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禁忌魔女（3/11）

我嗤笑一聲。

「這個嘛……一半一半吧。」

「可笑。」

魔女用杖敲打一下地面。

「看來是個不容輕忽的男人呢……不錯。」

接著她轉過身去。

「也罷，反正你們也沒有隨意破壞掉哥雷姆……不對，或許連這點都在你的計算之內……沒錯，為了博取妾身的信賴……」

魔女回頭望向我。

「不過嘛……你這名叫登河的人類確實讓人好奇，稍微和你交流一下倒也不壞。畢竟最近妾身也有點無聊。」

她將手上的杖旋轉一圈。

「好吧，就招待你們前往埃麗卡的家。」

很好，如此一來就達成了兩個目的其中之一。

以起頭來說還算不錯，甚至可以說超乎預期。

……雖然魔女是看穿了我的用意，才刻意接納我們。

但總而言之，終於成功跨出了第一步。

之後只要能博得魔女的信任，便能完成我們造訪金棲魔群帶的目的。

同時也更接近被混帳女神視為禁忌的咒語了。

而且，雖不知道她本人有沒有注意到，但魔女已泄漏了一項重大資訊。

憑我掌握的情報，還無法斷定『那件事』是否為真。連瑟拉絲亦不清楚。

一直以來，那都僅是一項『有可能屬實』的情報。

果然被發現了。

伊芙牽著麗茲的手並瞥了我一眼。那是請求許可的眼神。

登上階梯盡頭的我們踏入屋內。

埃麗卡將魔杖倚放於一旁的邊桌，自己則深陷於沙發椅上。

其實我是隨便亂猜的，純粹只是因為腦中有種『提起魔女就會聯想到使魔』的刻板印象罷了。原本的世界也有很多類似的創作……

「擔心妾身下毒嗎？也罷，會有所警戒也是無可厚非。」

「那是在遙遠過去失傳的古代力量──」

我幾乎要反射性地勾起嘴角。對，她的提問意味著──

十年前的話，瑟拉絲年僅9歲。即便埃麗卡認識當時的瑟拉絲，有可能立即認出成長後的她嗎？

「是啊，暫且確保了伊芙與麗茲的安身之地──光是如此便成果豐碩了。」

我坦白回答之後，埃麗卡噘起嘴唇並緊皺眉頭。

「勞煩了。」

不知為何，埃麗卡忽然致歉。

只見麗茲不安地縮起身子，她的眼角泛起了幾滴淚光。

「……斯雷不抗拒，也不具危險性的話就可以。」

「用不著道歉，麗茲。」

「終於設法取得對方的好感了呢。」

「啊……在大家討論嚴肅話題的時候，真的很對不──」

埃麗卡用手梳理艷麗動人的黑髮，並伸手催促道。

埃麗卡彈響手指。

「妳知道關於斯雷的事嗎？我在米魯茲遺迹偶然發現一顆蛋，帶進魔群帶後便孵化了……」

能目視到燭台型的燈光。依發光方式判斷，應該是以魔素作為能量來源吧。

既然如此，嗶嘰丸就不算在使魔的範疇內。

依我判斷，望向魔物斯雷這個舉動，代表『她腦中浮現出了某種能夠操控魔物的力量』。

「所以……可以的話我不想使用那招。畢竟會疲倦到數日都昏睡不醒。」

那些禁呪確實能擊敗那個混帳女神……這麼理解沒錯吧？

我裝出將水一飲而盡的樣子，並用舌尖稍稍舔拭一下味道。從這個角度，坐在對面的埃麗卡應該看不見我的嘴才對。嘗起來不像有毒。

沒錯，我本來也打算詢問一下關於斯雷的事。趁現在順便問問吧。

從我們握有的情報看來，埃麗卡至少已經過了十年與世隔絕的生活了。

接受對方邀請的我們坐上椅子，埃麗卡則拿起沙發旁桌子上的銀杯。

埃麗卡雙手撐著扶手，打算從沙發上起身。

「稍等一下。」

……味道沒有異樣，看樣子沒問題。

啊，原來如此。看來魔女注意到麗茲在強忍著呵欠。

乾脆地承認之後，不知為何她又將目光投向斯雷。

「……騙人的吧？」

「啊──那個，失禮了……」

「也罷，埃麗卡就破例教教你吧。所謂使魔，指的是與自己締結魔術契約的動物或魔物。牠們願意遵從大多數的命令，還能將映入牠們視野的景象傳送至主人腦中。雖然也可以透過使魔與現場的人溝通……不過那會使妾身及使魔筋疲力竭，累到讓人以為自己的壽命縮減了呢。」

魔女正不著痕迹地打探我的知識量，真是不容小覷。

「要喝點什麼嗎？」

「藏在長袍里的那隻魔物，是你的使魔嗎？」

她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彎著腰的埃麗卡，半眯著眼瞪向我。

和我在蒙洛伊喝過的香草水氣味相同……是同種類的香草嗎？

「這隻史萊姆是我的搭檔。我不曉得所謂的使魔究竟是什麼，所以也無法確定能否如此稱呼牠。」

埃麗卡的口吻──不像是長期與外界隔絕的樣子。換句話說……

沒錯──魔女方才是這麼問我的。

不，不對。

雖然心情顯得還不錯……但她依舊不帶一絲笑容。

「我們沒有締結妳口中的魔術契約。與其說是使魔──不如說嗶嘰丸是我重要的搭檔，也是珍視的夥伴。」

我打斷了她的話。

「──啊啊，抱歉。」

我如此回答之後，埃麗卡再次交叉雙腳。她的心情似乎變得愉快了一些。

「雖說是從南方，但你們畢竟穿越了魔群帶，應該已經身心具疲了吧。」

埃麗卡的單邊眉毛顫動了一下。

「妳都強忍住呵欠了，沒有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還有……這種動不動就道歉的習慣，必須改掉才行呢。」

「……雖然無法確信，但隱約有這種感覺。」

「說得沒錯。可憐的孩子，養成了對他人臉色過度敏感的性格。」

房間中央有一張木製矮桌，傢具與擺飾大部分都是以木頭為基調，造型則偏向時髦的北歐古董風。

她也許是害怕對方在飲料中混入安眠藥等藥物，但即便只是表象，現在也必須表現出對埃麗卡的信任。當然，一旦察覺有哪裡不對勁，我就會立刻採取對策。

「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她能花上一段時間在這裡療養。」

瑟拉絲以目光詢問我『該怎麼辦？』，我則回應道：

「……我們也走吧，瑟拉絲。」

「你竟然知道，真讓人意外。」

我點頭答應之後，兩人便往階梯邁出腳步，斯雷則尾隨在後。

依指示等了一會兒之後，哥雷姆於房間深處現身了。它用雙手抱著四張椅子，並俐落地以等間距離排列好。

長袍裡頭傳出了「嗶啾～」的愉快鳴叫聲。

硬要說有什麼理由的話……因為埃麗卡在開口前瞥了一眼斯雷。

「無法肯定牠是神獸還是魔獸，連妾身都未曾見過這種魔物……吶，等會兒能讓妾身稍微調查一下牠嗎？」

「您知道我嗎？」

寬敞的房間隨之映入眼帘。

「來，坐吧。」

「使魔之類的？」

「正如你所言，妾身是透過使魔獲取魔群帶之外的情報。儘管妾身不願與外界扯上關係，仍改變不了外界十分有趣的事實，所以妾身才會定期搜集情報。話說回來──」

「謝謝。」

「妾身不會感到不悅。儘管試毒，直到滿意為止吧。」

對方端出來的是香草水。我將杯子遞往嘴邊，同時若無其事地嗅著氣味。

「不清楚使魔明確的定義及操控方法，是嗎？」

埃麗卡挺起胸膛，並點了點頭。

「嗯？」就在這時，埃麗卡的視線突然移開了。她轉而將目光投向麗茲。

我提問之後，她優雅地交叉雙腳。

「哦～那裝著媒介水晶的那匹馬呢？」

埃麗卡扭轉頸部，並揉揉肩膀。

「妳……是瑟拉絲•亞休連對吧？」

「自尊心與自我肯定感也被大幅抹殺了……光是想像她至今遭受了什麼樣的待遇，便令人不禁湧起一股殺意。」

「妳握有某種方法，能取得魔群帶外面的情報是嗎？」

埃麗卡撐著臉頰，並以銳利的眼神注視瑟拉絲。

瑟拉絲雙手捧著杯子，尷尬地縮起身子。看來她試毒的時候似乎被埃麗卡看穿了。另一方面，伊芙及麗茲則毫無警戒地喝下了香草水。

哥雷姆端來了放著銀杯的托盤。

「……總覺得每次和你說話，思緒就會自然而然地被誘導。」

順帶一提，她到現在還是維持著彎腰姿勢。

……它還能打雜啊，真是靈巧。

她的目光正投注於瑟拉絲身上。

「……可以問問你幾歲嗎？」

「進來吧。」

我用掌心覆蓋住自己的口部，避免他人看見我情不自禁流露出的表情。

「既然只是『總覺得』，那我可是無罪的。畢竟也可能只是妳的錯覺。妳沒有證據吧？」

她的視線從我的臉，向下移至長袍。

瑟拉絲回應一聲「是」，接著小跑步接近我。

「正是。」

『你想獲得禁呪的力量，以打倒亞萊昂的女神嗎？』

走上木造階梯並敞開門扉之後──魔女埃麗卡現身了。

媒介水晶……？是指斯雷頸部後方的那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