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禁忌魔女（4/11）

「那妳又是幾歲？」

「妾身活過的歲月可是你的數倍。」

「既然如此，我是否該向大前輩表達一點敬意呢？倘若妳希望我用敬語──」

「好笑，別說笑了。聽好了登河，無論活得再久，光是平白增長歲數也不會變成值得尊敬的人。」

「……很高興能多了解妳的想法。好了……照剛才的談話內容，妳應該願意提供我們床鋪──這麼說沒錯吧？」

「對，你們最好也歇息一會兒。」

彎著腰的埃麗卡總算挺直身體並呼喚哥雷姆，接著向它們下達某些指示。

「啊，話先說在前頭，不可能四人各住一個房間。這裡僅有一間客房，另一組人就自行打掃並使用埃麗卡以前的房間吧。」

「這便足夠了。」

「還、有──每個房間都只附有一套寢具。是要一起睡或者其中一人睡地板，就由你們自行選擇吧。」

伊芙和麗茲果然還是睡同一間比較好吧。如此一來──

「…………」

我將目光投向瑟拉絲。

她使勁點了兩次頭……應該是答應了吧？

「那麼，就由我和瑟拉絲借用妳以前的房間吧。」

放下行李之後，我將身體倚上房間的牆壁。

「總算可以鬆一口氣了。」

「是的，能獲得床鋪著實令人高興。只不過……」

我們居住的房間，空間十分狹窄。

不，正確來說是連立足地都很少。

「！」

「是。」

「噗嚕～……」

「噗嚕～……♪」

「我說得沒錯吧？」

「若要用一般聲量說話時，需以魔女正在竊聽為前提。雖說那名魔女感覺可以信任，但我們畢竟還不了解她。所以要是談話內容無關緊要，被聽到也無所謂，那再用正常聲量。」

順帶一提，我本來正打算向現身於此的埃麗卡打聲招呼。

幸虧從門口到床鋪附近的走道勉強還留有一些空間，足夠擺放我們的行囊。就算不整理，走到床邊在床上就寢時也不至於阻塞難行。

在床緣坐下的瑟拉絲優雅地雙腳併攏。

第一型態很節省空間，能夠確保休息位置。

那是瑟拉絲操使的風精靈名字。

『欸……牠們晚上不會礙事嗎？』

她的外貌與『妾身』挺相襯的，我倒覺得不差……不過繼續這個話題只會讓事情愈來愈複雜，姑且先表示贊同吧。

埃麗卡咄咄逼人地質問道。看來這對她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問題。

大概是因為埃麗卡自報姓名時，判定謊言的能力沒有起作用吧。

瑟拉絲顯得很沮喪。

就在這時，斯雷在空無一物的地毯上趴了下來。

「埃麗卡討厭這種迴避風險的回答。」

我壓低聲音，在氣息足以拂過瑟拉絲的距離下竊竊私語道。

瑟拉絲站起身來面向魔女，然後屈膝跪地並低下頭。

「──能稱呼妳埃麗卡嗎？」

我安撫著斯雷的背。

看到瑟拉絲略顯開心地點點頭之後，我接著向魔女搭話。

「沒錯，我沒有任何理由詆毀魔女大人。不過……」

「啊，那個──是。」

……只不過，好歹得騰出一些位置讓我在地板上睡覺才行。

在兩人幾乎要肌膚相觸的極近距離下，我將自己的唇湊近她的耳朵。

「隨你高興。順帶一提，埃麗卡並非本名……不過想叫的話就叫吧。」

「……不過，幸好禁忌魔女看起來為人不錯。」

「嗶啾～♪」

「我、我和登河大──」瑟拉絲話才說到一半，埃麗卡便聳聳肩。

另一方面，嗶嘰丸則精神飽滿地飛跳至床上。

「咦？那、那個──！？」

「咦，我嗎？那個……我覺得兩者都很好哦。」

從瑟拉絲的視角來看，埃麗卡的位置恰巧位於瑟拉絲的正後方，因此她完全沒注意到。

瑟拉絲表情微妙。

「咦？那個……應該，算是吧。」

……就算有謊言判定能力，說不定只要有男人對這位公主騎士說一句『和瑟拉絲兩人聊天很開心』，她就會輕而易舉地淪陷……

那哀憐的眼神彷彿在說『真的嗎？』。

看樣子嗶嘰丸早已恢複了精神。

「瑟拉絲……妳是不是常常被人說『太認真所以很無趣』？」

大概是因為之前那件事，才讓她現在格外在意吧。

對話機會增加，意味著拉攏她的可能性亦會隨之提升。

我出手制止，並一步步走向瑟拉絲。

一針見血。瑟拉絲回頭望向我。

「形象很不莊嚴，真抱歉啊。」

原本的房間其實挺寬敞的。

「是、是啊。本以為她會是形象更為莊嚴的人。」

原來如此，這種案例也不會被判定為謊言嗎？

「總而言之，這下也省得我去找妳了。我有些話想和妳談談。」

「非常抱歉……」

「這個嘛──或許是吧。」

「妾身也與麗茲貝德相同，原先僅有『亞納奧羅巴爾』這個名字。但是……實在太長了，又沒有適合的簡稱。於是就將亞納奧羅巴爾當作姓氏，以較為簡短的『埃麗卡』作為名字。這是從過去的異界勇者紀錄中隨意借用的名字……因為發音還挺好聽的。有意見嗎？」

「以『埃麗卡』作為第一人稱感覺比較年輕吧？對吧？瑟拉絲妳認為呢？哪種第一人稱比較好？」

「埃麗卡大人，剛才那句話絕非──」

「由我做出具風險性的發言，相對地瑟拉絲則以穩當的言行來取得平衡。」

「嗯哼，意思是她在誇獎我？」

「算是吧。」

「好好休息吧。」

真是無謂的關心。她似乎以為我和瑟拉絲是『那種關係』。

話說回來，埃麗卡還挺健談的。也許正如本人所言，她很渴望與人對話……對我來說正是大好機會。

姑且決定讓嗶嘰丸及斯雷和我們同房時，埃麗卡還問道：

我們已共同度過好幾個夜晚，當然也有數次同房就寢的經驗。

「她是想說妳很有親和力，對吧？」

我已經習慣與瑟拉絲同房了。

「嗶啾～♪嗶嘰～！」

「妾身也是這麼想，所以才會前來拜訪。」

我徵詢瑟拉絲的同意，她則奮力地點了點頭。

瑟拉絲流露出稍顯詫異的神情。

我遠離她，並恢複原本的聲量。

看來斯雷也已經筋疲力盡……這下總算可以讓牠喘口氣了。

只見牠興奮地上下彈跳著。

不知是想澄清還是道歉──瑟拉絲連忙開口了。

「倘若我的發言令妳感到不悅，請容我由衷向妳致歉。」

她將『埃麗卡』視為『真正的名字』。

「啊──明白了。」

「登河大人，關於就寢時的安排──」

「登河大人。」

「你會不會太袒護自己的戀人了？難道是故意炫耀嗎？」

「啊，還有埃麗卡之所以偶爾會自稱為『妾身』，是因為這是我在幫自己取名為『埃麗卡』之前所留下的習慣。如今已經盡量自稱『埃麗卡』，但偶爾還是會脫口說出『妾身』。可是……總覺得『妾身』這種稱謂很老派。」

瑟拉絲的雙肩大幅顫動了一下。

魔女望向走廊的另一側。記得那是伊芙及麗茲的房間。

「我不是說過，瑟拉絲妳的認真性格正是優點所在嗎？我很清楚妳的長處，現在妳就先接受我這樣的評價吧。」

瑟拉絲的耳根染上了一抹紅暈……我靠太近了嗎？

「果然不是故意炫耀。」

「呀──！」

「啊──是的。」

「那就稍後再說，行嗎？」

算了，也難怪她會誤解。

「然而一旦認真起來，妳卻是最為棘手的對手……」

「不過，他應該不是與亞休連一族代代締結正式契約的精靈吧？」

就在此時，瑟拉絲突然語氣嚴肅地叫住了我。

「所以呢？從妳剛才的語氣聽來……是要談什麼重要的事嗎？」

「能夠看穿偽裝風音的精靈──八成是席菲澤雅吧？」

瑟拉絲目不轉睛地盯著床鋪，過了一會兒才出聲回應。

地板上散亂著各種擺飾。

埃麗卡將目光投向瑟拉絲。

埃麗卡眯細雙眸，緩緩地交叉雙臂。

因此雙方都不會感到抗拒……不過瑟拉絲似乎還靜不下心來。

埃麗卡正倚靠在房間門口的門框上。

佔據空間的物品當中有一些是大型傢具，但絕大多數都是沾滿灰塵的中小型擺飾。根本是把用不到的房間當作倉庫……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

「埋怨也無濟於事，畢竟自行打掃是出借房間的條件。等會兒向魔女確認一些關於打掃的細節之後，就儘快在可能的範圍內整理乾淨吧。瑟拉絲妳沒意見吧？」

「有些事應該不好當著她們的面說吧？反正妾身也還有些話沒講完。何況……埃麗卡已經很久沒和外界的人說話了，意外地有些興奮。儘管一直隱居於這種地方，但妾身也並非打從心底討厭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