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老師的妹妹只對我產生殺意

休業式當天。

也許因為從明天起就是暑假的緣故吧，早上的班會時間，教室的氣氛很浮躁。

暑假要去哪裡玩呢？要交個男朋友女朋友嗎？要去喝珍珠奶茶嗎？我一面冷眼看著興奮地聊著那些可有可無的話題的同學，一面安排《黑色羔羊鳴泣之夜》的萬聖節企畫的進度。

對我來說，休業式和平常日沒什麼兩樣。頂多只有不用上課，中午就能回家真是太好了，這種程度的感想而已。

「喂，你不是想把影石老師嗎？去約她啊。」

「不好意思，我整個暑假都想健身。」

「又來了！你最近瘋狂健身，已經可以扛起一輛四驅車了吧？」

「嘿嘿。我接下來想練胸大肌。泳裝美女雖然也不錯，但是穿比基尼的肌肉男也很贊喔。」

「喔、喔……我會考慮的。」

聽到因為我在第一學期時的胡扯，順利變成肌肉控，逐漸成為肌肉之子的同學說的話，我心中油然湧起一股溫暖。

雖然奪走了他的青春，不過因此得到其他寶貴的東西，也是好事。

比起因高中時代剎那間的青春而彷徨，還不如把握那些時間，為將來做投資。

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否符合本人的期望，但是既然他現在覺得很幸福，就算萬事OK吧。

「聽說隔壁區的公立游泳池，暑假期間學生免費喔。」

「真好！我們去玩吧！要不要找其他人一起去？」

「要約男生嗎？……乾脆豁出去，約小日向同學好了？」

「咦咦！？等、等一下，妳幹嘛那樣怪笑啦──」

「吶～小日向同學～大家在聊要不要去游泳池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咦？我嗎？」

幾個女生高聲說話，朝乙走去。那是名字和臉我都沒記住的三人組女生，其中兩人開朗積極，另一人則顯得很羞澀，低著頭不敢看乙，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

「是嗎？那就不勉強了。是說明明有那麼多女生喜歡你，而且不管走到哪，你都能認識新女生，居然到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真是不可思議呢。」

「啊……是明，啊。對不，起……真白剛才，太凶了……」

我說著，瞥了一眼坐在隔壁座位的女生──正趴在桌上睡覺的月之森真白。

這就是那個，情侶們搭深夜電車時會做的那個。會讓人想罵不要在公共場所打情罵俏好不好你們這些死白目的那個，如今我正干著同樣的事。

「也沒有那種事。是說，不要硬把她推給我啦。不管怎麼看，她都對我沒意思啊。」

「是嗎？真可惜。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去玩吧！」

「嗚、嗚嗚……」

「還、還好嗎？」

女孩子們走回自己座位，乙笑著揮手目送她們離去。

冷靜地從旁觀測事實，他只是拒絕了邀約，但女孩子的好感度卻沒有因此降低。

外表本來就好，只要再加上一點點努力，絕對會很受歡迎。我本來就這麼想，但是沒想到會受歡迎到這種程度。

睫毛的形狀、肌膚的光澤、細柔的汗毛……一切全都有如藝術品般精緻，有種可以凝視到天長地久的神秘吸引力──是說我幹嘛看到入迷啊？

與國中時代相比，現在的乙真的成長了很多呢。我不禁眼眶發熱。

「謝謝。很高興聽妳們這麼說呢。」

因為真白正把頭靠在我肩上，以安穩的表情發出可愛的鼻息！

「這些話全都會打到你自己的臉喔。」

不過回顧最近的事，我覺得自己不能再說那種話了。

「……嗚……啊啊……」

「其他男生的話就算了，但是小日向同學絕對不會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們，所以沒關係。」

「因為真白，沒睡好。截稿日，很可怕。」

──我會為妳加油的，真白。

「真白……？」

「……不，不是那樣啦。」

「不，就效率來說是那樣沒錯，不過人類重視的不只效率而已喔？……是說，為什麼我要和你聊人性啊？」

「截稿日？」

「明明喜歡看心理學的論文，為什麼這麼不懂女孩子的心呢……？」

「呼……呼……唔嗯……」

我心中湧起隨意窺視別人睡臉的罪惡感，連忙移開視線。雖然說就算移開視線，來自肩膀的舒適重量，仍然使我無法不意識到真白的存在，但是沒有視覺情報的話，心靈的安寧等級還是天差地別。

「呼……呼……」

但是現在，充滿我腦中的，不是如何讓玩家開心或資料該怎麼處理，而是宛如致力消除煩惱的修行者般，一心一意地念誦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但是，一群女生去玩，我這個男生插花，不會很礙事嗎？」

「那就──」

「噫！？」

──話是這麼說，不過只因為我覺得可恥就叫醒真白的話，她也很可憐呢。

（雖然感覺上平常都在吵架，不過果然是情侶呢。）

窸窣的耳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班上的傢伙們，把我當成打發休業式無聊時間的八卦對象了。

「……吵死了。」

「太好了，你仍然是彩羽派呢。」

來到體育館後，因為席次的關係，我們就坐在隔壁。見到頭靠在我肩上，總算能放心地失去意識的真白，我不禁覺得，稍微當一下她的枕頭也無所謂。

「沒、沒什麼啦，我不在意。」

『接下來由各年級代表致辭。首先是一年級的代表──小日向彩羽同學。』

體育館中，無聊的時間不停流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以前的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異性緣。

讓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是正在隔壁座位熟睡的真白。

雖然我以必須把心力放在《5樓同盟》上為由，拒絕了真白的告白，可是在那之後，我再也無法用以前那種坦然的目光看她了。

咕嚕。我吞了吞口水，莫名地感到口乾舌燥。我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真白毫無防備的臉。

為什麼十幾分鐘前的我，沒有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我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啊。」

接著，我在稍有距離的地方發現音井同學。只見她靠躺在椅背上，整個人幾乎要從椅子滑落，垂著頭呼呼大睡。那是睡眠中的樹懶。由於睡得過於光明正大，就連老師似乎也不想理她了。

「接下來，只要再交個正牌女友，就更完美了……你沒這種打算嗎？」

「好熱烈的視線啊。你變成月之森同學派了嗎？」

宛如從陰曹地府傳出般的聲音，使我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

從手臂中微微抬起的臉，宛如剛行兇過般地駭人。眼睛充滿血絲，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我張望四周，尋找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我先看向坐在附近的乙，只見他的背脊挺得筆直，笑著面對前方，一動也不動。這傢伙，居然給我笑著睡著了。

（大星和月之森同學，感情超好的嘛。）

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傳入我耳中。

（這麼說來，月之森同學最近的LOVE度變高很多呢。）

「…………」

「喂，真白，妳不舒服嗎？如果很難過，要不要去保健──」

正當我和乙聊著可有可無的話題時──

是說，『小說的截稿日』啊。

乙有如參加古老城堡的茶會的貴族般，優雅地微笑道。但是語氣中又帶著令人在無意識中認為絕對不能越線的堅定感。

「是、是啊。小日向同學又帥……又親切……如果能一起去玩，大家會很開心的。」

看起來就像投入新角或舉辦活動時的我，或被截稿日追殺的紫式部老師。

「嗯……呼──……呼──……」

怎麼了，我看向身旁。那聲音是趴在桌上的真白髮出的。

＊

因為我們不同班，所以我不太清楚，難道說音井同學平常在班上也都是那個樣子嗎？

「喔……」

「…………」

「好、好喔。對不起在妳很累時吵到妳了。」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可以發和我們一起玩的年票給小日向同學喔。」

完美的拒絕。不會讓人覺得不高興，但是也令人無法繼續糾纏。

是學生時代常見的景象。

「你在說什麼啊？這些全都你教的不是嗎？我是王子的話，你就是宰相了。」

該說是表裡如一呢，或是自由奔放呢……真是任性到令人羨慕的生活態度啊。

「從頭到尾都很完美呢。不愧是王子。」

「就說我是對照研究結果，所以從態度斷定她沒有喜歡我啊。」

不論如何，朝著目標勇往前進，都是很棒的事。

真白說完，再次趴在桌上，發出穩定的鼻息。

休業式。全校學生坐在排好的摺疊椅上，聽校長和副校長千篇一律的演講。是單調又毫無價值的時間。平常的話，我應該會趁機思考該在遊戲加入什麼新玩法之類的，就算沒有紙筆等工具，還是可以在腦中進行一部分的工作。

「但是很不好意思，我暑假已經安排好和家人旅行，還有補習的預定了。」

假如真白得了UZA文庫的新人獎，就能成為卷貝海參老師的後輩了呢。如果真是那樣，緣分還挺奇妙的。

我有一種變成動物園裡的動物般的感覺。老實說，因此受到注目非常可恥，真想戳瞎那些看我的人的眼睛。

一眼就看得出來，羞澀的女生喜歡乙，其他女生則是幫她加油的好姊妹。

這麼說來，真白好像說過，她的興趣是寫小說。該不會是新人獎的截稿日快到了吧？

「啊……不，不是。呃，不是劇本，是小說的、截稿日、般的東西？咦？這個可以說嗎？不知道。對不起，現在真白好像會不小心說溜嘴。你不要和真白講話。」

「因為小日向同學是班上的王子嘛！對不對？」

聽到廣播社的司儀說出耳熟的名字，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那有如精疲力竭的戰士般的身影，使我萌生戰友之情。我在心中為真白加油。

喜歡我的女生，並非都市傳說，而是真實存在於世界上。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件事。

「……我還不到你的程度啦。這麼說來，我也算有異性緣的呢……」

「我也是從和心理學有關的論文看來的。」

「嗯，有機會的話。」

她似乎真的沒睡飽。來到體育館的路上一直在點頭，好幾次差點睡倒在地上。

呼吸聲使我耳廓的微血管發癢，從頭髮撲出的甜香，使我的肺臟變成花園。