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往極限的盡頭（7/9）

嗯？故意的？

原本想要爬起來的我中斷了動作。

「你指什麼？」

「你對我的態度，一直在慢慢地轉變。」

「……被你發現了嗎？」

「是的，用我自己的方式。」

舉例來說。

呼喚她的時候，我慢慢地變成親近的叫法。

其他方面的距離感，也是我故意「製造」的。

我原本打算自然而然地進行轉變……但看起來沒有順利成功。

「現在的我是處於負責下命令的地位……如果不擺出那種『上位者的態度』，我覺得很多方面都會難以切割清楚。」

在這一點上，我對伊芙也是相同的做法。事實上，伊芙那邊我以前也轉換得有些困難。

可是，轉變過來以後，雙方的指令與動作開始配合得很完美。

我與垂頭俯視的瑟拉絲雙眼相對。

「覺得不愉快嗎？」

「不會。只是……」

瑟拉絲的手貼上我頭顱的左右兩側，就像要把我的頭包裹起來似地。

「請您不要獨自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我看起來一副很疲勞的樣子嗎？」

「前天魔物們同時發動攻擊的時候，登河大人擺出了可以輕鬆解決敵人的態度。伊芙和麗茲看到你的態度後，似乎感到很安心。」

如果繼續維持著「平凡」，我在這個世界或許很快就崩潰了。

什麼反應都沒有。

那時候，伴隨著殺意，我還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能看到登河睡得這麼沉，或許是很罕見的事。

瑟拉絲把手貼上登河的額頭，彷佛在碰觸一個易碎品般。

「可是，或許只有登河大人那樣以為而已──」

「咦？登河大人……年紀比我還小嗎!?」

我抬起右手，碰觸瑟拉絲滑嫩的臉頰。

「請您放心交給我吧，登河大人。」

他在廢棄遺迹里體會到的惡夢生活究竟有多恐怖，她實在想像不出來。

「關於那個……我們把一輩子之中，身體狀態最充滿活力的時期稱為『活體期』……和其他種族相比，精靈族的那段活體期比較長。」

過了一會兒後，她發現登河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加上有抗老化要素──的感覺嗎？

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醒來，馬上做好進入戰場的準備。

「是。」

嗯？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很擔心我的話，為了不讓我變成那樣──」

瑟拉絲笑了出來。

瑟拉絲指了指自己。

「那個……可是，當您覺得辛苦的時候，請不用客氣，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無論什麼事我都會幫忙的。」

「你這個副團長還是老樣子，對我過度保護了。」

「那麼，以後你要把我當成弟弟一樣看待嗎？」

還有後來的廢棄遺迹。

只不過瑟拉絲在世上才活了19年而已，因此好像還沒到可以測量活體期的年齡。原來……瑟拉絲是相對比較年輕的高等精靈啊。

經過了那些事之後，我找回了那時候的「登河」。

「────遵命。」

瑟拉絲把臉靠了過來。

「──呃，等一下。你原本以為我幾歲了？」

不對勁的感覺與奇妙的暖意。

◇【瑟拉絲‧亞休連】◇

「不，高等精靈應該很長壽吧？所以這很正常……」

雖然表現得雲淡風輕，但他其實已經累到極點了吧。

「登河大人……？」

這時，我的意識沉入──

他是隨時隨地保持備戰狀態的男人。

「你要說我老是在騙人嗎？」

某種讓人覺得舒適的觸感，在我意識的水面上游移不定地輕撫著。

「……如果我有姊姊，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還以為你已經活了100年……」

對我而言，肯定不會再有比那個「最糟糕」還要糟的事。

因此，我必須讓她們安心。

她用精靈之力看穿了我的「虛張聲勢」。

「瑟拉絲。」

她再一次試著出聲呼喚，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河……人……嗯……著……了……嗎？」

我稍微帶著點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我以為是20出頭到20幾歲中間……那個……應該說是你看起來實在太過穩重的緣故嗎？」

『你們要是能把我毀掉，就來試試看呀。』

瑟拉絲探頭望著腿上閉著眼睛的登河。

本人曾經說，這大概是在廢棄遺迹度過一段時間所造成的影響。

狹小的公寓。

我必須利用態度和表情，讓她們產生這樣的想法。

「……我偶爾會覺得害怕。給自己添了太多重擔的登河大人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就崩潰了呢？我很擔心發生那種事。」

雖然說，結果伊芙仍從這洞穴衝出去了。

「呵呵……對了，請問登河大人你幾歲了呢？」

嗯？我沒說過嗎？

「……你是說你的年齡？」

「蒼蠅王嗎……話雖如此，但我只是為了遮住臉，才會戴上蒼蠅王的面具……不過我還挺中意它的。只是我並沒有成為王者的器量吧？」

當我準備把手收回來的時候，瑟拉絲也自然地放開手。

事實上，瑟拉絲的這個擔憂後來化為現實，並變成最糟糕的結果。

他已經徹底陷入熟睡了。

如果失去意識、徹底熟睡，死亡機率就會瞬間暴漲好幾倍。

小時候所處的環境，對我而言已經是「最糟糕」的極致了。

聽起來，高等精靈是個活體期容易特別長的種族。

……比我想像中還年輕。不對……她看過的書和所知的知識明明很可觀──

不知不覺間，意識慢慢模糊了。

「我希望至少能表現出獻身的精神。」

看起來睡得很沉。

「最糟糕」。

「才沒有那回事，登河大人。」

因此，要我習慣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就某方面來說其實很辛苦。

『小心我折斷你的手，小鬼』、『把頭低下去，小鬼』、『我宰了你喔，小鬼』、『來，登河，今天我泡得稍微比較淡喔！清潔劑果汁！給我喝下去！』、『你那是什麼眼神，登河……喂，我扁你喔？我要海扁你一頓喔？』、『我當初為什麼要生下這小子……為什麼不把他流掉!?我應該要注意到，至少在肚子里先把你弄壞掉啊，登河！』

登河出馬的話，一定可以活下來。

「其他人如何我不清楚，不過……我似乎不是那麼輕易就會崩潰的人。」

據說其中也有高等精靈年輕又有活力的時期，可以持續100年或200年。

「無可取代的唯一君王。」

一個狹窄得不得了的地獄。

我大概已經走過了自己覺得「最糟糕」的時光了。

我滿不在乎地笑出聲。

瑟拉絲好像在說什麼話……的樣子。可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變成那樣……或許是一種必然的模式呢。」

「話雖如此，我們種族之中，有些人外表與年齡的一致性其實和人類沒有太大差異；還有一部分的人活體期比較短；其中也有人從生到死幾乎與人類的壽命一樣長。」

用這種做法<表演>就行了。

瑟拉絲點了點頭。

她那光澤亮麗的金髮輕輕垂落在白皙的臉頰上。

我似乎終於有了睡意。意識漸漸沉入深深的黑暗中。

「…………」

類似健康余命比較長的意思嗎？

包括對女神比中指的那個時候……

她的身體不動，視線亦沒有轉開來。

我知道，隨著時間築起的「平凡」，正從自己身上一一剝落。

那是一張平靜的睡臉。

「……原來如此。」

她放輕音量詢問道，但並沒有得到回應。

「您如今是我心中──」

瑟拉絲回答的聲音凜然響亮。她輕輕地用手指抓住我的右手。

「就盡全力幫助我吧。」

「登河大人……你已經睡著了嗎？」

「面對那麼多魔物，只能由擁有狀態異常技能，及可與嗶嘰丸一起施展合體技的我來動手……如果我稍微露出一點不安，伊芙她們也會感到不安。尤其伊芙的個性又是那樣不是嗎？如果讓她的愧疚感變重，她極有可能會採取自我犧牲的行動。」

「我19歲。」

瑟拉絲充滿憐愛地從登河的額頭撫摸到瀏海。

「──沒錯。」

瑟拉絲纖細的手指溫柔地梳著我的瀏海。這時，我才注意到。

「怎、怎麼會──你是這個『蒼蠅王戰團』的王。即使年紀比較小，對於自己發誓效忠的王，我不可能現在才改變態度。這一點請放心。」

我說出年齡後，瑟拉絲隨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