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播絕望的漆黑聖女─鏡之館 17點23分─(3/4)

自稱F級的哥哥似乎要稱霸以遊戲分級的學園? 4

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驚訝這次擲骰結果的,正是大勝的朝人本人。

五百萬圓的大疊鈔票燃燒殆盡,紅紅火光照亮了弗萊薇亞的白晰臉頰。

「被你擺了一道呢,聖上院同學。不對──是碎城紅蓮。」

覺得有趣的弗萊薇亞發出「呵呵呵」的笑聲,稱讚已遭淘汰的紅蓮。

她的視線投向空無一物的地方,看向沒有親自動手,卻第一個傷到絕對不敗,且受到上天眷顧的女人的那個男人。

「既然會來這招,自然等於我體質的真相被識破了──我可以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沒錯。你的真面目已經被分析出來了……──!」

這道對紅蓮提出的疑問,由本應已經背叛的女人──聖上院姬狐開口解答。

姬狐用她纖細的手指直指著弗萊薇亞的鼻尖,高聲宣告:

「──公開你的真實身分吧。假聖女──!」

『進入秘密籌碼公開階段。上傳該音訊資料至校內社群網路。請各位親自查看。』

感質系統的系統語音說完,校內兩千支以上的手機幾乎在同一時刻播放這一段音訊。


『大家好。以為我的名字叫作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的各位,很抱歉~那其實不是我的名字喔~……我的本名叫作右齋風鈴。對,我不是義大利人,是日本人。有聽到嗎?是、日、本、人喲~我出身香川縣,比起義大利麵,我更喜歡烏龍麵,啊……釜玉烏龍麵最棒了……!義大利麵根本是邪門歪道,大家要吃就吃烏龍麵吧。烏~龍~面~』


那是震撼泰斯塔教團信徒與全獅子王學園學生的──一段驚人告白。



『……咦?真的假的?弗萊薇亞大人……咦?不是外國人嗎?』

『大……大大大大大家冷冷冷冷冷靜靜靜靜現在還不到該著急的時候唔哦──』

『……出身香川?烏龍麵縣人?咦~看不出來……而且名字叫又摘風鈴……』

『講話方式確實像風鈴一樣有點吵。』

『喜歡釜玉烏龍麵反而讓人有點更喜歡她了,不過我比較喜歡香蒜辣椒義大利麵。』

出現一連串寫著微妙評語的彈幕。

根本軟弱至極。

「……──我想。所以,我……──」



對,朝人自己並不懂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做法是源自以她為中心的投資團體。所以泰斯塔教的信徒會全心全意追求自己的利益,彼此互相幫助,用賺來的錢濟貧扶弱,藉此讓自己的靈魂得到救贖。

弗萊薇亞與紅蓮相遇時,聖女為了證明自己的強運──把酒瓶拋向天花板,砸破了瓶子,讓自己身處被玻璃碎片割傷的風險當中。

「……姬狐姊,對不起,我才是沒有資格……說喜歡你的人。」

『可是這樣也很可愛啊,我覺得可以。這下真的要深深愛上教主大人啦。』

『弄哭她了。』

朝人緊緊擁抱她,仰望天空。由衷佩服已經前往洋館老舊天花板另一端世界的淘汰者──碎城紅蓮一如出自鬼神的計謀。

但落下的酒跟細小碎片沒有傷到她一絲一毫,而是把在一旁看著的紅蓮跟楓被染得通體鮮紅,證明自己是「受到上天眷顧之人」。

一道「哼哼」竊笑,不曉得是訊息上就有的表現,還是紅蓮的意志──

「──他在你的個人資料里,找到了提示──」

「唔唔……好難為情……!」

所以──

『弗萊薇亞帶領的宗教團體──泰斯塔教是一群死要錢的人。他們信仰金錢,尋求利益,要求他人透過捐款得到緩解精神痛苦的效果──我當時聽到她說「汝需深愛金錢」。』

「……你現在也──不對,你一直一直,都是──……一個……男孩子……」

「──碎城紅蓮說,關鍵是在仙境之館──你把酒瓶砸破的舉動,成了提示……──」

那一句隨口說出的話語,成了解體聖女的關鍵。

『信徒森77笑死人了。』

朝人臉上立刻迸發出希望的光采。

『我看過無數出身豪門,或者是貴族世家、皇族、社長、世襲政治家,那些人拿自己多到爛掉的錢大肆揮霍的時候,心態上是在施捨別人。』

必須是愚蠢的人類。

「等等。那,姬狐姊……姬狐姊剛才是……要幫我……」

「……就是我說的意思。選擇現在揭開謎底,也是紅蓮的指示吧?如果只是要贏,一直保密到遊戲結束就好了。那樣的話,打從心底想要輸的我必定會贏。」

弗萊薇亞可以導致絕對厄運的特殊能力,可以讓對手得到不希望實現的未來。

「──一開始碎城紅蓮也很佩服你的強運,找不到破綻。不過──」

必須要是自己也冒著風險共同奮戰,為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展開魯莽挑戰之人。

『吵風鈴小姐抱歉啦。』

「我不想當男『孩子』。我想成為一個男人。我不想要自己只能被姬狐姊保護,我要變成能讓你依靠的男人。變成不是利用紅蓮,而是跟紅蓮並肩奮戰的『男人』!」

『……感覺之前的威嚴都瞬間破滅啦,吵風鈴小姐……』

『就背叛朝人。把那傢伙打入絕望谷底,讓他打從心底想要輸掉遊戲。那樣一來,逆轉的好運跟厄運就會再翻轉過來。朝人尋求敗北的好運會被顛覆,換來獲勝的厄運。只要朝人打從心底感到絕望,就一定會是這樣的結果。』

先前的溫暖重新回歸。姬狐再次撲向朝人懷裡,一邊顫抖,一邊道歉。

「──我現在要改變自己。讓自己變成配得上姬狐姊的男人。」

姬狐念著手機里的訊息,伸手指向弗萊薇亞。

「也就是說……?」

──「絕對厄運」。

他甚至透過朝人跟姬狐的一舉一動,看出朝人想要得到姬狐的慾望,再藉由姬狐協助演出讓朝人絕望的戲碼,扒下弗萊薇亞神力的外衣。

「姬狐……姊……?」

而非跟他同類的怪物,只為了贏而贏的怪獸。

(……被看穿了。那個男人──紅蓮他……看穿了我的軟弱……!)

『那她當然在投資方面也能大獲全勝。她只要跟身邊的追隨者買相反類型的股票就好。某些人的不幸,會成為他人的幸運,而能夠在股票市場里預測到股價暴跌,自然會出現賺錢的大好機會──』

若是因為絕望,而一心求敗的朝人──就會無法實現願望,讓百分之百的敗北,轉變成百分之百的勝利。就像剛才那一次擲骰。

『你太不敬了吧?小心我制裁你喔。』

「個人資料……?」

「……你用不著哭。過分的人,是我。是逼得姬狐姊必須那麼做的我……」

時間軸上的留言些微偏向困惑大於嘲笑。看著校內社群網路上發出的訊息被投影出來,接連竄過眼前的光景,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本名右齋風鈴──

泰斯塔教團的信徒被鼓勵投資,被要求自己製造財源發大財。

姬狐為了讓自己絕望,而扮演惡人。相對的,自己又做了什麼?


捂著喉嚨的姬狐在疑惑的弗萊薇亞面前舉起手機,對AI提出申請。接收到訊號的AI合成碎城紅蓮的聲音,開始念出她指定的文字內容。


害怕瞞著姬狐的秘密被揭發,無憑無據地懷抱著「反正現在輸掉還有辦法挽回」的希望,還打算放棄這場對決……!

「……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對,的確就是你說的那樣。他是什麼時候看出我的規則的?」

竟然能在比骰子點數大小的對決中,贏過擁有強運的弗萊薇亞。而且明明沒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為了送死而茫然擲出骰子──結果卻是壓倒性的勝利。

「……其中最特別的特殊能力是『概念系』──是能根據一定規則,讓不確定因素──讓原本應該會是隨機的亂數固定下來的……特殊能力……──」

「對,我是風鈴。就是個風鈴。我哪有什麼辦法呢,畢竟這是過世的父母幫我取的名字。我一時鬼迷心竅用帥氣的假名自稱,結果一下子就傳開來,弄得一發不可收拾。嗚嗚~對不起。竟然不自量力地用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這麼帥氣的名字自稱,真的很抱歉。嗚嗚嗚……」

「可是,我……──!明明就……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若假定她的能力不是「好運」,當時的酒瓶就會是關鍵。

那些碎片避開她,只波及到我們──但不是因為她運氣好,是我們太倒楣。從這一點可以推論出她的概念──她的規則只有一種可能。』

概念系的特殊能力有特定的規則存在。

『她的教義中沒有天生好運的傢伙特有的傲慢,因為不知道自己能夠給予他人的錢財什麼時候會用盡,就會要求受惠對象也要學會如何自己賺錢──所以那傢伙不可能是真的「好運」。』

「實在是太過分了,竟然在大眾面前公開我的秘密,我會恨死你的。」

「咦?……朝……朝……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依賴他人。自己爭取勝利,才得以成就──

『她的思維──是「窮人」的思維。就算擁有再多錢,本質上還是個「窮人」。』

紅蓮是張必勝的門票。他是個只想著贏,還會把夥伴當作棋子利用的怪物。只有人類才能夠抓住駕馭他的韁繩,指引他前往戰場,取得勝利的果實。

侮辱。屈辱。以及挑釁。

「──有一種被稱作『概念系』的……特殊能力──」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聖上院姬狐──你說過會協助我們獲勝吧?如果你是真的想打倒他,想摧毀學生會,打倒那個少年白──打倒白王子透夜……』

財運強到隨手買張彩券就能輕鬆中獎的人,可以靠著強運連戰連勝的人──不可能會有想珍惜無窮無盡的資源的想法。

手機畫面顯示著一封郵件。

真正運氣好的人,不可能會了解。

『她並不是強運的聖女,是厄運極強的瘟神。所以她擁有的不是庇祐,而是詛咒。站在她面前的人會在可能實現的範圍內,遭遇到最強大的「厄運」。』

雙手捂著紅通通的臉龐,蹲坐在地。

弗萊薇亞帶領的泰斯塔教團,中心思想卻不一樣。

迅速抬起頭的姬狐眼中。挪開眼帶後露出的眼中,浮現大粒淚珠──

『讓我感到疑惑的關鍵是──我一打開那傢伙的個人資料,就覺得她說的話,跟遊戲開始之前的閑聊內容有些不對勁……我從頭開始說明吧。』

是個懦弱無比的──小男孩。

姬狐手中握著手機。

姬狐哭著對這名少年深深低下頭──

不過,並不只是如此。朝人也感覺到紅蓮徹底把隊友當作棋子利用,且暗藏在遊戲布局手法背後的某種東西──某種強烈的訊息。

『那傢伙有趣的地方就在於把厄運反過來運用成好運。老實說,要是真有絕對性的好運那種東西,就沒有勝算了。畢竟那樣一來她就必定會有好運,完全與對手的狀態無關。不過,如果是絕對性的厄運,就可以只靠心態上的變化,任意改變結果……!』

『真正受到上天眷顧的人,真正運氣很好的人……不曾缺錢的人,會了解到「金錢的可貴」嗎?會說出「要深愛金錢」這種話嗎?』

「我太依賴紅蓮了。我把真正想做的事情,想要把姬狐姊搶回來的這件事情,都交給紅蓮去完成。這場遊戲也是,我沒有嘗試自己贏下勝利,而是等待他的幫忙。」

「似乎偶爾會出現一些特別的人,像是運氣特別好的人,或是反過來很倒楣的人──其中有些人的傾向特別明顯,甚至到了能夠固定運勢的地步。聽說那就是概念系的能力,大多會受到某些被認為能夠改變運氣的行為,或規則限制──……」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根據碎城家的能力開發機構做出的研究成果……玩家的特殊能力分成幾種類型。有極端強化感官,能感覺到一般人無法察覺的東西的『覺知系』;源自大腦靈活度跟知識程度的『智能系』──其他還有幾種,不過──……」

「我們繼續這場遊戲吧──弗萊薇亞。不對,該叫你吵風鈴小姐嗎?」

『就像是把飼料丟給動物園猴山裡的猴子,或是丟豆子給公園裡的鴿子──不過……』

白王子朝人承認──自己的軟弱。自己的愚蠢,還有懦弱。以及想要利用紅蓮來贏得勝利的愚蠢。要藉他人幫忙奪回自己心愛女人的懦弱……!

他並沒有感到喜悅。當他持續為不合理的好運感到困惑與混亂,覺得像是受到欺騙的時候──

「──……對不……起──……!我……害你……傷心……了──……!」

「但是,他想要現在揭開謎底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要我展現自己的覺悟。只是要贏的話,他會要我繼續絕望到最後一刻。會要我乖乖抱著雙腿等他來救。會要我張著嘴,等他施捨飼料給我……!」

「姬狐姊……我不恨你完全騙過了我。你不用再道歉了。」

弗萊薇亞不多加理會觀眾們毫不客氣的留言,泛紅著臉站起身,可愛地鼓起臉頰。


那樣確實能贏。不過,朝人現在深刻體會到那樣的勝利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