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四戰煌與第六騎兵隊（3/10）

也可能因為嘗試了，使事情變得為時已晚。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這是一句好話──同時亦是危險的話。

「對方叫亞萊昂十三騎兵隊，沒錯吧？你曾親自接觸過十三騎兵隊，與他們有深入交情嗎？聽說成員大多是流氓或罪犯。不過，這情報真的可信嗎？──啊，你可別說謊喔。倘若事後發現你說謊，我絕對不會饒恕你……屆時，我會請庫洛撒卡負起責任。」

……竟然把庫洛撒卡當成擋箭牌。

這表示她知道我造訪盡頭之國的目的，正是庫洛撒卡。

「以此為前提，我進一步提問。除了傳聞以外，你對十三騎兵隊有何了解？」

「不，所有情報都是傳聞。」

「──妳呢？」

里潔立即仰頭瞪視瑟拉絲。她也沒有放過瑟拉絲。

「我也……從未親眼見過他們。所有情報，充其量都只是傳聞罷了。但是──」

瑟拉絲以誠懇的態度傾訴道。

「我實在不認為對方會願意好好交涉，和平解決問題。」

「別誤會了。妳的想法根本無關緊要。」

里潔斬釘截鐵地否定了瑟拉絲的話語。

「無論態度多麼誠摯，那始終只是妳的個人觀感罷了。不管妳這個精靈曾經歷什麼遭遇，都不重要。既然我與你們之間沒有信賴關係，證據就是一切。若想說服我，就拿出相應的證據。」

里潔的理論毫無破綻，每一句話都符合邏輯。

「我們的經驗談，不能拿來說服您嗎？」

恐怕行不通吧。尤其是面對這位宰相。

「不行──當然不行。」

但即使如此，里潔卻相信著。相信任何人都有善意。

「那些人……叫勇者神劍對吧？我從澤庫特那裡，聽說這隻蒼蠅打倒了他們……──我說你啊。」

「這──」

「…………」

「我有說錯嗎！？」

「妳真是個天真的女人啊。」

「不就是因為握有戰力嗎！？」

「不過，任誰都不想因為戰爭而受傷！也不想喪命！聽好了！！靠流血戰鬥來解決問題的時代已經結束了！盡頭之國也一樣！我們就是迴避了戰鬥，才能生存到今天！尤其在我成為宰相之後，就未曾容許任何暴力鬥爭！所有事情都是靠溝通解決的！」

「你曾打算與那些人和解嗎？他們絲毫沒有展現出，想與你和平交涉的意願嗎？」

「這、個──……」

基歐與吉路隱約察覺到了這件事。

里潔的雙眸，閃爍出銳利的光芒……我本來打算等一下再提勇者神劍的事。

「蒼蠅王親眼見到了殺害史畢德族的人，並殺了他們。據說他的夥伴當中，還有史畢德族的遺孤。他代替身為史畢德族倖存者的同伴，報了大仇。我想說的是……無論怎麼想，女神的手下絕對都是惡徒。」

雙手撐著桌面的基歐如此說道。身材高大的他微微前傾身體。

這下子，事情或許有點棘手。

「由我與女神進行交涉，請她放過庫洛撒卡。我能改變這一切──包含女神的想法也一樣。繼承了奧尼可血脈的里潔羅特•奧尼可能夠辦到。我說到做到。」

確實──她非常聰明。

「如同剛才所說，盡頭之國的所有爭端都能和平解決。自從我成為宰相之後，更是沒有例外。這才是──『現實』。」

她奮力敲打桌面。

「不過啊，里潔。」

「我本來不太想拿出這張底牌的……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不過……這可是你的錯，貝爾傑吉亞。」

「…………」

在我聽來，這只不過是無藥可救的理想論。

一直以來，她都以非暴力的手段解決眼前的爭端。

順帶一提，只有阿米亞嚇了一跳。

知道薇希斯拚命尋找盡頭之國的理由。

「我們原本就是被人類迫害，才選擇逃到盡頭之國。當時的亞人及魔物，不就是知道無法透過溝通來和平解決問題，所以才逃到這個國家嗎？」

「……不是所有事吧？」

里潔再次敲打桌面，大聲質問我。

沒錯。以邏輯來說，確實如此。

原來里潔提議要解散戰力──解散兵團。

澤庫特王知道薇希斯對庫洛撒卡懷有執著。

不過，她的『理想論』卻在這國家實現了。

「────」

「剛才基歐他……提到了復仇對吧？」

「…………」

看樣子，沒有坦承這件事是正確的決定。

說出來的話，里潔對沐寧的印象就會變差。

「所以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只需要保留最低限度的組織，來因應特殊事態。和親衛隊同樣程度的規模就行了。」

為了看破真偽，里潔的眼眸筆直地凝視我。

里潔打斷對方的話，再次敲打桌面。

基歐說不出下一句話。

里潔環視其他七煌。

里潔提倡的是靠溝通來和平解決的策略。

他對里潔的發言感到很憤怒。彷彿他們是不必要的存在一樣。

「他是說過。怎麼了？」

「不過，您知道女神對盡頭之國懷有執著嗎？」

「從前的亞人及魔物被視為脅迫人類的『戰力』……所以女神與人類，才會同樣把我們視為『威脅』！！」

這次，我是在沐寧的請託下，表示願意提供協助。

里潔恐怕從來沒有失敗過。自從爬上今天的地位之後，一直都是如此。

「準備進攻盡頭之國的是女神勢力……而你憎恨女神。於是你企圖利用本國的戰力，向女神宣洩那股憎恨……我有說錯嗎？謊話連篇，刻意讓我們對女神產生不良的印象──你打算靠這些花言巧語來利用我們，對吧！？」

里潔眯眼瞪向基歐。

剛才那番話，恐怕令我喪失了一張手牌。

正因為相信善意（理想）──才會遭到惡意（現實）吞噬。

「你基於某種原因──對女神懷恨在心，沒錯吧？」

「為戰爭流下無意義的鮮血，結果只會導致我們永遠失去和平解決的機會……你從來沒考慮過這點嗎？為何你對此這麼缺乏想像力？」

「……什麼意思？」

我觀察其他七煌的反應。從他們的反應看來……

「想法與感受會隨著時間而改變。人類或許也和當時有所不同了。擅自認定女神及人類還是和以前一樣，反倒會限縮我們的未來發展性。你們的想法實在太消極了。」

「這是價值觀的不同。」

理想論。

里潔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不久之前，基歐曾經說過。

這情況確實……很棘手。

不放棄對話，不仰賴暴力。必須真摯地持續與對方溝通。

她以為自己必定能夠成功。

「搞不好只是因為對你不利，你才隱瞞不說，其實他們一直試圖與你溝通交涉也說不定！你該不會在說謊吧！？……──不，現在我總算明白了。」

基歐回瞪她。但能看出他正屈居劣勢。

「咚！」一聲，某人猛敲桌面的聲音響起。

「既然是為了復仇──代表你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對方和平共處不是嗎！？」

拍打桌子並猛然起身的人──是基歐•影刃。

進而拉低她對庫洛撒卡的印象。

基歐反駁道。他以譴責的口吻追加一句。

她顫抖一下身子，還發出了「嗚哦哦……」的聲音。

要是說出來，里潔將會認定『沐寧認為迎戰才是正確的』。

「我辦得到……我願賭上奧尼可族的榮耀，發誓不會讓任何人喪命、甚至流一滴血，用和平的方法解決這件事！所以，拜託各位！相信我……里潔羅特•奧尼可。」

里潔的語氣愈發激動。

頭腦靈光，邏輯正確。而且剛才的質問，也有一半是事實。

不過我尚未告知此事。

其他三人……則對此一無所知。

這理論很正確。相當正確。正確到──無可挑剔。

「只要讓人類看看沒有『戰力』的我們，他們便不會將我們視為『威脅』。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看看。面對打從一開始就保持警戒、全副武裝的人，我們也不可能對他們敞開心胸。沒錯吧？我有哪裡說錯嗎！？」

「不過儘管放心吧。縱使女神的目標是庫洛撒卡，我也絕對不會把庫洛撒卡交出去，藉此平息事態。」

我確實打算藉助盡頭之國的戰力，來擊潰十三騎兵隊。

而且也成功了。全都成功了──在盡頭之國的領地內。所以……

「女神執著的對象，是庫洛撒卡才對吧？」

里潔瞥了基歐一眼。

這名阿拉克涅，連這件事也知道嗎？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擁有這個資質。就我的理解是如此。

「關於這次的事，和平交涉是非現實的手段。」

「人類殺害了我的豹人族同胞。而且聽說那些人正是女神的手下。」

「勇者神劍都是一些無藥可救的人，自然沒有交涉餘地。」

基歐無言以對。

「所以，我才會提議解散四戰煌及他們手下的兵團。過度的戰力，只會無謂地讓對手提高戒心。只要有葛菈特拉親衛隊那種程度的軍隊規模就夠了。四戰煌……已經不需要隨時準備參加危險的戰役了。難道只有我……不希望同伴再因為戰鬥而死了嗎？」

里潔的雙眸燃燒著憤慨的火焰。

……不，善意確實存在。

只要我無法在此說明女神方的危險性，便很難說服她。

相信善意。

我也不打算這麼做。

「你真心認為人類是惡意的集合體嗎！？你從來不想相信，人類也是有善意的嗎！？」

答案如我預期。

所以里潔羅特•奧尼可相信。

……包含面紗在內，看來阿米亞只有長相像個冷酷角色。

「說到底！」

吉路插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