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安（3/10）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會考慮一下的。」

麗茲臉上綻放笑容。

「好、好的……謝謝你，登河大人……」

用完餐後，伊芙和麗茲睡著了。兩人都睡得很熟。

一定是解除多年來的緊張後，疲勞湧來的關係吧？

瑟拉絲壓低聲音說：

「她們兩個人都睡得好熟喔。」

「畢竟她們一開始就沒打算要逃離蒙洛伊嘛。平常應該已經是她們睡覺的時間了吧。」

我們滅掉火，在稍遠的位置並肩而坐。

「登河大人，你不累嗎？把風的事交給我就好，請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老實說，我很清醒，睡不太著。」

瑟拉絲跪坐，輕輕拍了拍膝蓋。

「我的腿借你小憩一下吧？躺在我的腿上，你說不定就能睡得比較好喔？」

「說到疲憊，你應該也一樣吧？既然如此──」

我盤腿坐好。跟瑟拉絲一樣，拍拍自己的腳。

「我借你吧？」

「是、是嗎？那麼……」

瑟拉絲四肢跪地，朝我爬過來。

……其實我只是開玩笑的。

瑟拉絲將頭靠在我的腿上。我一垂下視線，正下方就是瑟拉絲的臉龐。

「嗯。」

我也一直過著忍耐的日子，但是當時的我，心裡萌生了殺意。

瑟拉絲看向跟麗茲靠在一起睡覺的伊芙。

白足亭的女主人讓我想起親生父母。

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奇妙的緣分。

「不，那個，等等──登河大人，那裡……」

「咦？」

「對了……為了謝謝你陪我旅行，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不管你說什麼都可以。當然，只限於我做得到的事。」

登河‧三森並不想拯救世界。只想依照自己的想法，完成目的。

「先不論禁忌魔女的事，我覺得你對她們兩個的態度出奇地溫柔──舉例來說的話，就跟對待我一樣。」

「那麼，登河大人，我想拜託你。」

「伊芙擁有的能力果然非常厲害。看來在抵達魔群帶之前，可以放心交給她了。」

瑟拉絲連耳朵都紅了。我將手放在下巴上，低聲對她說：

「……啊，抱歉。」

「……我真是失禮了。」

但是他從來不曾責備過我。

「我一直很想摸一次精靈的耳朵。」

我的表情有差這麼多嗎？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況且你一直配合我的任性，所以那沒什麼……不過，不用現在馬上決定。你先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分明是跟他斷絕關係的哥哥單方面推給他的。

「不過，理由應該跟你的情況一樣吧。」

麗茲是那種會反過來責怪自己的類型吧？

「看來，你的叔叔和嬸嬸，對你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人。你談到他們兩位的時候，臉上都會露出特別的表情。」

只要有任何東西威脅到自己，就用盡全力排除──隨心所欲地踐踏蹂躪。

「請、請摸……？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瑟拉絲坐直之後，我們開始討論今後的方針。

只不過我和麗茲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反觀麗茲，她是個內心善良無比的孩子。她對女主人似乎並未懷抱一絲憎恨。

「嗯……你覺得怎麼樣呢……？」

叔叔責備他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父親。

「感謝你這麼為我著想……」

瑟拉絲露出略顯緊張的表情，用纖長指尖捏住自己長長的耳朵給我看。

我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沒想到還真令人緊張呢。

瑟拉絲咧嘴一笑，配合我演這場戲。

天空色的眼瞳仰望著，目不轉睛地觀察我。

因為瑟拉絲問我，我只好點頭。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以手指輕輕撫摸──結果，瑟拉絲身子開始扭動起來。

小時候，我在惡劣的環境中遭受到虐待。就那種意義而言，我和麗茲的境遇非常相似。

瑟拉絲將手放在胸口上，連忙否認。

「我們身處的環境很像。」

善良、個性又直的叔叔，和理性且溫柔的嬸嬸。

至少我想好好跟他們說聲謝謝。一句話也可以，我想向他們道謝。

「我開玩笑的。」

我們的境遇雖然相似，但是她那點跟我不同。

瑟拉絲準備就寢。我在她旁邊坐下。

混合著放心和羞恥的感覺，瑟拉絲垂下肩膀。我看向伊芙。

那孩子一直在忍受著遭受虐待的生活。

對虐待自己的人產生了殺意──如果不殺了他們，總有一天自己會慘遭殺害。

「交給我包辦，我的主人。」

柔軟！

「沒關係。偶爾這樣也不錯。」

讓我聯想到叔叔的伊芙‧史畢德。

我是一個無藥可救的人。

瑟拉絲露出忍耐著羞恥的表情，閉上眼睛。

「請問，難道……」

「你的叔叔嗎？」

「既然如此，那就拜託你了。」

她似乎感受到我的反應有異吧？

「那女孩跟你很像，是嗎？」

瑟拉絲對我露出有點惡作劇般的微笑。

「如果沒有他們，我的人生無庸置疑會過得更悲慘吧。」

「正如你所知，我對亞萊昂的女神也有想法。我並不打算走。」

高等精靈的雪白臉頰，泛起一陣潮紅。

「你是第一次嗎？」

「其實我從之前就很感興趣了……我可以摸摸看你的耳朵嗎？」

「簡單來說……就是平常的我很粗魯嗎？」

叔叔和嬸嬸可以說是我想回到原本世界唯一的理由。

我收起懷錶。

告訴他們：謝謝你們收留並養育我。

「登、登河大人……」

「對，第一次。」

這麼說來，現在幾點了？

「你剛才說的話，只是開玩笑……？」

我叔叔人非常好。就是因為他人太好了，才會收留我。

「…………我真的會認真考慮喔？」

「嗯？你怎麼會那麼想？」

「她也跟你之前提過的嬸嬸很像嗎？」

「況且你還任命我擔任了副團長這個重責大任呢。」

耳朵似乎非常敏感。

「……我接下來問的問題，或許有點不像樣。」

讓我想到自己的麗茲貝德。

我拿出懷錶確認時間。

都是弱小的自己不好。她一定是那麼想的。

「該怎麼說呢？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應該說，那樣的瘋狂為我提供了一條逃生之路。

這不是特殊化妝製作出來的東西。而是真正的耳朵。

「你差不多該睡了。我會一直醒著，等伊芙起來交班。」

「我再跟你說一次，這場復仇之旅，只要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因為這是為了我自己的復仇。」

瑟拉絲臉上露出笑容。

「登河大人你對伊芙和麗茲，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伊芙大概比較像叔叔。」

讓我想起嬸嬸的瑟拉絲‧亞休連。

直覺真的很敏銳。她這點果然跟嬸嬸很像。

我再怎麼感謝他們都不夠。

「瑟拉絲你也是，在戰鬥之外，你在很多地方都有活躍的表現。能跟你一起旅行，實在值得感激。」

「……我知道了。」

完成復仇。正因為如此──

「對。他們性別不同，說話的方式也不一樣。只不過，她對每個人都那麼好的個性……」

我當時內心已經遭到瘋狂侵蝕。

「至於麗茲……麗茲跟我很像。」

我能像現在這樣活著，都要感謝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