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NGE（7/10）

瑟拉絲挺直背脊並輕輕放下湯匙。

她的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

「那位大人，果然重新站起來了……」

埃麗卡將目光落在瑟拉絲身上。

「而且，聽說根據這場戰役的功績，涅亞聖國說不定能從巴庫歐斯手中取回國家。」

伊芙交叉雙臂並低吟一聲。

「取回國家……？縱使巴庫歐斯喪失了五龍士而變弱，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嗎？」

「大概是那混帳女神安排的吧。」

我提出自己的想法後，埃麗卡撐住自己的臉頰。

「……正確答案。與卡朵蕾雅公主做出這個約定的人，正是薇希斯。若他們能在戰爭中表現得比巴庫歐斯更出色，薇希斯就讓所有巴庫歐斯軍撤離涅亞聖國的領土……不僅如此，還能正式承認涅亞再次加入神聖聯合──以上就是約定內容。」

「再次正式加入神聖聯合，換言之──」

「沒錯。這表示他們能在女神的背書下，從巴庫歐斯帝國獨立。」

「嗯。」伊芙恍然大悟。

「既然是女神的命令，巴庫歐斯也無從反抗是嗎？」

「得知此事的巴庫歐斯，在東、南、西軍都派遣了大量的士兵。」

……那個混帳女神，多麼骯髒的手段。

『功績卓越的話便能承認獨立』。

乍看之下是充滿善意的約定，然而實際上卻是在煽動兩國。

為涅亞加諸『比巴庫歐斯更出色』的條件，如此一來巴庫歐斯勢必會拚了命地派遣士兵。畢竟失去五龍士之後，他們的存在感本來就變得很薄弱。

以巴庫歐斯的立場，無論如何都得在此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才行。

她告訴登河，自己已經和對方好好道別了。

（公主殿下，願您武運昌隆。）

「呵呵，說得也是。」

「既然公主殿下親自做出決斷並下令出兵，可見應該不是毫無勝算。何況……假設沒有任何勝機的話，那位大人就不會讓那種約定廣為人知了。」

正因如此，她對卡朵蕾雅的想法與決心都瞭若指掌。

只能賭上這一次了──卡朵蕾雅很可能會這麼想。

也得避免被登河察覺。他的直覺實在敏銳到讓人吃驚。

（公主殿下……！）

「還是會擔心嗎？」

「不，沒有這回事。我是已死之人……傾全力達成吾王登河大人的目的才是首要任務。我已經和公主殿下好好道別過了。而且──」

另一方面涅亞也很辛苦，他們得和使盡全力爭取功績的巴庫歐斯相互競爭。

瑟拉絲站起身來，並走向門扉。

埃麗卡用指腹撫拭銀杯表面。

「我深信……公主殿下及涅亞聖騎士團，肯定會從巴庫歐斯手中奪回涅亞。」

能夠從巴庫歐斯手中奪回涅亞。

她肯定一生都不會饒恕女神。

這份困惑、這份焦慮──以及這份心情。

必須將一切暗藏於內心深處。

「……妳真的和她好好道別過了吧？」

明明卡朵蕾雅才是被遺留在危險地帶的人，她卻綻露出那般耀眼凜然的笑容，並對瑟拉絲如此說道。而瑟拉絲卻──

瑟拉絲輕輕苦笑一聲。

「不過埃麗卡啊，身處這座魔群帶深處，真躬妳能搜集到這些情報。」

◇【瑟拉絲•亞休連】◇

至於對女神而言……無論何方勝出都能獲利。

瑟拉絲的口吻中帶著確信。

「巴庫歐斯兵在涅亞的領土內任意肆虐，若能趕走他們，涅亞的居民也是樂意之至吧。」

萬一這場戰役的功績遜於被他們佔領的涅亞，帝國的威信將徹底掃地。

瑟拉絲和意欲放她逃跑的卡朵蕾雅進行了最後一次對話──

對涅亞而言，這次戰爭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瑟拉絲和卡朵蕾雅一起長大，感情如同親姊妹一般。

然而那時候巴庫歐斯兵就近在咫尺──甚至五龍士也緊追在後。

（女神……）

瑟拉絲已經發誓──要為他奉獻此身。

『與女神的約定』對民眾來說足以信任。消息傳得愈開，士氣也會愈發高昂。

「嗯……不過要在這場戰役中爭取超過巴庫歐斯帝國的功績，恐怕是難上加難吧？」

沒錯──她怎麼可能保持平靜。

『妳至今在這裡度過的時光以及回憶，將成為我無可替代的寶物。單是這點便已足夠。那麼，保重了。』

她留下一抹苦笑之後，就這麼離開了房間。

「妳很信任她們呢。」

瑟拉絲將手貼上自己的胸口，並加深微笑。

（假如女神只是在矇騙公主殿下……最終導致公主殿下發生什麼意外──）

伊芙以詫異的口吻如此說道。

「是，說不擔心是騙人的。」

（那天……）

在走廊上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腳步的瑟拉絲將手緊貼胸口。

瑟拉絲揚起一抹苦笑。

「用不著一一向我報備。」

她必須善盡自己的使命才行。

「…………」

扼殺自我。

一直默默聽著的瑟拉絲插入話題。

「殲滅他們的人是登河大人，並不是我。不過，說得也是……身為實際與屍人•加德蘭對峙過的人──」

侍奉他人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可變成阻礙他達成目標的障礙物。

屆時他們的存在感必定會直線下滑。

此刻已是夜半時分。

這副身驅的唯一職責，即是達成登河的目的。

「前聖騎士團長瑟拉絲•亞休連，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殲滅了『人類最強』率領的黑龍騎士團主力……也可說是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這回的戰役，卡朵蕾雅真能全身而退嗎？

涅亞會被要求出兵，這點程度還在瑟拉絲的預料範圍內。然而她沒料想到，這一戰將攸關涅亞能否奪回自己的國家。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涅亞獨立的那件事，也是女神主動提議的嗎？

「不過有聖騎士團跟著公主殿下。她們肯定能保護好她。」

她緊握自己胸前的手。

（沒錯，我的心意……等登河大人的旅途結束後再告訴他就行了。在那之前，我要作為他忠誠的騎士……作為他的劍──）

埃麗卡停下了伸向銀杯的手。

「──不，我認為很難說。」

（那位大人，同時也具備了敢在關鍵時刻大膽豪賭的膽識。再加上公主殿下她……只要判斷有其必要，甚至會不惜捨身加碼賭注……）

瑟拉絲•亞休連坐在床緣誠心祈禱著。

至少得等到他成功向女神復仇為止──

反過來說，這也成了供女神利用的弱點。

「嘰」一聲，伊芙深深靠向椅子的椅背。

（沒錯……）

（所以──）

於是涅亞也必須拚死拚活地貢獻功績。

「……瑟拉絲啊，妳是涅亞的前聖騎士團長對吧？所以妾身才認為應該告訴妳這個消息，那個……妳的反應會不會太冷淡了？」

她手中緊握著卡朵蕾雅公主在別離之日贈與她的首飾。

但也僅限那一次。

自然沒有多少時間讓她們離情依依地道別──

現在的瑟拉絲，是將劍奉獻給登河•三森的騎士。肩負蒼蠅王戰團副團長一職之人。

「是的。倘若當時我們沒有互相道別的話……我的心情或許無法如此平靜吧。」

因為兩國都會在她的激勵下，帶著『高昂的士氣』站上沙場。

瑟拉絲苦笑道。

卡朵蕾雅將親自率領涅亞軍參戰。

他們確實有勝算。瑟拉絲對卡朵蕾雅的評價理應沒有錯。

（可是我無法趕去戰場。所以拜託您……拜託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但瑟拉絲所透漏給他人的，關於對卡朵蕾雅的評價，其實只有一半。

從埃麗卡口中耳聞這件事時，其實她的內心深受動搖。

已經躺在床上的登河，從瑟拉絲身後搭話道。

瑟拉絲再次誠心誠意地祈禱。

令心臟緊緊糾結的強烈情感，猛烈席捲她的內心。

（我沒能順利說出道別的話語。）

（……雖然我曾一度輸給自己的感情，犯下了錯誤。）

為了不讓登河產生多餘的顧慮，她得更加警惕自己，徹底隱藏情緒。

「這消息似乎已經傳遍整座大陸了喔。特別是涅亞聖國內，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聽說是卡朵蕾雅公主率先散布出去的……藉由散播消息，當作防止薇希斯毀約的保險──這或許就是她的意圖吧。」

「────────唔！」

瑟拉絲胸前的手，緊握著卡朵蕾雅那天送給她的首飾。

「往後『人類最強』再也不會成為阻擋公主殿下的障壁……這點確實令人鬆了口氣。」

「公主殿下有公主殿下應走的路……我也一樣。現在只能相信我們彼此的目標，並繼續向前邁進。」

（反過來說要是錯失了這次良機，下回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