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往極限的盡頭（6/9）

倒地的屍體中，混雜著眉間有箭傷的魔物。我與伊芙見狀，彼此視線交會。

「是瑟拉絲吧。」

「嗯。」

看著傷處切口的伊芙低吟。

「相當厲害的劍法……為了避免敵人呼喚同伴過來，於是瞄準喉嚨並精準切斷，讓它出不了聲。」

我們朝洞穴走過去，斯雷發出短促的鳴叫。

「──斯雷大人？」

拿著劍的瑟拉絲出現在眼前。

「還有登河大──」

高等精靈的聲音中一瞬間流露出情感。我是這麼覺得，可是……

「──登河大人……幸好你平安無事。」

那道嗓音又迅速褪去感情，恢複原本的淡然冷靜。

……她似乎克制住了興奮起來的自己。

瑟拉絲朝洞穴的方向微微招了招手後，麗茲隨即探出頭。

「姊姊……登河大人……」

麗茲神情一亮，顯然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她便表情一轉，臉色慘白地以雙手捂住嘴巴。

「小斯……」

我讓伊芙放下斯雷，然後說道：

「瑟拉絲，快來幫斯雷診察一下。」

治療完畢後，瑟拉絲朝我走過來，坐在我身旁。

「那是因為你做出的回答太過嚴肅的關係吧？」

瑟拉絲一直低頭看著我，那雙藍色的眼睛有點恍惚。

「雖然你判斷力強，頭腦也很靈活……」

「……咦？」

我抬起頭，越過胸部可看到瑟拉絲的臉。

必須配合對方，扮演一個假的自己。

瑟拉絲很克制地振奮起精神，拿起針線高興地開始縫紉起來。

「……不過，我卻很高興遇見這樣的瑟拉絲呢。」

大腿上放著我的外衣。經過今天的戰鬥，我的衣服上破了幾個地方。

瑟拉絲吞了吞口水。

我帶著瑟拉絲往洞穴方向走去，然後解除【SLEEP<睡眠性賦予>】，叫醒伊芙。

我滑動身體的位置，把頭放到瑟拉絲的腿上。

「可以讓麗茲繼續睡下去嗎？」

「──啊……是啊，今天可能真的很累吧。」

「因為幽默的對話並不代表一切的溝通啊。」

「等我醒來後就立刻出發。」

「嗚嗚……我可以同意你的論點嗎？」

「道理就在這裡。」

……那就是家庭的氣氛嗎？

「例如縫紉，世上有的人會，有的人不會。因為我就不會縫紉。面對那些不會的人，你不會覺得他們沒有存在價值吧？」

「當然不會。」

「……好了，我們睡覺吧。」

瑟拉絲苦笑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膽怯的語氣。

剩餘的空間只有兩個人類體型的大小，有一個人不得不到外面去。

原來如此，她就是社交場合中，那種說不出「充滿幽默感的話」的類型嗎？

「……有一點。」

我以手臂為枕，閉上了眼睛。

「瞭解。」

「……這算先前的回禮嗎？」

「那個……其實我也因為太亢奮，所以睡不著。」

是因為縫紉的手藝被褒獎，讓她感到很開心嗎？

「……瑟拉絲？」

「你是指與生俱來的氣質嗎……我原本的資質就不好嗎？」

「快睡吧。」

「你今天很累嗎？」

「性命沒有大礙。」

「和那時候不一樣，我這次沒有開玩笑唷？」

「不管你怎麼想，我都很感謝有你存在。」

……已經這麼晚了嗎？

「對自己的優點太過沒有自覺的話，到最後會變成惹人厭喔。」

「這是因為我從小就和馬親近。斯雷大人和普通的馬不太一樣，不過到第二型態為止似乎都很相似。」

嗶嘰丸似乎也累癱了，不過它休息過後應該就沒事了吧。

否則的話，很容易在那種場合感到精神疲勞。

「瑟拉絲。」

「不然這樣好了。」瑟拉絲拍了拍自己的雙腿。

伊芙待在洞穴外面。如果是她，我就能放心地把守衛工作交出去。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立刻前往魔女所在之處，但考量到傷勢與疲憊度，這麼做會相當吃力。

瑟拉絲瞪大了那雙藍色眼睛，看起來似乎有點高興。

原來如此，所以現在這是客套話嗎？

「膝枕也剛好在這裡告一個段落，你快休息吧。」

「……嗚？」

「不但可以治療傷勢，還擁有廣博的知識……也能使用精靈之力，懂得劍術，馬術也很擅長……你簡直無可挑剔嘛。」

「…………但我是個很無趣的高等精靈。」

瑟拉絲垂著頭，表情很陰鬱。

「…………我知道了，謝謝你。」

然後。

這兩個特質，或許以絕佳的平衡共存於瑟拉絲‧亞休連體內。

瑟拉絲理了理衣服下擺，同時跪到地墊上。

而放在她大腿旁的，則是簡易式縫紉工具。

「為什麼你還繼續在意那種事啊……」

那是一種迥異於普通枕頭的觸感。因為還帶有體溫，所以溫度的有無上也不一樣。

「是──那個，登河大人。」

我嘆了一口氣，然後用食指抵住瑟拉絲的額頭。

縮著身體睡覺的麗茲，趴著睡覺的斯雷，節省空間的嗶嘰丸。

「差不多到輪替的時候了。」

「──你睡不著嗎？」

「──啊。」

「……………………」

「不，我是在說，你弄錯該努力的方向了。」

我也在旁邊的地墊上躺下來。墊子的布料上還殘留著伊芙的體溫。

那張櫻粉色的嘴唇露出沉靜的笑容。

「你在一個奇怪的地方想錯方向啦。」

我也請瑟拉絲幫忙治療我的傷口。現在我的肩口正綁著繃帶。

「在登河大人看來，我是那樣的精靈嗎？」

由於這個洞穴很窄，裡面已經被他們三個給塞滿了。

這麼做的風險實在太高，也會無法應對突然出現的威脅。

「我果然想錯方向了嗎？」

她的語氣有點奇怪，是因為太興奮的緣故嗎？

「不……即使你立志要成為一名有趣的高等精靈，但我覺得屆時那場景會非常難以言喻……」

「雖然我不知道這樣能否鎮定亢奮的情緒。」

「為了成為一個有趣的高等精靈，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好啊，現在就讓她先睡吧。」

「你覺得我在用花言巧語騙你？」

瑟拉絲確認了一下時間。

精神還很亢奮，沒有睡意。可是如果我對自己施展【SLEEP】，就無法解除了。

「似乎精神還很亢奮，所以睡不著。不過，能躺下總是比較好……」

因為氣氛太過沉重，所以我不由自主感到很沮喪。

伊芙醒來後，看向身旁。

「……我記得，以前在王宮裡也有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只要保持現在的自己就可以嗎？」

「如果是嚴肅的交涉或儀式典禮上的接待，我就有自信可以好好完成……可是一旦進入普通對話，我就會覺得很艱難。」

「說到膝枕，我只在很久以前躺過嬸嬸的。」

前方是未知的領域，現在應該暫時好好休息一下，確保自己還有餘力才對。

「……那我就不客氣了。」

「…………」

我指著瑟拉絲的膝上部位。她的一雙大腿從衣擺底下暴露出來。

瑟拉絲用纖細的指尖搔了搔白皙的臉頰。

從她的語氣中我明白到，她似乎想這麼做。

「你已經習慣照顧馬了嗎？」

嚴格與包容力。

「你是故意的，對吧？」

「這樣啊。」

「斯雷的情況怎樣？」

「嗯嗯，好的。」

「我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