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禁忌魔女（6/11）

她用雙手枕著頭部，自言自語似地喃喃說道。

「假設人面種誕生的始末符合妾身的理論，可能性便不是零。」

謎團重重的人面種誕生緣由。

……其實在踏入魔群帶之前，我的腦海一隅也萌生了一個想法。

「根據妳的預測，人面種的真面目是──金眼魔物突然變種後的姿態，是嗎？」

我接在埃麗卡之後如此說道，只見她猛然撐起上半身。

「……真是令人震驚。你被召喚至此的時日尚短，竟然已經探究得這麼深入了？」

「因為我至今遇到的人面種當中，沒有同類的個體。」

我曾見識過好幾隻看似同種族的金眼魔物，卻沒看過任何一隻像是同族的人面種。這意味著牠們很可能不具生殖能力。

換句話說，牠們是以其他方法誕生。

「倘若妳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吧。過去邪惡根源的軍隊中有多少只人面種？就算真的有……應該也為數不多吧？」

我提問之後，埃麗卡指向我。

「沒錯，正是如此。埃麗卡反倒認為在最北之地誕生的魔物中，恐怕沒有人面種。」

簡而言之，埃麗卡的意思是……

『邪惡根源不會生下人面種』。

既然這樣──

「表示牠們是由某種東西變種而成。」

恐怕──變種前的個體即為金眼魔物。

「至於金眼魔物變種的先決條件，則是──」

埃麗卡青紫色的雙眸與我四目相交。

她想判斷我們是否值得信賴。也就是說──

「不過與其他金眼魔物相較之下，人面種占絕對少數。也就是說……即便吞食了大量人類，變種機率仍然很低……」

喀鏘！

……該不會──

之後我們壓低聲音，討論今後的方針。

要變化成願意聽命的人面種，機率更是出奇地低。

不僅疲勞程度，就連左肩傷口都被她徹底看穿了。

然後……她保持著仰躺姿勢，並立起單膝。

獲益良多。我應該也沒做出令埃麗卡不悅的發言才對。

「登河……妾身挺中意你的。」

我用掌心撫摸床上的床單。

「嗚！」瑟拉絲掩住口部。大概是女神的做法令她感到毛骨悚然吧。

拜託哥雷姆的話也許能製造出簡易床鋪……

「那個，登河大人……假使你無論如何都想把床鋪讓給我的話……」

「對我而言，登河大人比任何人都重要。所以……請務必珍惜自己。」

「原來還有這招啊。」

埃麗卡猛然起身，又一次盤腿坐在床上。

「不如兩人一起共用寢具吧……希望你姑且考慮一下這個提案。」

「依埃麗卡的判斷，噬魂魔或許是堪稱奇蹟的產物。」

「但是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模糊不清的條件。」

語落至此，瑟拉絲用她雪白的雙手握住了我的左右手。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我還有其他事想問妳。妳剛才說洗腦人面種並非天方夜譚，那是什麼意──」

「所以呢，有什麼令妳在意的事嗎？」

我們將暫時在此落腳──至少在我的傷口痊癒之前。

「你還記得啊。」

「沒有確切證據──不過……這是最合理的猜想了。至於變種為人面種的機率，八成是……」

有道理。換言之──

「你是這支傭兵團最關鍵的角色，而且──」

埃麗卡的部分經歷、人面種的真面目（雖然僅限於假說），以及混帳女神的相關情報……

換句話說……

瑟拉絲垂下視線，並轉移目光。

埃麗卡闔起單眼並彈響手指。

「突然變種的機率就是這麼低。」

瑟拉絲垂下眼帘並磨蹭大腿內側。

「能否在滯留期間取得埃麗卡的信任，關鍵或許就落在你身上。期限就到你的左肩傷口治好為止吧。」

瑟拉絲端正姿勢，將雙手擺在併攏的膝蓋上。

埃麗卡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我陷入沉默之後，瑟拉絲窺伺我的臉色並端正坐姿。

「總、總而言之，關於剛才談論到一半的事……」

「她讓作為噬魂魔素材的金眼魔物，吃了無數個被洗腦的人類嗎？」

「沒錯。」

「這姑且是我自己建立的假說，以從至今遇過的人面種身上得到的情報作為基礎。」

「那個……我始終只是為了讓雙方都能以最佳效率休養身體，所以才作此提案。所以……我絕對沒有任何不軌的想法，希望你能理解……──啊。」

「很難說……在成功創造噬魂魔之前，她恐怕已經孕育出了無數只失敗作，噬魂魔則是唯一的成功例子。倘若真有其他只，她應該會在與邪惡根源戰鬥時拿出來才對。」

「…………」

「登河你很擅長獲取情報呢。本來想從你口中套一點資訊，卻被你牽著鼻子走，反倒是妾身差點變成了餌食。還有……談話過程中埃麗卡一直有意無意地做出性感的舉動，你卻未露一絲羞赧或動搖，彷彿毫無邪念。以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來說，這份自制力著實值得褒獎……不過你的反應未免太冷淡了吧？」

我們不約而同說道。

埃麗卡從床鋪上起身並走向我。

看來她也對我的行為模式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維持坐姿的瑟拉絲將身體正面轉向我。

我倒是沒想過這個選項。應該說至今我都先將這種選項排除了。

倘若有的話，埃麗卡應該會在向我們說明時提起才對。

她的神情極為認真，聲調當中不僅蘊含真摯的情感，更夾雜著不容退讓的決心。

但我們畢竟沒有要在此處定居，埃麗卡恐怕不打算為了短期間借住的人胡亂增添傢具。我倒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埃麗卡經過我身邊，開口說道。

「我是不介意。」

目送埃麗卡離開房間之後，我們在床緣並肩而坐。

「不，我才要問妳真的沒關係嗎？」

語落至此，我突然靈光一閃。

沒錯，甚至到了讓人作嘔的地步。

她突然正面看向我，接著改口說道。

在金眼魔物變種前──不斷餵食牠們被洗腦而宣誓效忠的人類。

她凝視我，接著交叉纖長的雙腿。

「把最為棘手的敵人給廢棄了。」

躺在床上的埃麗卡抬起頭來。

「竟能自行導出結論，妾身很喜歡你敏銳的直覺……沒錯，正如你所想。」

「希望能由登河大人你來使用寢具。」

基本上只是重新確認一遍既定的計畫，但方針姑且定下來了。

躊躇了一瞬間之後，瑟拉絲就這麼將我的手拉至她的胸口。

「不用，有哥雷姆便足夠了。」

瑟拉絲手上的銀杯應聲墜落。「啊、十分抱歉！」她連忙致歉並撿起銀杯，看來是對埃麗卡口中的『中意』兩個字起了反應……算了，先不提這件事吧。

「那個混帳女神──」

「不過嘛……搞不好薇希斯她──」

「這或許表示……她重視的是我們的為人。」

瑟拉絲大概已預料到我會讓出床鋪了。

「哼，身為偉大的神卻只能仰賴奇蹟，所謂萬能根本是虛張聲勢。」

「埃麗卡……妳認為薇希斯有沒有可能已經用相同方法，製作了其他與噬魂魔等級相同的殺手鐧？」

若想學會禁呪，必須的要素恐怕是──

「……可以嗎？」

即便將房間整理乾淨，床仍然只有一張。至於多餘的床鋪……看樣子是沒有。

埃麗卡在對話過程中一直在試探我。看她的目光便能得知她的企圖。

……我早就猜到她會如此提議了。

「嗯？啊，關於就寢時的事嗎？」

「啊，需要幫忙嗎？」

「當然──沒關係。主動提案的人卻表示拒絕，反倒才奇怪……」

「……因為我知道妳那些舉動都是刻意的。」

瑟拉絲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接下來妾身還得準備餐點，你們就打掃房間並小憩一會兒吧。這段時間自由行動。」

「所以噬魂魔才會對薇希斯唯命是從。」

我收回了被瑟拉絲拉住的手。

「彼此之間能保持適當距離，也可以避免就寢時不小心親密接觸……今後的旅程或許還會發生類似的情況，所以……先習慣同床共枕未必是壞事。」

正因如此，她才把噬魂魔安置於最佳地點……那座廢棄遺迹的出口。

「關於神族的資訊實在太少，薇希斯也竭盡全力地消弭有關自己的情報……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她不像古代文獻中出現的神一樣全知全能。好了──」

「這張床還挺寬敞的。」

「埃麗卡是這麼認為的。」

「「吞食人類。」」

有一瞬間，她的手像是要試圖挽回我。

「那就是埃麗卡大人想看透的事物，是嗎？」

「吶，你難道讀過什麼相關文獻嗎？」

她用指尖輕觸我的左肩傷口。

埃麗卡再次躺上床鋪，而且是猛然倒下。

「吃愈多人機率愈高，是嗎？」

「穿越魔群帶的路途中，登河大人你應該已經累積了很多疲勞……再加上你還有傷在身。即便有勇者的補正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