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NGE（9/10）

「────」

某種情感在瑟拉絲全身內流竄──宛如阻塞內心的東西被撬開了一樣。

……看來繼續隱瞞也毫無意義。

在現在的他面前，瑟拉絲無法隱瞞任何事。

不管任何問題，她恐怕都會毫不保留地回答。

「妳想助公主殿下一臂之力，並且至少希望能好好地與她道別。這就是妳的願望吧？」

斗大的淚珠隨著嗚咽聲滾落而下，瑟拉絲用左右手掌拚了命地拭去淚水。

然而她還是淚如雨下。

無論再怎麼擦拭，眼淚仍無止境地湧出，與激烈動蕩的情緒一併釋放。

「是……是的、登河大……唔──」

搭在瑟拉絲肩上的手，稍稍加大了力氣。

「這樣就行了。」

登河放開肩上的手，就這麼走過她身旁。

「走吧。」

他跨步邁向瑟拉絲前方──頭也不回地開口了。

「準備戰爭吧。」

已忘記如何停止的淚水不斷湧出，瑟拉絲用儘力氣擠出一絲笑容，並朝登河的背影說道：

「是──是的，登河大人（吾王）……！」

「而且──」

登河轉頭。但他並沒有回頭望向瑟拉絲，而是以深邃洞窟般晦暗的眼神，看向側方的牆壁。

「嗯～參與南軍的各國軍隊，似乎正朝著瑪格納王都席那德前進當中，他們很可能會在席那德招募傭兵。考慮到涅亞軍目前的行軍速度及距離，從這裡穿越北方魔群帶確實應該來得及……」

「早啊。」

「埃麗卡大人締結了『必須留在這附近』的契約……作為代價，妳才能夠自由使用路諾萊德的魔素是嗎？」

「我也想趁這機會，順便擊潰一些人。」

「談什麼？」

「之所以特地標記這條路徑……表示妳總有一天打算離開這裡嗎？」

「聽妳的語氣，簡直就像這100年左右妳都無法離開這裡一樣。」

「到明日早晨為止，埃麗卡也會思考一下有沒有方法支援你們。詳情明天再討論吧。」

等討論告一段落之後，埃麗卡把地圖遞給了我們。

之後我們稍微討論了一下那條路徑。

「穿越北方魔群帶本身就是一大問題！」

「請不要放在心上，埃麗卡大人。光是願意讓我們查看地圖，告知易行走的路徑，我們就已經很感謝了。」

「就算想離開，也得等上100年左右才行。」

我動身前往上次那扇門扉，並沿梯子向下爬。爬到底層之際──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很抱歉，埃麗卡不能與你們同行。」

「理由眾說紛耘。但埃麗卡認為，純粹只是因為那是最接近邪惡根源產生地的地區。強大的魔物，會把比自己弱小的魔物驅離地盤，最後才造就了當今的魔物分布狀態。雖然這只是推論而已。」

喀鏘、喀鏘、咚……

「正確答案。凶暴的魔物都聚集在北方。」

瑟拉絲似乎察覺了什麼。

那之後我隨即和瑟拉絲造訪埃麗卡的房間，並轉告她這項計畫。

「那個，埃麗卡大人……可以從東方或西方繞路──」

「──你們要以傭兵的身分，混入神聖聯合的南軍？」

盤腿坐在床鋪上的埃麗卡豎起食指。

「穿越北方的魔群帶之後，應該能夠與南軍匯合吧？」

「若事情幸運地發展順利的話……」

「埃麗卡想不到。」

「只要妳的心情沒變，我就不會更改方針。既然魔物是阻礙──將其盡數排除便是。」

埃麗卡的意思恐怕是──

「孕育出那些魔素的，是寄宿於這棵聖靈樹的精靈──路諾萊德……他是依附土地而生的精靈。作為從人類及魔物手中守護這裡的報酬，埃麗卡可以用路諾萊德孕育的魔素進行研究或實驗。」

「想和妳單獨談談。瑟拉絲正在【SLEEP（眠性賦予）】的效果下熟睡著。」

埃麗卡如此說道。

「之所以配合早中晚變換風景和環境，是為了避免喪失時間感嗎？」

「這條線是什麼？」

東西卻多到讓人感覺不出它有多寬敞。這裡是堆滿了魔群帶撿拾物的雜物庫嗎？

「在黑暗精靈當中，妾身的魔素資質已算是格外出眾……然而若想用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設計的魔導具進行實驗，果然還是不夠。」

「能夠孕育魔素的獨一無二精靈……我曾在古代文獻中讀過相關傳說，想不到他真的存在……」

「來這裡的途中，瑟拉絲妳有看到湖底積蓄的魔素嗎？」

瑟拉絲安心的臉龐產生了動搖。

滑、滑、滑……

「埃麗卡無權阻止你們……但這話是認真的嗎？」

「妳是不願意離開這裡嗎？還是無法離開這裡？」

……是那房間傳來的。

「你很清楚嘛──所以呢，有什麼事？」

「……！」

於是禁忌魔女才選中了『這裡』。

「盡量用吧。只不過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這份地圖並不完善。絕不能過度依賴它。」

語畢，埃麗卡起身並拉開架子的抽屜。裡頭塞滿了捲成圓筒狀的羊皮紙。她拿起其中一張，並在桌面上攤開。

至於關鍵的埃麗卡，則將上半身探入了堆積如山的雜物堆之中。

另一方面，魔導具等實驗卻需要大量魔素。

「除了穿越北方魔群帶以外，有什麼方法能在期限前趕到嗎？」

我敞開門，裡頭是一處寬敞的房間。比測試嗶嘰丸強化效果的房間更大。

那雙毫無一絲溫度的漆黑眼眸──深沉地凝視著遙遠的彼方。

拉絲緊咬下唇，強忍遺憾的心情。

……原本聽說繪製魔群帶地圖是不可能的事，看樣子禁忌魔女似乎辦到了。

「那樣的話，十之八九在你們趕到之前，雙方主力部隊就交鋒了。會來不及。」

原來如此。瑟拉絲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時間不是問題所在。那麼問題是什麼？」

我抬頭直視她詢問，埃麗卡也回望我。

應該說……她從前沒有證據的猜想，此刻已能確信。

我們三人凝視著地圖。

我提問之後，埃麗卡聳了聳肩。

「──算是吧。」

「你們是從烏爾薩來的，所以當初通過的是南方魔群帶。」

暖色調的燈光照亮了埃麗卡的側臉。她看起來面有難色。她的面龐之所以蒙上了一層陰霾，恐怕不只是因為光源角度的緣故。

一陣聲響傳入了耳際，於是我望向聲音來源。

「登河大人，但那樣實在太過危險──」

「由於靈素實在過於稀薄……我本以為是曾經待過這裡的精靈所遺留的氣息。」

瑟拉絲的臉龐點燃了希望之光。她帶著安心的神情瞥向我。

「你有聽懂嗎？前提得是你們真的能通過魔群帶。」

埃麗卡將水瓶里的水倒入銀杯，將其一飲而盡。接著她擦拭嘴角並開口說道。

翌日早晨，我造訪了埃麗卡的房間。

◇【三森燈河】◇

「北方與南方的魔物強度不同嗎？」

「有登河的狀態異常技能，確實並非不可能。」

她似乎正在翻找什麼東西。將臀部對著我的埃麗卡道了聲早安。

聽說精靈族是不擅於操控魔素的種族。孕育及儲存量都遜於人類。

「可以嗎？」

「人能夠通過的路徑。大型魔物成群移動的地區當中，有些地方的地形相對平坦，較容易移動。」

聽到此事的埃麗卡流露無奈的神情。

「這是妾身透過使魔的眼睛搜集情報，並以那些情報為基礎，繪製的北方魔群帶地圖。」

「埃麗卡。」

隔了一會兒之後，埃麗卡回答了。

「這份地圖送你們。」

「答案是後者。」

我介入她們的對話，並確認一件事。

「從你們口中聽來，登河也很擅長一對多戰鬥。畢竟你都擊敗了噬魂魔……雖然必須謹慎應戰，但太高估敵人反而會錯失良機。過度懼怕北方魔群帶的魔物的確不好。」

像貓一樣滑步後退的埃麗卡探出了身子。

埃麗卡雙手抵上桌面，並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路諾萊德十分害羞，所以一直隱匿著氣息……但真不愧是高等精靈，妳已經隱約感覺到他的存在了吧？」

與研究室不同，室溫較為涼爽。只不過，雖然房間本身坪數很大……

但房間沒人。這麼說──她在那間研究室嗎？

儘管沒有出手制止，她卻懷疑我們腦子有問題。

「埃麗卡大人，難道妳和某位精靈締結了契約嗎……？」

「有、有的。」

「既然如此，就只能通過北方魔群帶並與南軍匯合了。」瑟

我指向地圖的其中一部分。

我觀察埃麗卡的模樣。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