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業典禮現場實況轉播（4/5）

「我哪知道。包括培育玩家去參加『黑暗對決』的非法組織在內，應該不只幾千幾百個……用血統跟家族傳承束縛孩子出路的地方也很多，我不知道實際情況是怎樣。」

即使受到氣勢壓迫，創芽依舊語氣輕鬆，紅蓮也照樣開口回應。

創芽以優雅動作舉起茶杯，享受地喝起琥珀色的液體。

「你的答案很不錯。若算進各國暗中成立的教育機構跟非法組織在內，數量可說多如繁星。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優秀的玩家等於足以撼動世界權力平衡的戰略兵器。」

「跟舊時代的核武開發一樣。而且玩家又不像核武會造成污染，培養起來不用顧慮太多事情。」

「沒錯。若用舊時代的核武開發來形容──可以說是只有我們獅子王學園擁有核子試驗場。簡單來說……就是擁有『感質系統的分支』。」

那是把所有戰爭化為過往的，人類史上最偉大的發明。

也是讓這個用遊戲決定一切的時代誕生的黑盒子。系統透過演算兆級的平面資料，以及直接給予腦袋電流刺激來代替五種感官，模擬各種人體感覺。

是一種完全不用流血，透過遊戲來代替戰爭行為的超高速複合網路。

成為轉接點的「分支」則是只有國家或與國家同等的組織、大企業才得以擁有的特權──世界唯一擁有這個特權的教育機構，正是獅子王學園。

「若說接收分支的團體等同被允許擁核的獨立國家，我的『國家』就是日本這個國家裡唯一合法的核子試驗場與開發設施。不用詳述，也能知道其中具有多高的價值。」

「那可不是花錢就買得到的東西。再說，經營感質系統的就是感質系統本身──也就是靠感質系統演算能力持續運作的人工智慧。真不知道要動用什麼樣的手段，才能讓那個完全不會放寬認定標準的東西特別弄出這所學園這樣的特例。」

「這個嘛，就容我保密吧。我也不是白白活了這麼多年啊，紅蓮。」

「一個大叔不要邊拋媚眼邊說話……所以，感質系統的分支又怎樣了？」

「嗯，知道分支有多大價值的前學生會長──白王子透夜對所有合法與非法的遊戲教育團體送出了訊息。」

學園的經營者──另一個君臨頂點的男人放下喝完的紅茶杯，露出不讓人感覺到他已經有些年紀的清爽笑容，也是詐騙專家會有的神情說：

「說要舉辦世界規模，而且要賭上感質系統分支的──『獸王遊戲祭』！」

現場氣氛一陣動搖。

「有！有！有～！理事長老師，可以問問題嗎？」

「什麼問題呢？佐佐木。我可以聽你提問，但麻煩你長話短說喔。」

「……那，該待在紅蓮大人身邊的，就應該是強者。」

可憐以利刃般的眼光瞪著水葉──

這正是感質系統為何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發明的理由。

「你以為贏了一次就分出實力高下了嗎？……請不要認為事情有那麼簡單。」

被紅蓮散發硃紅色光芒的視線瞪視的創芽，僅僅微微吊起了眉梢。

「哥哥……您的眼神看起來已經做好了覺悟。您打算參加選拔賽嗎？」

大星、由留木閉著嘴唇，勾起無所畏懼的笑容──

尤其名次優秀的畢業生不論是升學還是就職，都能隨心所欲。他們必定會以在這樣的世上必備的遊戲感官作為武器，走上成為推動各種企業與政府的超級菁英之路。

「我們當然該拿下參賽資格。不如說，要是我們敗給隸生，失去參賽的寶座，根本丟臉至極。雖然你們受到哥哥選上，被允許隨侍在他身邊──但欠的人情也該好好償還一下吧。」

「當然，好處是一定有的喔。」

「我自己是覺得不能參加也沒差。既然有規定，就該照規矩來吧？」

穿著泳衣的男子說到這裡先是停頓了一下，露出微笑，臉上的單片眼鏡也隨之閃過光芒。

可憐，唯有你的未來，我會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好好保護。

她會這麼認為也是理所當然的。現代的玩家是取代國與國之間動武行為的存在。過去被算在國防經費里的預算，現在則是用來培育優秀玩家，或是接待一流玩家。

但學校轉型，會讓那些美好未來全部灰飛煙滅。

縱使再怎麼胡鬧，他也是這間學校的理事長。除了少數幾個人以外，幾乎所有人都因為感受到他平常不顯露的教育者一面，無法開口反駁。這時卻有一道表達不快的「嘖」聲劃破了沉默。

可憐在楓說完後接著說道，並以蘊含強烈決心的眼神輪流看往在場的所有人。

像是將大量毒蟲放入密閉容器，讓它們不斷互相殘殺後，取最後存活下來的最強毒蟲用來進行詛咒儀式──那絕對是殘酷至極的爭戰儀式。

創芽豎起食指，依舊掛著虛偽笑容說：

紅蓮朝他認為的那個人瞄了一眼。

可憐之前在學生會選賭時輸給了水葉。大概是對當時的事情還懷恨在心吧。

「呃～那樣獅子王學園會有什麼好處嗎？佐佐木認為既然輸了就會讓感質系統被沒收，如果沒有讓人甘願冒重大風險的勝利報酬，根本不會想做這種只會吃虧的事情。」

「──……笨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可以藉此向全世界宣傳透夜垮台，被新政權取代的事實。等於是先做好創造對我們有利環境的準備……呀哇！」

見桃花小心翼翼地詢問，創芽以浮誇的動作大大聳了聳肩：

類似妄想，且毫無前兆直接浮上心頭的想法，遭到理性阻斷。

「咦……！您這樣太隨便了！」

紅蓮以厭煩至極，同時含帶恨意的視線望向掛著微笑的理事長。

不曉得是透過手臂的震動？還是胸口傳出的心跳？可憐感受到其他人都沒看出來的動搖，對他投以擔憂的視線。看見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紅蓮微微彎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可憐等高。

「那個……不能拒絕嗎？用主辦方的許可權說下雨天停辦之類的，像遠足那樣。」

就算腦袋內側、心裡暗處有什麼樣的惡意探出頭來。

「不～行♪我剛才也說了，這場活動的申請已經成立，是必定會舉行的。而且不只不能停辦，只要拒絕參加，就確定被判為敗北，感質系統的分支也會遭到沒收。」

「放棄對決的行為才真正是對人類的褻瀆，等同宣告自己是猴子。不過──」

（正好。這可是殲滅全世界的大好機……會……──！）

「喔……雖然……我沒有興趣。但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期待一下……」

「……！」

創芽以極為真誠的神情直直仰望她，語氣沉靜地回答：

「你的人生被當成了人質，讓我不得不這麼做。不過──」

「──……不過，既然是透夜立下的約定，確實會很想代替他執行……──」

「實在太草率了，明明感質系統的持有權是再多錢都比不上的重要資產。」

水葉也露出無畏笑容，接受可憐的挑戰。

「…………！」

「真教人嫉妒。你想接續哥哥的意志啊？」

「哪有人還會有心情放心去玩啊。如果真的有，也只有一個人。」

「……等等，意思是就算身為隸生也無妨嗎？」

立於紅蓮身旁，與可憐站在相對側的朝人神色不悅地說。

「對你本身是完全不構成威脅。可是，你的夥伴們的人生呢？」

「你以為這樣就威脅得了我嗎？」

「沒有辦法擋下災難的人們──你看得很重的可憐跟夥伴們，真有辦法徹底躲過會無限增幅的恨意嗎？」

「還好啦，選拔戰是在研習最後一天舉行，其他時間你們想大玩特玩都沒關係喔。」

「……理事長您也不太正常。看來這座學園裡除了哥哥以外，沒有其他正常的男性了。唉。」

「不過，我也能理解可憐你會有這樣的意見。『前任王者』是在名為獅子王學園的生態系裡自然產生的存在，也就是說，等同於獅子王學園生氣蓬勃的證明。重視學生自主性的我，當然樂見他這番愚蠢的舉動。」

「對手是猴子的話，遊戲並不會成立。人類現在得到了從社會最底層的小混混到最上層的富豪，都能在不被地位、財產、教育程度左右的遊戲舞台上公平競爭的舞台。」

「那是當然的。過程怎麼樣都無所謂，最後拿下勝利的人最大喔。如果被選為參賽者，也會有大量GP作為特別獎勵呀。」

「我們是主辦國，所以被認定成種子隊是吧？又不是足球的世界盃比賽。」

「嗯，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讓世界各國想要感質系統分支的學校齊聚一堂，透過對戰選出唯一一間冠軍學校的大賽。是透夜主動對感質系統提出申請跟招募參賽者，系統也允許舉辦。也就是說，這是確定會舉行的一場活動。」

紅蓮心裡浮現她那張總是很悠哉的表情。

「差不多是一樣的感覺喔。然後，篩選出來的敵人會是五人一組，共有五組代表隊。而我們獅子王學園正是要面對那些從激戰中脫穎而出，成功搶到少數名額的贏家們。」

「你還真強人所難呢，紅蓮。要是真的那麼做，最頂尖的遊戲教育專門學校獅子王學園的價值將一落千丈，會有大批學生的人生因此亂了套喔。」

「雖說各位原本是S級，但本小姐不會讓出參賽者的光榮寶座……我等現任學生會成員，才是最適合坐上寶座的人選。本小姐當然該拿下這個位子！」

──我剛剛在想什麼？

閃過腦海的異常念頭，讓紅蓮暗自拂拭冷汗。

「跟培育出優秀玩家後能得到的利益相比，其實差不多就像國中生的一點零用錢。不過，我們學校是主辦方，不會出半毛錢就是了。這次活動的收益，最後會投資在學園的研究上──但策劃這場活動的透夜大概一點也不在意那些錢，只想跟高手過招罷了。」

「當然嘍，只是規定這種東西必然會對實施者有利。這次就當作是主辦方的特權，不要太計較了。」

「每間學校都要繳一千億圓的參加費。所以獅子王學園總共能拿到超過一兆以上的錢。」

「到獅子王休閑樂園進行的學生會特別研習最後一天，將會舉行選拔測驗。不論現在有沒有在場，我都會招待所有我認可的候選玩家到那裡彼此競爭──並選出最優秀的五名玩家代表參加『獸王遊戲祭』！」

「──這算什麼休息啊？竟然給我丟出這麼麻煩的大炸彈。」

接受獅子王學園遊戲教育的畢業生具有極高的價值。

「……？哥哥，您怎麼了嗎？」

「好好好長話短說對吧好的我是佐佐木！那是什麼中二病大賽？學生會的紀錄資料裡面也沒提過啊？」

「……！」

考慮到培育出強大玩家能產生的價值不只一兩兆，讓別人只需要花一千億圓就有機會得到感質系統，根本是再愚蠢不過。

創芽「啾」地拋了個飛吻，輪流指向在場的每個人：

可憐皺起眉頭勸告。

如同快要爬到頂部的蜘蛛絲突然斷裂，因而重回地獄的可悲盜賊──

「……喂，桃貝，該不會連你都……」

原本臉色彷彿亡靈，一直保持沉默的佐賀臣仁抬起頭。隨後──

「人類已經拋棄了鬥爭。這代表人類已經脫離會抱怨輸贏、想打破規定的愚蠢心態，朝著成為紳士的目標前進。」

依偎在他身後的少女──目前的S級第三名，聖上院姬狐點了點頭。

「那不是很好嗎？那種危險的東西，手舞足蹈地推給別人就好了。要維持那東西運作，也得花上天文數字等級的保養費用跟電費吧？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把這裡轉型成普通學校吧。」

「那樣一來，淪為戰犯的你們大概會被各種勢力盯上吧。屆時肯定無法繼續待在日本，就算逃到國外，有沒有人願意收留也很難說……」

「而我們獅子王學園也要選出最強的五名玩家。直接挑排名最前面的五個人也不是不行，但那樣紅蓮就不能參加了吧？」

「……不錯。用來打倒碎城紅蓮的基金永遠不會嫌多……！」

兩人的戰意像火焰一樣迸發，在場的所有人甚至出現氣溫升高了幾度的錯覺。在這股一觸即發的氛圍之下，被可憐緊緊抱住手臂的紅蓮心想：

「不論是輸是贏，對正大光明用遊戲對戰得出的結果提出異議的人，也是一樣。我能肯定，論可以重新學習這個道理這一點來說，參加『獸王遊戲祭』會是很有意義的經驗。」

楓對這番不負責任的話感到不滿，挺身反駁：

「選拔戰……只要……贏就好了嗎？……那……」

「要是紅蓮願意參加，那樣的不幸就不會降臨在任何人身上。只要你們拿下冠軍，獅子王學園便能繼續保有崇高地位。萬一輸了──嗯，既然是遊戲對戰導致的結果，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嘛。」

「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朝人以他暗藏戰意的美貌，對被撫摸脖子後用可愛反應抖了一下的情人露出笑容。

在哥哥面前輸得五體投地，因此嘗到失去一切的絕望。可憐永遠不會遺忘當時的痛苦。

水葉簡短細語。

「你應該是指哥哥對吧？……闖進校園那一次也是，老實說我聽得很內疚。我們家確實不是紳士，而是貨真價實的野獸巢穴。要是真能消滅那樣的地方，我也很想那麼做。」

個性樂天，跟重大事件無緣，從早到晚都無憂無慮地笑著。

「哈哈哈，我知道啦。既然如此，我也參戰吧。就算紅蓮不出場，我來擔任代理人也多少有點面子吧？」

「那傢伙……就算消失了也一樣在給人添麻煩，唉。」

打扮怪異的男人說出這段極為正經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震懾。

「……你個性真的很惡劣。」

佐賀臣眼中亮起銳利的慾望之光。而他的激昂也逐漸傳染給其他隸生。

那猶如以全世界為舞台的巨大蠱毒培養場。此時此刻，某些國家正為了爭奪價值匹敵核子開發設施的感質系統分支，暗中展開廝殺。

「一……一兆……？」

「我很高興你願意參加喔。不過，你們大可放心，並非全世界都是你們的敵人。目前各國的遊戲培育學校也在舉行無情的預賽。」

就像是對隸生們，甚至對同伴們宣告彼此是爭奪有限名額的競爭對手。

「沒有，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