相遇,也真是不可思議。這算是命運嗎?」
「……妳的意思是,我們的相遇,是事先決定好的?」
米拉的聲音中微微帶刺。
她與堤格爾並非一見鍾情。假如堤格爾沒有鍥而不捨地與米拉接觸、在米拉消沉時向她伸手的話,兩人一定不會發展成現在的關係吧。米拉很清楚這點。
「怎麼可能呢。」
蘇菲漾起包覆米拉銳氣的柔和笑容。
「我只是覺得很浪漫而已。我也不是在誰的引導下認識堤格爾的。我們之所以聚集在這裡,是大家思考、行動重重交疊的結果。但這樣的場面,確實很有戲劇性哦。」
「這樣說還挺令人難為情的呢。」
米拉不舒服似地扭動身子,重新坐好。接著看向堤格爾,無言地用眼神問「你覺得呢」。
堤格爾的回答很直接:
順帶一提,堤格爾穿的是穿慣的麻布衣褲,外套隨意地披在肩上,而且也沒有把臉遮起來。因為他和米拉不同,只是無名小卒。
酒館的對開門板上,掛著畫有直立的魚倒酒的圖案的招牌。雖然看到不少在招牌上畫魚的店,但是這圖案相當有趣。
雖然她是低著頭說的,但是語氣中帶著興奮。堤格爾笑著握住米拉的手。
「我看你東張西望,好像覺得這裡很新奇,乾脆由我來當你的嚮導吧?我還可以介紹你便宜的旅館和好吃的餐廳哦。」
──有什麼好緊張的?這和變裝逛奧爾米茲的市區不是一樣的事嗎?
酒館裡鬧哄哄的,女服務生們忙碌地在客人之間轉來轉去,從廚房傳來的香氣刺激著食慾。兩人挑了店裡角落的小桌子坐下。堤格爾將五枚銅板交給過來點餐的女服務生。
奧爾米茲的市區,特別是布琉努人或墨吉涅人聚集的地區,有很多這樣的店。
一想到要以這模樣出現在堤格爾面前,就覺得很難為情。
「幫我轉告沙夏,請她期待我們在亞斯瓦爾的見聞錄。」
以這樣的大意為開頭,莎夏告訴兩人,她已經命人在利普諾安排軍艦、水手與槳手了。並在信的最後,祝米拉她們武運昌隆。
「真驚人……」
利普諾是萊格尼察的港灣城市之一。
雖然連一半的對話都聽不懂,但光是四周景色,就足以令堤格爾與米拉目不暇給,所以兩人前進得很慢。
如此這般,一行人離開公宮,朝西前進。途中,他們與來自奧爾米茲及波利西亞的士兵匯合。離開首都時,米拉與蘇菲分別派使者回到自己公國,要公宮準備必要的兵力,直接前往萊格尼察。
聽蘇菲問道,堤格爾瞪大眼睛。
蘇菲與米拉無言地對望一眼,搖頭。她們不可能特地叫醒病魔纏身,好不容易睡著的朋友;再說,就算莎夏醒了,也不一定有體力與兩人說話。而且兩人必須趕往亞斯瓦爾,所以不能留在這裡盲等。
「這是在耍小聰明吧。」
最重要的是,堤格爾說那件衣服很適合自己穿。
信的最後以此做結。米拉微笑著向老僕人道:
「在這種地方走散的話,會很傷腦筋的。」
米拉接過信,與蘇菲當場看了起來。
堤格爾坦率地讚歎著,米拉則皺著眉,勉為其難地承認這個事實。她也是旅人裝扮,手中的拉斐亞斯纏了好幾層布,安分地保持沉默。
──這可是堤格爾時隔許久幫自己選的衣服。
「這位小哥,你是第一次來利普諾嗎?」
「還有就是,希望客人能靠著圖案記住自己的店吧。」
「這衣服果然很適合妳!」
看著米拉忍耐悶熱的模樣,堤格爾尋思,可以為她做什麼。
這是不願在他人面前表現對心上人好感的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表白。「那就拜託妳了。」堤格爾當然很明白米拉的脾氣,所以笑著如此說道。加雷寧則以感謝的心情向堤格爾致意。
──該怎麼辦呢?
時間回到今早,堤格爾與米拉站在小山丘上,眺望無邊無際的海洋。
一行人在正午時分入城。
蘇菲愉快地向米拉問道。米拉停住喝茶的手,目光在蘇菲與堤格爾之間迷惘似地游移。
「我不適合穿那種衣服。」
兩人轉身離去時,天空與大地已經充滿秋天的氣息了。
「不好意思,我們已經有住的地方了。」
「嗯,還是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到碼頭後,不一定有午餐吃呢。」
道路兩旁的露天攤販不用說,就連酒館與旅店的招牌上,也幾乎都有圖案。酒館基本上是大陶杯,旅館則是床鋪。
「雖然不甘心,不過比奧爾米茲的市區更熱鬧呢。」
吉斯塔特與布琉努的商人單手拿著自己的商品,分別以自國語言討價還價。墨吉涅的街頭藝人,正以笛子操弄著毒蛇跳舞。薩克斯坦人以難以親近的表情賣著烤羊肉串,一旁是賣著燒烤魚肉串的亞斯瓦爾人。兩種烤肉串都灑了許多鹽,香噴噴的味道令人食指大動。
數日後,一行人進入萊格尼察的領地,但是他們沒有直奔港灣城市利普諾,而是先繞到公宮,與莎夏見面。對米拉與蘇菲來說,不論以戰姬身分,或是以友人身分,先來與莎夏打聲招呼,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那回事。再說,我想看妳穿那件衣服。它看起來很涼爽,而且別人也會也看不出妳是戰姬。」
這時,老僕人將一封信交給米拉。
「米拉,妳想不想穿?」
「『莫寧』。」
在這之後,五人喝著紅茶,吃著點心,開始談天說笑。
堤格爾連連眨眼,低聲念著「莫寧……」接著皺起眉頭。
「上船後,我教你一些簡單的亞斯瓦爾語吧?還是說,由米拉來教會你會比較有幹勁呢?妳也會說一點亞斯瓦爾語對吧?」
「請幫我轉告堤格爾維爾穆德閣下,我從艾蓮那邊聽了不少關於他的事,希望下次有機會與他見面。」
「既然妳們看到這封信,就表示我無法與妳們直接見面。真是對不起。」
「非常抱歉,亞莉莎德拉大人正在休息。最近這幾天,她的睡眠時間很不固定……」
「要不要在那邊休息吃個飯呢?」
「我之所以喜歡妳,完全是出於我的意志哦。」
「很多招牌上都有畫圖呢。」
米拉因堤格爾的話而轉頭。儘管一眼就喜歡上了,但是米拉又沉鬱地道:
聽起來就像母親對孩子訓話似的。但是米拉說的沒錯。「對不起。」堤格爾坦率地道歉,米拉朝他伸出手道:
在奧爾米茲時,米拉的母親菈娜經常帶著堤格爾在市區遊盪。有些時候,只要多給服務生或老闆一點小費,就能得到價格以上的服務。
「多謝款待。」蘇菲微笑道。拉菲納克誇張地聳肩。「早該知道會是這種回答了。」加雷寧則是如此苦笑道。
「我連早安都不會說呢。」
「對了,堤格爾,你會說亞斯瓦爾語嗎?」
米拉語塞。的確,應該沒人料得到,戰姬居然會穿那樣的服裝吧。白色是她喜歡的顏色,而且帽子看起來也很輕。
平常的話,堤格爾應該會因隔著外套感受到米拉身體的柔軟,而感到緊張吧。不過現在沒空細細品味這些。一旦停下腳步,就會被後面的人撞上。各國語言與音樂雜亂無序地傳入耳中,也足以破壞微妙的氣氛。
「沒、沒錯……有空的話,嗯,有空的話,就這麼做吧。」
「我是以那些錢購買安心與迅速哦。雖然這麼做很方便,但是要小心,這招不是對任何人、在任何時候都管用。使用前,必須先正確看出對方是不是吃這套的人才行。」拉娜是如此教導堤格爾的。
可惜,她們無緣見到莎夏。
許多人以筆談交流。他們互相亮出寫著數字的小張羊皮紙或木片,或是以釘子般的物體在表面塗蠟的石板上書寫。
「用四枚銅幣,幫我們準備點果汁水和吃的吧。」
「菈娜大人在外國人開的店,也都會這麼做哦。算是買保險吧。」
兩人手牽著手,走了起來。被來自前後左右的人潮推擠著,兩人自然地愈走愈近。不知何時,肩膀開始互相碰撞,手臂也緊貼在一起了。
「這是亞莉莎德拉大人事先寫好的信,請戰姬大人們收下。」
布料比看起來的更紮實。但是胸口、肩膀、後背都有大片的露出,雖然通風,但是穿起來有種坐立不安的感覺。而且裙子太輕飄飄了。再加上為了戴帽子,只好放下長發。光是這樣,就足以令米拉感到不安。
從公宮走出的老僕人,畢恭畢敬地向兩人低頭致意。
堤格爾聽身旁突然有人向他搭話,轉頭便見到一名紅髮及腰的女性。那女性的領口拉得很低,長達腳踝的裙子有高高的開衩,豐腴的大腿若隱若現。
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身影,米拉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體。
「這樣不行啦。怎麼能隨便跟著不認識的人走呢?」
城外的風中帶著涼意,感覺很舒爽,但是城裡大街上則充滿熱氣。再加上為了隱藏身分,米拉不能脫下外套,自然變得汗流浹背。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利用拉斐亞斯的寒氣降溫,這多半是出於身為戰姬的矜持吧。
米拉的情緒高昂了起來,走出更衣室。原本在店外與老闆聊天的堤格爾朝她走來,以明亮的表情道:
「出航的準備交給我。機會難得,你們就先在城裡到處逛逛吧。」
比起端正的五官與妖艷的身段,堤格爾對女性的薩克斯坦口音更感興趣。他看著那女性,心中油然湧起一股來到未知土地的興奮,差點直接點頭。就在這時,米拉介入兩人之間。
就都市規模來說,不大也不小。值得一提的是,這裡距離戰姬的公宮很近,徒步只要四天,騎馬只要兩天。而且還有軍用與商用兩個港口,所以有不少貿易船與商隊來訪此處。
米拉冷冷地說完,拉著堤格爾的手,快步離開。她在人群中穿梭著,前進了大約二十步後,轉頭看向堤格爾。
「……這麼說也是。只有一件的話,不會佔太多行李的空間。」
拗不過被堤格爾的熱情,米拉點頭同意。兩人前往服飾店,買下衣服,米拉直接在店裡的小更衣室換裝。
來到中央廣場後,米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吐一口氣。
兩人配合人潮的速度,邊走邊張望四周,對靈巧地在大人腳邊穿梭的兒童與野貓感到驚嘆。
「聽妳這麼說,確實是這樣呢。」
服飾店的外頭,正展示著一件白色的服裝。那是無袖、下襬長及膝的連身裙。胸口有小蝴蝶結作為裝飾,裙襬綉有藍色的花樣。旁邊還有同樣設計的帽子,似乎是成套的服裝。
隔天早上,堤格爾等人圍繞在艾略特的馬車周圍,保護著他,離開首都。旅途中,米拉與蘇菲會輪流擔任艾略特的說話對象,但不論是哪位戰姬,加雷寧都一定會跟在身邊。儘管艾略特沒有武器,但還是不能大意。
有沒有賣冷飲的店呢?堤格爾環視四周,目光停留在某個場所。
習慣了周圍的喧鬧之後,堤格爾發現一件事。
光是這句話,就足以讓米拉笑開了。她掩飾羞澀似地深深拉下帽緣。清爽的風,拂過她的雙腿。
當晚,堤格爾一行人在蘇菲的別館過夜。
──和布琉努語或吉斯塔特語完全不同啊……
三年前,堤格爾第一次邀自己去市區玩時,是由他準備變裝用的衣服。之後,米拉開始自行準備衣服。堤格爾回亞爾薩斯後,以及再次來到奧爾米茲時,米拉穿的都是自己挑的服裝。
「謝謝。」服務生以布琉努語冷淡地說完,迅速將一枚銅板放入裙子口袋,快步走向廚房。米拉拿下帽子,苦笑道:
「因為有很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嘛。奧爾米茲的市區,不也能看見嗎?」
米拉如此告訴自己,接著發現一件事。
路上不但有與自己打扮相似的旅人,也有帶著隨從,貌似騎士的男人、鄭重地抱著三弦琴的女吟遊詩人、牽著載滿行李的駱駝的韁繩的中年商人。
米拉向前弓著背,默默低下頭。連耳根子都紅了。
蘇菲向堤格爾與米拉如此說道。堤格爾很快地就明白她的意思,因為這裡有許多他前所未見的精彩光景。
離開服飾店後,堤格爾指著某間酒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